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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二百零一章 會長亭曹劉論英雄
  雙方一番鏖戰,以曹彰所部魏軍斬首千余,小勝而還,眼看著魏軍反應迅速,逃離了包圍圈,龜縮城內不出,楚侯劉琚大怒,命三軍開進至壽春城下,強攻壽春。

  在轟隆的戰鼓聲中,赤炎軍兩萬大軍分為四個方陣,如排山倒海般向壽春湧去。

  軍士們推動著武裝到牙齒的攻城巢車與雲梯,以及新近製造的鬥車,專門防備投石機的利器,一時間赤炎軍攻擊陣型一步步向前推進,匯聚成一股壯觀的赤潮向城池瘋狂衝擊。

  城頭之上,魏軍早已準備就緒,多大數十架的霹靂車嘎吱嘎吱地拉開,點燃的石彈與箭雨忍不住一股腦兒地向城外的赤炎軍傾瀉。

  強大的衝擊力使得石彈紛飛,砸落在赤炎軍的陣型之中,激起滿地火花,慘叫聲此起彼伏,血花四濺,碎骨裂筋,到處皆彰顯戰事的慘烈。

  戰場之上人仰馬翻,血肉橫飛,鬥車破碎,雲梯折斷,城頭之上箭如雨下,滾木礌石源源不斷地砸下,激起陣陣狼煙,卻被赤炎軍的巨型投石車襲擊,整個壽春城皆在瑟瑟顫動,

  而衝擊的陣型中,鐵騎四蹄翻飛,床弩之下,疾風勁電,戰馬嘶鳴,盡沒於漫天狼煙之中。

  瘋狂的進攻仍舊在繼續,魏軍在各營主將親赴一線的情況下,奮勇頑抗,擊退了赤炎軍一次又一次瘋狂的進攻。

  遭遇敵軍頑抗,劉琚下令赤炎軍改用在巢車中用鐵鉤鉤住城牆,魏軍則從城頭扔下大鐵索栓住巢車,雙方將士們喊著號子來回拉拽爭奪,巢車一下子進退兩難,此番進攻隨即無疾而終。

  赤炎軍一計不成有心生一計,改用衝車攻城,瘋狂地撞擊城樓,不過壽春城牆被曹操下令修建得異常堅固,衝車每次衝撞,不過是掉落些土渣子。

  魏軍小勝一場,士氣高漲,作為大魏國君的魏公曹操始終堅守在戰鬥一線,與將士們同甘共苦,不離不棄,既要操持軍務,又要安撫百姓,睡不解刀,寢不卸甲,以國君之姿親臨一線,以頑強的戰鬥精神與堅定的戰鬥意志,感染了壽春城每一位魏軍將士,誓與壽春城共存亡的信念愈加堅定。

  “鐺鐺鐺——”鳴金之聲響起,赤炎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一天慘烈的攻城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劉琚無奈地下令鳴金收兵命,魏軍忽然士氣高漲,看來自己還是小覷了曹操在魏軍中的威望。

  翌日清晨就在魏軍枕戈待旦,精神緊張地等待著赤炎軍下一輪瘋狂進攻之際,卻發現十余萬赤炎軍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琚並不知道壽春城中已經缺糧,攻城只是試探性進攻,遇到魏軍激烈的抵抗之後,劉琚決定放棄圍城。

  戰事進行到如此地步,雙方大軍互有勝負,皆精疲力盡,而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倘若能夠從談判中謀取政治利益,何須再動刀動槍?

  魏公曹操與手下心腹官員齊齊登上壽春城頭,遙望南方。

  朔風飛揚,天地蒼茫,八公山形影單隻,一支輕舟行駛在煙波寂寥的淝水之上,不過短短數月,此處船艦浮江,金戈鐵馬,千軍萬馬,南北交鋒,可謂蕩氣回腸。

  “壽春,多好的地方啊!”曹操手扶城垛,感歎地對麾下一眾大臣道,“看來孤有故人相邀啊!”

  眾將面面相覷,不明白魏公此言何意?

  劉琚連夜撤兵,曹操那張滄桑的臉龐更加疲倦,他在等,然而當淝水之上輕舟泛水而來,他終於松了一口氣。

  果不其然,

一馬南來,身後赤旗搖曳,徑直在城外叫門,聲稱有楚侯親筆致信於魏公。  曹操命人將書信呈上,拆開一看,“昔日與曹公許都城外一別,已過數載,朝思暮見,奈何皇命驅使,受命鎮藩,不得相見,今兩軍對壘,曠日持久,琚不忍生靈塗炭,意欲與曹公罷兵止戈,倡和談之誠,明日在小津渡口長亭備下薄酒,恭候曹公大駕,楚侯琚拜上!”

  曹操將手中的書信覽畢,並下令傳閱諸位謀臣,少時方問道:“諸卿有何高見?”

