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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百四十二章 張松密謀獻西川
  成都法正府邸

  大院深處,一間廳室內,有數人擺案而坐。

  屋中茶香嫋嫋,陽光打進窗戶,安靜的鋪在地上,灰塵在陽光的照射下,起承轉合,如同人心一樣躁動不安。

  牧府以軍議校尉法正為出使荊州之使臣的的消息已是傳遍成都,室內卻是一片歡喜,三人皆安靜的出奇,彼此相視一眼,皆露出得逞的笑容。

  三個野心勃勃之輩便是好友張松,法正與孟達是也。

  張松乃蜀郡成都人氏,眼見劉璋暗弱,一身才華難以得到施展,西川遲早為他人所圖,打算另謀出路,以待建功立業。

  法正,字孝直,出生於熹平六年,如今三十六歲,他本乃右扶風郿縣人氏,說起郿縣恐怕最出名的就是董卓修的那個堡壘郿塢,法正出身高門,與當時的許多世家大族一樣,一直也有經學傳家,他家定居右扶風後,經常出郡守等級的高官。

  法正之祖父法真乃當世名士,在當時非常有名,前來求學之人由關西至兗州比比皆是。

  然而再好的出身驟逢亂世,皆要遭受與常人相差無幾的苦難。

  在法正從少年到青年的這段時間,恰好是董卓亂政,兵敗身死,西涼軍互相攻伐的那幾年,當時關中三輔人口百不存十,幸免於難而又有條件的,便紛紛舉家遷往蜀中避難。

  為了生存計,法正便在建安初年和同郡人孟達一起往益州避難,拜良好家世所賜,法正到了成都沒多久便成為新都令,不過數年過去,他備受排擠,隻混了個軍議校尉的虛職。

  大凡有才能的人在未能得到相應的待遇時,總會有懷才不遇之感,於是同樣覺得在劉璋手下鬱鬱不得志的張松,便與法正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而孟達作為法正的好友,素來敬服法正之才,又掌握了一郡兵權,一向以法正馬首是瞻。

  此番恰逢孟達返回成都述職,因此三人難得共聚一堂,共謀今後之出路。

  不過眼下外面風聲愈緊,為了避嫌,法正與孟達得到張松告之,硬是三繞兩繞,來到張松府後門一個僻靜之處,恐有人尾隨,故而多繞了幾圈,躲在密室之中密謀此事。

  “劉季玉雖據有益州之地,稟性暗弱,不能任賢用能;加之張魯在北,時思侵犯,舉一州之力尚不敵一郡之兵,徒使天下笑耳,而今西川人心離散,內鬥不絕,然劉季玉不能製。”張松輕酌一口清茶,渾厚的聲音響起,“昔日赤壁鏖戰前夕,松奉命北上,專欲納款於曹操;何期逆賊恣逞奸雄,傲賢慢士,南下之時,方遇劉征南,其年二十余歲,英明神武,禮賢下士,以國士之禮奉迎於松,每每思之,使人心馳神往。”

  孟達雖乃一介武夫,其人卻生的一顆七巧玲瓏心,善於鑽營,投機取巧,聞言後亦是頻頻頷首。

  法正眉宇間舒展開來,笑道:“以永年兄所聞,足見劉征南禮賢下士之名不虛傳,然不知兄觀其人可比何人?”

  張松氣定神閑道:“酷類高祖光武是也。”

  法真驚呆了,捋須的手差點拔掉幾根長須,難怪他如此失態?如此高的評價,使人難以置信。

  高祖與光武帝乃何許人也?高祖誅暴秦,平項羽,建立大漢王朝,光武帝乃中興令主,文武雙全,以一介宗室落魄子弟身份於春陵起兵,昆陽之戰以寡擊眾,而後歷經大小百余戰,乃自古以來少有的聖明君主。

  “永年此言當真?”法正肅然問道,

  張松一本正經道:“然也,

劉征南設宴款待於松,言談之間氣度恢弘,進退有度,使人如沐春風,遍觀其麾下諸將盡皆虎狼之將,虎背熊腰,桀驁不馴,事主之際皆恭敬持禮,不敢有半分僭越,如此禦下之道,足見其深得軍心,劉征南英姿雄壯,其志在蕩平賊逆,匡扶漢室,自執掌荊州以來,北抗曹操,東征吳會,兵鋒所向,何人敢攖其鋒?可惜啊……”張松說到此處,長歎一聲,捋著下巴頦上的稀疏焦黃胡須,滿臉的無奈。  張松如此稱讚劉琚已經不是頭一回了,法正見他如此,不禁微微一笑,問道:“永年兄為何歎息啊?”

