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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九十九章 攻心計投石機顯威
  黎明將至,劉琚從夢中醒來時,天色尚早,他在長秋的服侍下起身穿衣著甲,掀帳走出大帳,抬頭望見夜空深邃如海,點點繁星如螢,一陣夜風從他身旁掠過,有些涼意。

  大營中燈火通明,頂頂營帳星羅密布,一眼望去如一幅鋪成開的巨大畫卷,有朦朧模糊的炊煙在其間嫋嫋升起。一隊巡邏軍士從劉琚身旁經過,將士們停下腳步行禮,見劉琚沒有指示,又邁步離開。

  劉琚望見對面的襄陽城頭同樣亮如白晝,火把在黑暗撕扯出一片光明,火影下襄陽守軍戒備森嚴,城牆上依稀可見的床弩、叉杆等器械輪廓冰冷。

  在帳前靜立片刻,營地中漸漸喧鬧起來,將士們從帳篷中現身,開始進餐。

  各種戰前準備工作在各處開戰,黑夜平靜的面紗悄然滑落,意味著大戰要開始了。

  辰時前,大軍已經在營外擺開陣勢,投石車、巢車、雲梯等攻城器械都到了指定位置,依照章法鋪陳在各處,雖無交戰聲,氣氛已格外莊嚴肅穆。遠天的顏色由黑至灰至青再至百,太陽尚未露頭,已有晨光從雲層中潑灑下來,將營前兵甲嚴整的軍陣照得清清楚楚。

  大戰,開始了。

  令旗官緊握令旗面向中軍,靜靜等待劉琚發令。

  望樓和樓車下,擺開一排高架軍鼓,更有一隊號角手手持號角而立。此時戰場還是靜默的,將士們握緊自己的兵器,目視前方,等待軍令抵達,大戰開啟的那一刻。

  大軍連城堆雲,排山倒海般步步緊逼,鐵甲弓刀風瀟瀟,嘶馬裂旌卷作潮,猙猙鐵騎如牆進,攻城器械拔地起。

  “咚咚咚……”

  十六名赤膊壯漢站於高台,揮汗如雨,擂動著丈二巨鼓。鼓聲,震天蕩地,奪魂窒息。

  “咚!”

  一通重捶之後,鼓聲與前行陣勢嘎然而止。關上,風卷潮湧不聞聲,關下,數萬鐵軍徐如林。

  數以十裡計的長堤出現在襄陽城南,無數光著膀子的將士還在揮舞著鐵鍬鋤頭瘋狂的乾活,數百架投石機緩緩的運到襄陽城南,原地組裝起來,而龐統的步軍大陣,成半圓形護衛著投石機陣地。

  “劉”字旗下,烏騅馬緩緩踏蹄,背上劉琚金盔赤甲,眯眼打量雄關,隔得極遠,根本辯不清晰,但卻仿若得見關上將卒面色如土,人人自危。

  賈詡捋著山羊須,看著投石機陣地,感慨的說道:“攻守利器,皆莫如砲,善攻者得砲之術,則城無不拔;善守者得砲之術,則可以製敵。”

  “此乃工匠之術也,昔有戰國公孫魯班有鬼斧神工之術,手中格物之器於攻城守城皆大有裨益,今本將聚集境內工匠大舉研造此投石機,正待此時。”劉琚悠然笑道,

  其實投石機的原型霹靂車早在官渡之戰中便由曹操運用在戰場上,乃其麾下幕僚劉曄所發明,攻城拔寨,威力無窮,奈何霹靂車太過簡陋,只能進行簡單的投射一百步,且沒有準星,只能對敵人產生威懾,難以造成大規模殺傷,最後只能依靠將士們攻城拔寨,而劉琚在霹靂車的基礎上,依靠記憶中的物理知識,模仿後世的回回砲,增加了機括投射能力,與射擊精度表的刻度,極大地提升了射程與精準度。

  劉琚轉首向王粲投去詢問的目光,“仲宣,勸降書可曾撰寫妥當?”

  “依主公之命,臣數夜來聚集一眾典軍書記撰寫勸降信,至今已連續三日不曾間斷,勸降書已有數千份。”王粲拱手作揖,

如實匯報道。  “善!”劉琚微微頷首道,“一者,攻心為上,使其內外動蕩;二者,斷其歸路,使其援軍無望,襄陽城自可一鼓而下。”

  辰時。

  “發射!”劉琚倒提馬鞭,英姿勃發,輕輕吐出兩個字。

  旗官端起比人還要高出許多的令旗,迎風揮舞起來,颯颯作響。

  “主公令:射!”