  相府主簿楊修出班勸諫道:“魏公萬萬不可,劉賊向來狡猾如蛇蠍,若是此乃敵軍奸計,欲挾持魏公進逼壽春,此舉無異於羊入虎口,萬萬使不得!”言訖伏跪於地,磕頭不止,泣聲如鳴,儼然一副滿腔赤膽忠心的忠臣,使人刮目相看。

  身後跪滿一地的大臣皆是紛紛附議,“魏公,楊主簿所言甚是,昔日楚懷王赴武關會盟,受囚於秦地,迫其資地也,今魏公以萬金之軀赴險,實乃置江山社稷與百姓於不顧,大魏不可一日無魏公,臣等惟有陳情於此,冒險君前死諫,望魏公三思。”

  就連年紀最大,最德高望重的尚書令荀攸皆不得不出班,帶頭跪倒在群臣之首,曹操環視著跪滿一地的大臣,臉色卻陰晴不定,想不到我大魏還有如此多的忠臣良將,然如今赤炎賊軍寇邊,正值國危存亡之秋,去抑或不去,實在是騎虎難下。

  然而曹操身為一國之君,看待問題從來皆是著眼於全局,困守壽春絕非長遠之計,鍾離會戰魏軍幾乎全軍覆沒,僅剩下夏侯惇等將士數千逃回,損失了大批的糧草軍械,而作為大魏根基的冀州眼下卻不太平,今蘇伯田銀之亂尚未平息,而西北關中西涼軍叛亂之勢更是愈演愈烈。

  眼下曹洪憑借著潼關之固,尚不知能夠堅守到幾時,魏國初立,卻一時間狼煙四起,內憂外患,無暇四顧,而糧草卻成為最為致命的稻草,隨時能夠成為壓倒魏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若赤炎軍對壽春采取圍而不攻的策略,並進行圍城打援之計,那壽春城將徹底成為一座孤城,一旦城中的糧草消耗殆盡,則會出現易人相食的殘酷一面,若是被敵軍探清虛實,壽春難保。

  而今劉琚重新釋放出了和談之意,曹操乃一代雄主,審時度勢,豈能錯過此等良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諸卿忠君愛國之心,孤心甚悅,然你等皆小覷天下英雄也,劉子揚乃何許人也?昔日許都城外一敘,方知自古英雄出少年,孤觀其人,以仁德信義著於海內,倒是與孤有惺惺相惜之感,其人雖野心勃勃,圖謀天下,卻斷不會行此下作之事,豈非因小失大?”曹操虎視群臣,霸氣側漏地豪言道,

  治中從事桓階卻反駁道:“魏公此言差矣,夫君王者,豈可意氣用事?今非昔比,昔日劉子揚不過區區一方郡守,位卑言輕,而今其貴為一方諸侯,跨據荊揚,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安知其非鴻門宴乎?”

  曹操一陣語塞,然大魏國君之威豈容他人質疑?他心中氣不打一處來,意欲獨斷專行,怒斥道:“書生之見耳,為大魏計,即便是龍潭虎穴,孤又何懼之有?若畏勢不前,豈非示弱於敵?此乃劉子揚試探之舉,為此孤不惜犯險亦要親赴與劉子揚一會,小津渡位於淝水之畔,孤有仲康護衛,著我兒子文率三千虎豹騎接應,以報萬無一失,你等無複再言,再有言勸諫者,孤定不輕饒!”

  群臣聽罷噤若寒蟬,皆稟然領命,再無反對之聲,魏公思慮之周全,再苦苦勸諫的話,難免有忤逆君主之嫌。

  “德祖辯才無雙,便隨孤同去。”

  主簿楊修大喜過望,拱手道:“諾!”

  天高雲淡,霜葉血紅,淝水奔流,小津渡口,清風長亭外,秋草枯黃,落葉繽紛,亭內楚侯劉琚端坐於案幾之上,撥弄著琴弦,悠揚的琴聲與和著秋風回蕩在萬裡晴空裡。

  一支為數三千的虎豹騎在曹彰的統帥下護衛著魏公曹操前往小津渡口。

  琴聲止,馬車在亭前緩緩停下,曹操在許褚的攙扶下,徑直向長亭走去,入內之後,一抖身後的披風,端坐在劉琚對面。

  兩個頗有姿色的婢女手扶酒壺,婀娜多姿的輕扭蠻腰,上前侍酒。

  武衛將軍許褚扶劍立於長亭角落,與對面手持銀槍的趙雲四目相對,眼中的殺氣凜冽。

  劉琚身著紫袍侯服,頭束玉冠,一派世家豪門公子打扮,卻絲毫不減當年的風流倜儻,琚公子江南第一美郎君之名名不虛傳。

  劉琚看著對面的魏公曹操,數年不見,物是人非,他心中只有無盡的惆悵,歲月不饒人,不過短短數年,昔日那個意氣風發豪情壯志的一代梟雄曹孟德亦抵擋不住歲月的侵襲,華發叢生,兩鬢斑白,雖看上去精神健碩,然而依舊掩蓋不了濃眉間的倦意,想必皆因多年來操勞國事,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龐愈加憔悴,額頭上的頷紋猶如刀刻。