  張松抬起小三角眼覷了眼法正,不答反問:“不知孝直以為,西川未來將後何去何從?”

  “益州天府之國,沃野千裡之地,其主卻不能守之,往後卻不知落入何人之手?”法正盯著張松,感歎著反問道:“那麽以永年兄之見,將來西川又將落入何人手之手呢?”

  歪坐在錦榻上的張松仰面大笑,半晌才搖頭晃腦的對法正道:“今牧府中多有人言,依附於曹操,以松愚見,實在是愚不可及之謀!”

  見法正只是含笑看著自己,張松便正色接著說道:“曹操僭居相位,可謂挾天子以令諸侯,官渡之戰雖以寡擊眾大敗袁紹,實乃袁紹無能耳!觀曹操非仁德之主,屠城彭城,擅殺名士,大失人心,足見曹操安能與征南將軍相爭?松當初往荊州下榻,一路觀其治下郡縣,以觀其何以能數年之間,強盛如斯。”

  法正眼中卻閃現一絲炙熱的光芒,若是真如張松所言,劉琚便是不世出的當世雄主,若在其麾下驅馳,何愁不能建功立業?他滿腹機謀,卻飽受官場同僚排擠,滿肚子的怨氣,瑕疵必報。

  年前劉琚在襄陽開府,並頒布招賢令,不拘一格降人才之時,他甚至有一股衝動,欲孤身前往荊州拜見那位名揚四海的雄主劉琚,然而他卻放棄了,眼下他籍籍無名,無半分晉身之資,若為劉琚看輕,從底層一步步做起,卻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那麽永年兄可有所獲?”法正微笑著問道。

  張松稍稍坐直了身子,胳膊扶在案幾上,對法正點頭道:“松觀其劉征南近年來實施新製,實為治亂之良策,若非新製之行,荊州也無可能在短短數年之間,便如此強大。”

  對於劉琚承繼荊州牧以後,以諸葛亮為首的牧府力主法治,法正也是有所耳聞的,他聽了之後若有所思的眯了眯雙眼,沉默片刻後,對張松說道:“既然永年兄如此看重征南將軍,當初何必回來?”

  法正言外之意,張松心知肚明,聞言歎了口氣,對法正說道:“松平日自視甚高,然與征南將軍麾下諸君相比,方知……”說到此處,張松頓了頓,轉而又道:“若無尺寸之功,何以在劉征南麾下立足?是以松便決意先回成都,以待時變。”

  說出這樣話來便等若是向法正剖明心跡了,可謂正中下懷,法正對此不置可否,沉吟道:“然靜待時變卻不知何時?莫非永年兄意欲獻西川予劉征南?”

  實際上法正對於劉璋,談不上有多少忠誠,以法正之家世和才學,在益州才做個區區軍議校尉,就連入府議事的資格都沒有,安能對劉璋此等庸主有忠心可言?

  也許是以前飽受戰亂之苦,再加上家族在躲避戰亂的過程中,不可避免的衰落,使得法正比別人更加能夠體會戰亂帶來的痛苦,也比別人更加渴望重現家族的輝煌。

  他的性格也因此而變得有些偏激和執著,但凡他認準的事情,哪怕明知有千難萬險,也一定會去做,並且拚盡全力的去做好。

  張松若非對法正知之甚深,也不會隨便說出這樣的話來,聽法正如此反問,他不由冷笑道:“亂世之中,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賢,今劉季玉一介守土之犬,連張魯此等跳梁小醜,其尚畏懼三分,何以圖王霸之業?故此松獻計於劉季玉,引荊州赤炎軍入西川,以我等三人為內應,何愁大事不成?”

  確實如法正所料,張松力主請劉琚入蜀絕非出於好意,實有不可告人之心,昔日他奉劉璋派遣出使曹營,正逢曹操平定荊州志得意滿,因而頗受慢待,更令他無法容忍的是,曹操竟假朝廷之令任命他為綿竹縣令,堂堂一州別駕豈能屈居縣令之位?

