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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百二十七章 攻心計取湖口城
  傍晚雨勢漸弱,然烏雲重重,夜色昏暗,難以辨析城外的情況。

  鐵甲在暮色裡只有一個冷硬的輪廓,唯余猩紅披風在晚風中輕輕卷動,董襲扶刀站立在城牆上,鷹眼中迸射出寒冷和熾烈混雜的光芒,落在城中的萬余東吳軍身上,便凝聚成為有如實質的殺氣。

  他左臉上狹長的刀疤,給他冷峻的臉龐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董襲眯起雙眼抬頭看了看烏雲翻滾電閃雷鳴的天空,語氣堅定地說道:“天助我也,但願韓老將軍能夠安全撤往皖城!”

  “咚咚咚——”震天的戰鼓聲穿透雨幕而來,響徹湖口城上空,城牆上的東吳守軍條件反射地揉揉惺忪的睡眼,抓起手中的兵器,探出女牆,如臨大敵。

  “董將軍,雨勢甚大,赤炎軍難不成欲乘勢攻城?”陳武小心問道,

  在白茫茫的雨幕之中,董襲與陳武並肩而立,城頭上密密匝匝地站滿了江東將士,因驟聞鼓聲之前並未準備雨具,故而眾人皆為瓢潑大雨淋得渾身濕透。

  在董襲下令守城之後,還有許多人暗自揣摩,如此大的暴雨,莫不是敵軍趁夜來攻?

  身上的鎧甲被雨水衝刷得很是明亮,但也因此而愈發沉重,董襲卻仿佛毫無所覺,他靜靜地眺望遠方敵營。

  天已晚,大雨如瀑,城外泥濘不堪,偏偏雨聲又大的離譜,像是能掩蓋世間一切聲響。

  雨聲如鼓聲。

  受大雨衝刷的人,艱難抬頭。

  劉琚頭戴蓑衣,率隊從雨中馳來,泥漿濺了駿馬一身,卻又被雨水衝刷掉,騎隊中沒有塵土,只有泥漿翻飛,待至岸邊,率先上了樓船。

  成群結隊的赤炎軍,從大寨緩緩露頭,黑壓壓的人頭、馬頭、兵刃與甲胄,頓時讓每一滴雨水,都充滿了肅殺與金戈之氣。

  一隊隊兵馬在各營將校的指揮下緩緩登上船艦,船隊起航,退回柴桑城。

  陳武聽見金戈鐵馬之聲愈演愈烈,眉頭緊皺道:“董將軍,敵軍遲遲未曾發動攻勢?不如由末將率一部兵馬趁此雨勢出城劫營。”

  董襲搖搖頭道:“非也,劉琚此人向來詭計多端,唯恐其有意引我軍出城,若中其埋伏,湖口城旦夕可破,實非智者所為。”

  “罷了,董將軍是主將,依你便是,末將去據守東城。”陳武一拳擊打在女牆之上,忿忿不平地轉身離去。

  一夜無眠,劉琚采納龐統之計,以羊鼓擊之疲敵軍心,果不其然,鼓聲大作,城頭守軍未見敵軍攻城,戰戰兢兢地繃著一根弦,董襲下令全軍戒備,謹防赤炎軍夜襲,待數個時辰後,董襲後知後覺,方覺不妙,遂命陳武率軍衝擊敵營,卻發現敵營早已是一座座空營,只在營中發現羊鼓在擊打,董襲得知之後,氣得大罵劉琚老奸巨猾。

  翌日,董襲得斥候探報,劉琚率領大軍退回柴桑,分兵攻取長江沿岸縣城,意圖斷湖口城守軍歸路。

  果不其然,不過三日,天空放晴,赤炎軍再次兵臨湖口城下,向湖口發動了迅猛的攻勢。

  而東吳軍將士士氣高昂、作戰英勇,全然未因赤炎軍再次突然大舉襲來,而顯得慌亂驚駭。

  劉琚策馬陣前,笑道:“董襲此人能使得我赤炎軍主將高看一眼的將領,的確不容小覷。”

  龐統見劉琚如此模樣,笑而謂之曰:“主公莫非起了愛才之心?”

  劉琚望著湖口城,“董襲乃會稽豪強,孤欲席卷江東,克定天下,此等英才,

皆我所用,方可成大業。”  龐統捋著短須,笑道:“不知主公意欲遣何人前往說降?”