  嗚嗚的號角聲和咚咚的鼓聲隨即響起,重如山巒。

  嚴整的軍陣從前至後,有序向前開進。騎兵首先馳出,在兩翼奔走。

  “將軍,此乃霹靂車乎?”城頭之上諸將高覽指著城下逐漸豎立起來的高塔,向主將於禁詢問道。

  於禁面色凝重的點頭道:“正是此物,昔日官渡之戰,為我軍所用,發石如磨盤,中者立斃,當之無不成齏粉。”

  高覽點了點頭,雙眉緊蹙,他就是當年大戰的過來人,自然明白霹靂車給人的視覺衝擊力都如此可怕,真不敢想象投石起來會是如何景象。

  就在赤炎軍第一顆石彈攻上城頭的時候,於禁就果斷的下達了命令:“下城。”

  曹軍反應極快,一隊隊曹軍軍士快速沿著城牆朝下方撤退的時候,一顆顆黑影已經密密麻麻的飛上了天空,數以百計的石彈衝天而起。拖著長長的軌跡,在空中劃出無數道詭異的曲線,隨即就像無數從天而降的流星一般,落在襄陽南城。

  然而卻沒有想象中的地動山搖,原來赤炎軍利用投石機將勸降書裹在小石塊之上,紛紛射入城中。

  於禁正覺得不對勁,忙命人去察看,卻聽見嗖嗖的破空之聲聲,砰砰砰的聲音不絕於耳,城牆上,城垛上,箭樓上……都遭受到石彈瘋狂的打擊,正欲上城頭的曹軍來不及撤退的,被石彈擊中,血肉模糊的死在城牆上,每一次城牆都瘋狂的震動起來,近百架投石機齊射的威力,就算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城牆也無法經受得起。

  石彈有大有小,射程有遠有近,於禁在親衛的掩護下,一溜煙跑到了距離南城足足兩裡地的地方,這才覺得安全了一些。

  舉目望去,只見滿眼都是天空中飛舞的亂石,帶著尖銳的嘶叫,帶著凶悍的衝擊力,衝著巍峨不動的襄陽城牆瘋狂的砸去。

  軍士們推著樓車、雲梯、棚車,高喊著向前衝出,大批軍士成陣型跟著突進。他們越過壕溝,不顧半途倒下的同袍,亦不顧城頭飛射而下的箭矢,將樓車、雲梯狠狠抵在了城牆上。

  人聲鼎沸,殺生震天,夜幕下仿佛有一頭暴躁的巨獸,在此地不停拳打腳踢,要將那亙古未變的山川都踏碎移走。

  一架架雲梯車附上城牆,一架架巢車撞得城牆不停震顫,甲士們或攀梯而上,而越橋而過,前赴後繼殺向城頭,他們不顧身邊同袍的墜亡與戰死,也不顧面前刺蝟般揮來兵刃,試圖用血肉之軀在鐵甲牆壁與叢林中割開一道縫隙,突破對方的大小陣型,撕裂對方天衣無縫一般的防線。

  鮮血打在城牆上,牡丹一般綻放,絢麗奪目又殘忍的令人無法直視。

  將士們猙獰的面孔,無畏而堅定的眼神,在此時此刻被戰火襯托得分外瘋狂,他們像是荒原上奔騰的野牛,已隻記得用盡所有力氣,埋頭向前衝擊。

  即便是迎向死亡,也決不稍緩向前的腳步,也唯有擁抱死亡、戰勝死亡,他們才可能在死亡的深淵中尋得一條通向生存的狹路。

  城頭之上,於禁面色沉靜如同一汪深潭,望不見裡面半分波瀾,平日裡他那雙陽光般燦爛的眸子裡,此刻跳動著無邊無際的戰火,無數將士的身影在其中往來奔馳,還有那座仿佛盤龍般屹立,仿佛永遠都不會倒下的城池。

  為將者,凡臨陣指戰,饒是肩擔責任重如泰山,也要如秋葉禦風般安之若素,此之謂舉重若輕。

  戰事至此愈加慘烈,城頭利箭、雷石、滾木、鐵水混雜傾瀉而下,而攻城方的投石車為免傷到自己人,已經停止射擊。至此,攻城軍傷亡激增。

  城牆外側每一架樓車、雲梯周邊,城門周圍,是激戰最為血腥之處,不斷有軍士中箭、被砸中從而倒下,也有守軍從城頭摔下來,落地後不管死沒死,都要被攻城軍圍上來亂刀剁成肉泥。

  黑壓壓地人群仿佛洶湧的大潮,向著城下席卷而來。

  城頭上忽然投下無數滾木礌石,又狠又準,瞬間就砸向了城下密集的敵軍之中。城下慘叫聲立即響成一片,許多人正想閃避,卻被驚慌失措的人擠的站立不住,一時間血肉橫飛,刀折矛斷。

  沉悶的聲響宛如滾滾雷聲,夾雜著兵器被折斷,鎧甲被壓扁,人頭被碾爆的各種聲響,讓人心驚膽寒,手足冰涼。

  日頭逐漸升高,終至中天。複又下落,最後隱沒在西山後。

  攻城一日,不克,劉琚下令鳴金收兵。

  襄陽城外,望著如潮般緩緩退去的赤炎軍,於禁披掛整齊,正凝神注目城外戰場,神色肅穆。

  在他身旁,立著一名甲胄浴血的高覽,看那模樣,適才進行了一番嗜血搏殺。

  高覽脫下頭盔,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狠狠啐了一口,心有余悸道:“將軍,敵軍攻勢甚猛,其攻城利器聞所未聞,其霹靂車威力更甚以往,射程極遠,我軍死傷慘重,如此下來不知還能堅守幾日,更可慮者乃此物,我等處境不妙啊!”