  簡直是奇恥大辱!

  自此張松便恨上曹操,故而回到成都添油加醋給劉璋一頓說,至此益州與許都交惡。

  然而赤壁之戰並不能摧垮曹操,北方根基尚在,今成都城內盛傳曹操有意謀奪關西之地,早晚有一日會輪到益州,故而張松必須未雨綢繆,加之劉璋暗弱無能,他便有意獻出西川,另尋可輔之主,欲為內應將西川拱手相送,並以此為晉身之階。

  孟達遲疑道:“永年兄,在下近聞劉征南眼下伐吳大勝在即,倉促之間恐難以出兵入西川。”

  張松胸有成竹道:“此事我自有定計,劉季玉雖納我之計,然群臣中諸如黃權,鄭度等人對我多加刁難猜疑,急切間迎劉征南入蜀實非上策,此番我諫言劉季玉舉薦孝直出使荊州便是此意。”

  法正謹慎道:“永年兄欲——”

  張松詭異一笑道:“然也,劉征南伐吳功成,必將休養生息,豈會倉促入蜀?眼下入蜀時機未至,劉征南必故辭不受,孝直此去權當往荊州一遊,順便拜會我等未來新主。”

  “永年兄高見,此番出使,必不負兄長所托。”

  密謀在愉快的氣氛中繼續進行,決定聯合獻出西川給劉琚的計劃談攏之後,法正隨即與孟達一起出了張府。

  馬車之上,法正與孟達相對而坐,孟達眉宇間尚有憂色,小心翼翼問道:“孝直,永年兄此番兵行險招,若是謀事不密,或可禍及闔族,當真如此?”

  孟達雖頗有心機,一向對法正言聽計從,然事到臨頭,仍舊憂心忡忡。

  “子度,自古富貴險中求,你甘心為劉季玉驅使,統領那區區少許兵馬,蝸居在此困龍之地。”法正渾身戾氣,咬牙切齒道,“蛟龍豈可與魚蝦混為一談?若不趁勢而起,法某寧願身死族滅。”

  孟達手撚胡須不禁歎服:“孝直,你志存高遠,將來必能在劉征南麾下建功立業。”

  法正聞聽誇獎毫不謙虛,反而朗朗大言:“我本就有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之才,隻恨劉季玉有眼無珠,群臣嫉賢妒能,若非他們相逼,我豈能另謀他主?此番去荊州我倒要會會當世梟雄劉子揚,若不能厚待於我,我還要另尋他人。”

  世間有才之人未免都有點兒驕傲自大,但自大到他這個份上卻也不多!

  孟達可沒他那麽挑剔,唯恐他一時快意反誤大事,趕緊囑咐道:“孝直見了劉征南萬不可禮數有失,倘若能引他入西川,日後必能身列雲台成一代功臣,何愁仕途不順?你回來後定要向劉季玉極力美言,促成劉征南入蜀,到時由永年諫言劉季玉命我領兵前往,有你二人為劉征南出謀劃策,我從中內應,何慮益州不失?”

  孟達乃先朝涼州刺史孟佗之子,如今在蜀中為將掌兵,與法正相厚,也是通謀的重要人物。

  法正兀自咬牙切齒:“等我助劉征南平了西川之地,定要讓那幫昔日欺辱我之人見識見識我威風,看誰還敢小覷我法某!”

  孟達真拿這個桀驁不馴、睚眥必報的人無可奈何,還要勞他居中謀劃,也不便說他什麽,隻得搖頭慨歎:“孝直,你也是賢臣名士之後,為何對往事耿耿於懷?”

  “子度此言差矣。”法正伸個懶腰,大模大樣倚在車璧上,侃侃而論,“我法氏一門最能安於世道,昔日我曾祖父遇清明之君,故而大展其才成就功名,我祖父遇外戚、閹宦之世,故洗耳南山隱居不仕,我父親遇黨錮之赦,故回歸朝廷中庸一生,反觀我法正,趕上這麽個爾虞我詐之亂世,顛沛流離,寄人籬下,人人視我如無物,就得精通權變,委曲求全,若能尋得雄主助其成就王圖霸業,便能平步青雲!抱著西川這隻玉璧焉能不獻?亂世當道,人人皆身不由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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