  然而劉琚卻看出了曹操眼中的倔強與不屈,心頭一酸,舉杯遙敬道:“今秋寒峭斜,丞相心憂國事,當好生保重身子骨才是。”

  曹操擺弄了一下袍袖,盯著他一陣,心中一暖,隨即豪爽大笑,意欲舉杯暢飲一番,盡釋一年來的壓力。

  不想卻為一旁的許褚勸阻道:“魏公,李太醫曾特地交代切記飲酒,恐怕——”

  “放肆!”曹操大袖一揮,道,“孤自有主張,多年與故人未見一面,心甚喜之,小飲怡情,點到即可,你且退下,休要攪和了孤會友之雅興。”

  許褚一臉的尷尬,劉琚及時解圍道:“許將軍放心,此乃我江南所產的桂花酒,味淡清香,酒醇而甘甜,但飲無妨。”

  曹操舉杯一飲而盡,將酒杯握在手中,發現是從未見過的白瓷杯,而不是常用的漆杯,“好酒!痛哉!許久未曾如此痛飲,勾得老夫腹中饞蟲蠢蠢欲動,今日得子揚款待,有如此美酒解饞,方覺桂花酒比之北地佳釀別有一番風味。”

  劉琚呵呵一笑道:“丞相既然喜飲此等美酒,來日孤自是遣手下往京城送去一些,聊表心意。”

  曹操搖搖頭道:“今日一會,無丞相與將軍之別,只有一對老少故友久別重逢後一敘舊誼。”

  劉琚不禁為曹操這份氣度與人格魅力所傾倒,無愧於這個時代英雄之名,“那琚就恭敬不如從命,曹公請!”

  婢女早已滿上酒杯,曹操舉杯停滯於半空,思緒飄零間一下子飄回了多年前的許都城內,自己與另一個當世英雄劉玄德青梅煮酒,縱論天下英雄的豪情。

  劉琚痛飲一杯,看著滾滾南下的淝水,歎息道:“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昔日聞玄德公寄寓京城之時,曹公與其坐而論道,青梅煮酒縱論天下英雄,何等豪情?至今思來還使人神往。”

  曹操回過神來,笑道:“然也,奈何天道無常,逝者如斯夫,玄德等故人皆去,隻余我等徒自傷悲,”

  劉琚自信一笑道:“曹公繆讚!琚愧不敢當!人生短短數十載,皇圖霸業猶如過往雲煙,惟有與天下英雄並爭於世,方不負此生也,琚平生敬服之人不過寥寥數人,諸如玄德公與仲謀兄,皆乃當世英雄,若論平生最為敬服之人,惟曹公也!”

  曹操先是一愣,繼而開懷大笑道:“子揚,何也?世人皆稱老夫重用寒門法庶,興申韓之術以禦國,反觀子揚在荊州開府治事,弘文館一出, 招賢納士,江南豪傑之士盡入麾下,士林皆言儒宗中興之望皆在荊楚,子揚果以儒興國乎?”

  劉琚眼神炯炯地盯著曹操,不置可否道:“自桓靈以降,豪強並起,土地兼並愈烈,天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惟有曹公不忿亂世鬼魅當道,意欲手持三尺青鋒重建太平盛世,欲以寒門法庶製衡豪門世族,建萬世不拔之基業,心中大志豈是庸碌之輩可知?”

  曹操的虎目濕潤了,想不到他一生為之奮鬥的志向,到頭來卻被自己平生勁敵道出,不知道出了多少內心深處無盡的酸楚,果然了解自己的永遠都是自己的敵人,何曾不是一種諷刺?

  “吾道不孤也!”

  劉琚舉杯遙敬他一杯,感歎道:“曹公之志,琚不及也,然治大國如烹小鮮,宜緩不宜急,火候不到,自會自食其果,自元帝以來,獨尊儒術,經學世家故而興盛,其上則攀引結黨,控扼朝堂,其下則兼並土地,凌迫寒門,朝野內外盡是貪瀆之恥,法度之弛,漢室由此而衰也,今若不革舊鼎新,社稷何以存續?”

  曹操青年時期也是為官,處處受製,不能為國效力,施展心中抱負,最後不得已罷官回鄉,明哲保身,可謂感同身受。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劉琚道:“子揚有此等治世之略,又是宗室翹楚,老夫可向天子奏請晉封你為楚王,何不與老夫共同輔佐天子匡扶漢室?”

  “哈哈哈!”劉子揚仰天大笑道,“道不同不相為謀,琚與曹公終究不是一路人,琚欲還天下黎庶一個太平世道,安知天命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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