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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百二十六章 縛羊擊鼓疲敵計
  湖口城中軍大帳

  東吳右都督韓當端坐於帥案之前,手中拿著從後方傳來長史張昭從秣陵親自草擬的求援文書,命韓當率軍一部回援秣陵,滿臉不可置信之色,手中的文書飄落於帥案之上。

  副將董襲大驚失色,韓當乃東吳三世元老宿將,早年便跟隨烏程侯孫堅興兵討董,何等大風大浪未曾見過?今文書中到底有何事竟然讓其如此失態?

  董襲本是一代猛將,性情粗獷,見主帥如此失態,顧不上失禮之嫌,上前奪過那份文書,看罷亦是大驚失色,只見文書寫道:荊州賊軍從天而降,自吳淞江奇襲而入,吳縣危在旦夕,今主公危難在即,兵微將寡,難以自保,北狩秣陵,今奉召大軍勤王,望韓老將軍速調一部大軍回援護駕,則主公幸甚。

  董襲搖搖頭,失聲道:“豈有此等咄咄怪事?我彭澤水軍雖敗,然皖城尚在大軍據守,而眼下荊州赤炎軍尚在攻伐湖口城,兩軍成對峙之勢,吳縣乃三吳之地環繞,遠在千裡之遙,江東腹地,荊州軍何以奇襲我吳縣?”

  韓當回過神來,捋須冷笑道:“據同行探馬來報,荊州水軍共計兩萬,船堅砲利,領軍者是昔日甘寧手下錦帆賊沈彌,離奇失蹤數年,今驟然現身,遂有吳縣之禍也。”

  即便是吳侯孫權坐鎮後方中樞,逃出吳縣之時猶如惶惶喪家之犬,始終未曾想明白沈彌大軍從何處而來?

  然韓當,董襲等將領不同,他們就在前線,眼看著赤炎軍就在城外不遠處屯扎,近些時日更是日夜遣兵攻打,然似乎一直未盡全力。

  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是這樣的局面讓久經沙場的老將韓當憂心忡忡,自彭蠡澤水戰以來荊州水軍大獲全勝,廬江郡以及豫章郡以北諸多縣城陷於敵手,駐守湖口的江東軍側翼暴露在敵軍刀鋒之下,隨時有被兩面夾擊之虞。

  然韓當在東吳為將多年,對於江東的地形較為熟悉,即便荊州赤炎軍欲西北兩面夾擊,他亦早已未雨綢繆,安排好了退路,以保大軍全身而退。

  自聽聞彭蠡澤水戰大敗以來,韓當征發民夫在城外修建水寨浮橋,城外挖開了無數的壕溝與小河,引彭澤之水而入,防備荊州軍入寇,而後加高城頭到驚人的二十余丈,應付荊州軍的投石機與巢車,而長江之上更是在彭澤與皖城布下兩道防線,如此重兵布防,荊州水軍卻能神兵天降般奇襲吳縣,一招直搗龍城,使得整個江東中樞處於癱瘓狀態,不可謂不高明。

  軍中不少軍士皆是吳郡人氏,唯恐此消息一經傳出,軍中必定軍心渙散,心懷異心者趁勢作亂不知幾何,到時江東必定亂成一鍋粥,而湖口城則會後繼乏力,糧草斷絕,赤炎軍只須團團圍住城池,不出半年,湖口城便會軍心自亂,不戰而降。

  “韓老將軍,為今之計,我等眼下該如何行事?”董襲心亂如麻道,“楚賊克尋陽、佔彭澤,兵馬麾下十余萬,當此之際,我等該當如何?”

  韓當遲疑不決,面色鐵青。

  陳武出聲道:“楚賊大舉進攻廬江郡,意在斷我後路,江淮北部七州,如今只有皖城在手,若是皖城不保,則我軍退路全失!”

  韓當沉思不語。

  董襲抱拳道:“請老將軍下令,允許末將領兵回援秣陵,只需將士五千,末將可佔據歷陽,必定擊退來犯之敵,以求保證吳中周全,以策應主上萬全!”