  言訖高覽將手中的敵軍勸降書遞給於禁,於禁接過看罷過後,面色大變,書中言之鑿鑿幽州袁氏叛亂,關西諸侯厲兵秣馬,殺向許都,而淮南之地吳侯孫權攻打合肥,眼下許都四面受敵,成燎原之勢,曹丞相大勢已去,希望曹軍將士與襄陽城百姓能夠順應天意,撥亂反正,擒殺敵將於禁,賞錢百萬。

  此等勸降書的內容真真假假,讓人難以辨別,如今滿城皆是,信中皆是誅心之言,恐對軍心民心不利,於禁怒喝道:“高將軍,傳本將將令,滿城之人皆收繳此信,但有藏匿者殺無赦!”

  “慢著!”

  高覽回過身來,欠身道,

  伸手撫過冰冷女牆,於禁一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森冷,緩緩道:“高將軍,即日起進行宵禁,凡出沒街頭者,以敵國細作論處!記住好好命人盯住那些世家大族府邸,但有異動,速來稟報!”

  “諾!”

  傅府

  書房靜室之中,傅肜輕酌一口清茶,眼神戒備地看著對面那個眼神陰鷙的男子,寒聲道:“閣下莫不是劉折衝帳下之臣,欲前來策反在下?”

  男子正是劉琚內衛司潛伏在襄陽的暗樁,他凜然不懼地看著傅肜,“傅公果然是聰明人,想必已知在下來意。”

  傅肜冷笑一聲,“閣下便不怕老夫將你交給於禁?”

  男子訕笑幾聲,遲疑著,看了左右一眼,欲言又止。

  “此乃機密之地,必保萬無一失,想說甚麽便說,用不著吞吞吐吐!”傅肜道。

  “善!”男子陰惻惻一笑,低著頭道:“不知傅公,可否看過我主勸降書?”

  傅肜冷著臉道:“自是看過,然我傅氏自歸順朝廷,自當奉公守法,於文則絕非泛泛之輩,老夫豈能枉顧闔族性命,做下那冒險之事?”

  “正是此理。”男子眼神閃爍,不過隨即臉色一正,再靠近了傅肜一些,神神秘秘道:“然傅公不這樣想,襄陽城內不少世家卻已動了心思,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據大義之名,名為漢相,實為漢賊,此番折戟赤壁豈非天意乎?足見天不絕炎漢也,再者我主敬賢禮士,賢德之名荊州皆知,承先主遺命,繼荊州基業,可謂名正言順,傅公不動心,卻擋不住下面之人不動心思,世人誰不知曉,我主對待敵人殘酷無情,待自己人卻一向寬厚,向來一諾千金, 士庶鹹皆歸附,在下為傅公計,故而特來叨擾。”

  “此乃何意?”傅肜沉著臉盯著這名男子。

  “在下之意傅公豈能不知?”男子咬牙道,沒有退避,“不瞞傅公,來此之前在下已與襄陽諸公見面,諸公明曉大義,皆願內附為羽翼,助我大軍破敵,當斷則斷,否則反受其亂,自襄陽四大世家分崩離析,惟余傅公德高望重,能夠為我主輔翼政務,若傅公執迷不悟,待破城之後,再無半分討價還價之余地,我主為了立威,附賊之人,力斬不赦。”

  傅肜不說話了。

  男子見對方頗有心動之色,繼續道:“昔日先主尚在,四大世家何其勢大?勢力遍及牧府軍中,無人可及,然曹操南下,蔡氏與蒯氏分崩離析,惟余主母一人,然龐氏與黃氏則投靠我主,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這話難免有誇大之處,傅肜卻沒有反駁,反而很受用。

  說到這,男子的語氣更重了些,咬牙道:“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傅公豈會不知?曹軍中派系林立,一個蘿卜一個坑,如我等荊州降將歸降曹操,何以得其重用,不過一介不入流的小吏,常言道寧為雞首不為鳳尾,若傅公輔佐我主中興漢室,留下忠義美名在世間,光宗耀祖,何樂而不為?某為傅公計,還請傅公三思!”

  傅肜眼神變幻不停,心跳已是加快,快得連他自己都聽得見。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誰又該為誰賣命到底?眼下大勢已明,傅肜霍然站起,眸中閃過決然之色,“勞請劉折衝拭目以待,我襄陽世家願助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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