  韓當仍是沒有決斷。

  諸將遂紛紛上前,一時間房中盡是“將軍”之喚,

亂成一團。  還有些將領,倉惶失顧,已露驚惶之色,軍心不穩。

  韓當穩坐如常,一甩衣袖,冷哼道:“區區變故,使得滿堂將軍皆盡變色,一時不知該進該退,徒使天下笑耳,若天塌下來,尚有老夫頂著。”

  韓當起身來到輿圖前,神色傲然,“你等且看,吳縣失陷於敵手,本督亦無能為力,即便分兵一部回軍勤王,也是杯水車薪,從水路回援唯恐為敵所伏擊,而眼下分兵乃兵家大忌,為劉琚所知,必猛攻湖口城,旦夕可破,到時再遣輕騎銜尾追擊,前後夾擊之下全軍覆沒,則江東危矣。”

  “韓老將軍,依你之見,我等便坐等不理?若主公往後怪罪,我等作為臣下,該如何自處?”陳武不忿,不可置信地問道,未曾想到眼下大軍已成騎虎難下之勢。

  韓當見陳武這般鋒芒畢露,讓他心頭十分不喜,隨著先主孫堅與孫策南征北戰的那些日子,深知大難臨頭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為將者自當懂得審時度勢,穩定軍心方為上策,心性倒是穩重得多,不然亦不會被孫權委以重任。

  “子烈,元代,此間消息不得向外透露半分,否則軍心動蕩,大禍不遠矣!”韓當義正言辭道,

  “諾!”二人稟然應諾道,

  董襲深知韓當心中所憂,眼下湖口城中守軍三萬大軍大半盡是未經戰陣的新兵,且大多是吳中世家部曲私兵集結而成,倘若吳縣城破的消息傳揚出去,這些守軍軍心動搖,輕則有嘩變之虞,重則有臨陣倒戈之憂,則豫章不保。

  韓當當下松了一口氣道:“元代,子烈,以本督之見,眼下吳縣已恐為敵軍所破,此文書署名張子布,自秣陵而來,足見主公已然安全撤往秣陵,秣陵龍盤虎踞,有山河之固,足以據守,為今之計湖口城不可久守,趁劉琚大軍未曾合圍之際,撤軍前往皖城,固守關隘,抵禦來犯之敵,也是為主公分憂,至於豫章郡內關隘險阻,從陸路進兵殊為不智,只須駐守精兵千余人,便足抗數萬大軍,皖城孤懸江北,定讓荊州軍頭破血流,有去無回。”

  董襲大喜道:“善,韓老將軍深謀遠慮,末將不及也。”

  韓當卻面露憂色,凝重道:“二位將軍,然此計唯恐為敵所察,須一員大將在湖口城斷後,以迷惑赤炎軍即可。”

  董襲龍行虎步地立於案前,單膝跪地抱拳道:“韓老將軍,將軍百戰死,馬革裹屍乃我輩軍人歸宿,末將深受主公大恩,無以為報,何惜一死?願率余部斷後。”

  韓當感動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董將軍大義為先,本督深感敬佩,然董將軍萬勿以保全己身為上,本督在皖城等你。”

  董將軍深深躬身一揖道:“多謝韓老將軍,末將謹記!”

  入得夏至,江南陰雨綿綿,湖口城外戰鼓轟鳴,金戈鐵馬。

  申時,董襲率領江東軍五千將士,為鼓舞士氣,身先士卒,與赤炎軍血戰於城外。

  其時,衝陣中,董襲身中數箭,甲胄零落,猶且死戰向前,鏖戰多時,不惜深陷重圍,終於換得搗毀了赤炎軍的攻城器械。

  當日,三萬赤炎軍前軍,不得不放棄攻城,後退十裡。

  而就在韓當趁夜領兵出了湖口城不久,悶熱了半個月的天氣,卻突然下了暴雨。

  天空被陰雲籠罩,天地之間唯有茫茫雨幕,豆大的雨水敲打在艨艟戰船的蒙皮之上,發出沉悶而又密集的聲響。天色仿佛一下昏暗下來,江面之上波濤洶湧,仿佛蛟龍掙扎欲出。

  艨艟和鬥艦因船體高大的緣故還好些,走舸等哨探小船,則在風雨中隨波晃動,若不是士卒們早就習慣了水上生涯,只怕連坐都坐不穩。

  “真乃天助我也!”韓當見狀,心中不由異常喜悅,他現在更不必擔心湖口城的安危了,這樣的暴雨過後,城外原本就不怎麽好的道路必然更加泥濘難行,對於赤炎軍龐大的攻城器械來說,無異於一場災難。

  因這暴雨的緣故,天色比往日要黑的更早,黑的更深。

  韓當頭戴鬥笠,身披蓑衣,立在艨艟戰船的敵台之上,密切的注視著船隊行進的方向,彼此之間的距離,然而他極力望去,也只能在黑暗中影影綽綽地看到附近的幾艘戰船。

  只有在天空中偶然閃過一道雪亮的閃電時,才能看到龐大的船隊在風雨中,在波浪中,木槳劃水拍起千堆雪,旌旗迎風,獵獵作響,往皖城而去。

  豆大的雨點自天而降,連成密集的雨線,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電閃雷鳴一道緊接著一道,地上的一切都在暴雨中顫抖,原本只是溪流的山澗早已成為洪水,順著山勢傾瀉而下,摧毀著流經之處。

  閃電映照著暴雨形成的雨霧,連吸入鼻孔的空氣仿佛都能化成水。大樹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搖搖欲墜,震耳欲聾的雷聲如在耳邊。

  荊州營寨立在一處山坳之中,地勢東高西低呈緩坡狀,坡下就是南北向的道路,而荊州營寨依山而建,正如一個凹字,開口對著坡下的道路。

  營寨內又分為南北東三座寨子,雖彼此相連,但也有一道簡易的寨牆阻隔,可防止敵軍攻破一處之後長驅直入。

  東面的營寨因處於南北之間,便成為中軍所在,此時劉琚立在乾草搭成的棚子下,正在聽取斥候的報告。

  關羽,張飛等人率部防守南北二寨,此時劉琚身邊,便只有賈詡與龐統及麾下部將。

  他手中拿著沈彌從吳縣傳來的捷報,臉色總算露出滿意的微笑,皆因劉琚心裡亦是忐忑不安,畢竟此番海上奇襲的作戰計劃存在很大的風險,從琉球群島至長江口一線,海上天氣乃不可控的因素,一場巨大的海上風暴皆足以葬送此次奇襲計劃,如今大功告成足見幸運女神站在自己這邊,更是驅散了劉琚眉宇間的陰霾。

  彭蠡澤水戰大勝過後,未有想象中湖口城的望風而降,劉琚小覷了東吳軍的抵抗之心與韓當的智謀,而在老將韓當積威的威懾下,東吳總算軍穩住了軍心,進行了劇烈的抵擋,近些時日,進入雨季,大雨過後,湖口城外泥濘不堪,加上韓當命人挖了不少壕溝,再輔以城頭的小型投石機,使得赤炎軍的大型攻城器械無用武之地,更是折損不少將士,攻城受阻使得劉琚頗為惱火。

  劉琚將捷報遞到賈詡與龐統手中,賈詡這個老狐狸看過之後,捋著山羊須道:“恭喜主公,直搗吳縣之計功成,此番伐吳大計已是事半功倍,然老夫尚有一憂,唯恐為時已晚。”

  劉琚好奇地俯身問道:“軍師所言何意?”

  龐統笑著道:“軍師所慮者,乃湖口城守軍也,若吳縣為我軍攻破,孫權必遁至秣陵,傳檄諸將回軍勤王,韓當比我等先一步收到消息,沈將軍遣人送吳侯儀仗前來尚需時日,待其至,示之敵陣前可奪其軍心,韓當心知湖口城非久留之地,眼下暴雨在即,正乃突圍良機,韓當老兒恐已遁至皖城,追之不及也。”

  劉琚倒是未曾想到這一層,被龐統一言點醒,起身對兩位躬身作揖道:“多謝兩位先生良言,孤險些誤了大事!”

  兩位重臣抱拳回禮道:“主公繆讚,為主上建言獻策,查漏補缺乃人臣本分,臣等不敢居功!”

  劉琚仰天大笑道:“文和有良平智謀,士元有韓信統兵之才,有兩位先生相助,孤何愁大業不成?士元,你既為主將,眼下韓當既遠遁皖城,我等該如何行事?”

  龐統捋著短須,眼睛賊溜溜一轉,笑道:“主公,近來我軍折損兵馬無數,韓當既遠遁皖城,我等何須強攻,徒增傷亡,宜先行撤軍,攻伐其余諸多郡縣,斷其糧草,隻待吳侯儀仗至,示之於敵,足可奪其氣,破其城也!”

  劉琚問道:“士元,我等該如何安然撤軍?”

  龐統自信道:“湖口守軍大半皆為新兵,親臨戰事未久,對戰鼓之聲向來敏感,我等只需趁著夜色,在空營內各自放置一面戰鼓,鼓上設一長杆,縛羊倒掛於其上,羊蹄擊於鼓面,可作戰鼓聲,眼下趁著夜色撤兵,守將不知虛實,必不敢妄動,我等自可從容而退,此鼓聲日夜不絕,敵軍聞之必不敢懈怠,此乃疲敵之計也,待來日攻城,輔以攻心之策,如此雙管齊下,湖口城唾手可得也!”

  劉琚大喜道:“善!宜速從卿之策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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