  劉琚神秘一笑,命人將張飛喚到跟前來,“翼德,稍後大軍止了攻勢,你去城前,勸降董襲,若其解甲歸降,孤恕其無罪,另有重用。”

  “謹遵主公之命。”張飛俯首稱是,得令而去。

  黃昏時,陣中敲響金鑼,意為鳴金收兵,赤炎軍收了攻勢,從湖口城四周退下來,那場面就如蔓延到海石四周的潮水,從海石四面退潮。

  “嗚嗚嗚——”號角聲緊接著響起,赤炎軍大陣緩緩向前移動。

  “霍——”令旗一揮,大陣成勢,刀盾觸地,一派井然有序之狀,大陣如破浪般綻開,一隊百騎衝鋒而出,為首者豹頭環眼,手執八丈蛇矛,座下黑龍駒,正乃當世虎將張飛張翼德是也。

  城頭上,甲士肅立,虎視眈眈,兵戈如林,在夕陽下泛著寒光。

  張飛渾然不懼,不慌不忙策馬向前,看向方經血火的城頭。

  這時自有赤炎軍甲士向城頭喊話,表明來意,希望董襲城頭一見。

  甲士把話喊完便退到一旁,張飛也不著急,靜靜等待。

  但就在這時,城頭上陳武忽然而至,他二話不說,引弓搭箭,將那張強弓拉得如同滿月一般,箭頭直對張飛。

  言訖忽聞一聲弦動,那利箭就已離弦,直奔張飛面門而來!

  嘭的一聲,張飛舞動八丈蛇矛,利箭在他腳前三寸外插入地面,箭尾劇烈顫動。

  “江東鼠輩,隻知暗箭傷人,呸!”張飛罵罵咧咧道,

  陳武欲暗箭傷人不成,自身反被連連嘲諷,這下丟了自家顏面事小,辱沒了東吳軍威風事大,難免惱羞成怒,正要開口大罵,他身旁卻出現一人,甲胄厚實,身形偉岸,將他斥退,而後看向張飛,不鹹不淡道:“兩軍正在交戰,來者何人,所為何事?”

  “某乃楚侯麾下部將張飛是也,城上說話之人,可是湖口守將董將軍?”張飛身如勁松,聲若洪鍾,自報家門時,帶著一股仿佛與生俱來的自豪。

  “正是本將。”守將董襲道。

  張飛在馬上抱拳,算是全了禮節,而後臉色一正,肅然問:“楚侯令某來問將軍,卿本豪傑,奈何從賊?如今王師到來,何不開門迎接,反而聚眾頑抗?難不成在將軍心中,素無君臣之道乎?”

  這三聲喝問,層層遞進,氣勢十足。

  董襲看向張飛,並不因此顯得憤怒,反而義正言辭道:“楚侯之言,恕某不能苟同,某身為吳臣,自當為東吳盡忠,豈有開門以迎敵軍之理?”

  “簡直荒謬!”張飛蛇矛向城頭一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九州內外,皆我大漢之地,那孫氏不過區區一錢塘小吏耳,亦敢妄稱人主?”

  “今楚侯恭承聖命,假節鉞,領兵至此,意在討伐逆賊,撫境安民,楚侯仁慈,憐惜彼等乃是被迫從賊,多有苦衷,故而遣某前來,予脫離賊寇、效忠國家之機,若是彼等尚有忠義在心,當順應天意開城以迎王師,倘若不然,我王師十萬精銳,破城只在反手之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等好之為之!”

  他一番話字字珠璣擲地有聲,眾甲士聞言,無不精神大振,紛紛以拳擊胸,氣勢奮然,反觀湖口城上,東吳軍將士莫不色變。

  此便是所謂唇槍舌劍了。

  唇槍舌劍雖不能直接殺人,卻能誅心,三軍士氣之消長,盡在百字言語之間。

  董襲神色嚴峻,回應道:“自曹賊挾天子以令諸侯,漢室名存實亡,及至群雄並起,天下當有德者居之,劉征南牧守荊州,何以妄自尊大,侵我江東,亦不怕世人不忿,群起而攻之,本將勸張將軍且速速歸去,莫作口舌之爭,倘若真有本事,沙場見真章,莫待逗留久了,可當心我東吳兒郎弓箭不長眼!”

  張飛哈哈大笑道:“天下皆知,我主乃漢室帝胄,身負四海冀望,自古中原之主,秉神器而君臨天下,四方臣服,八方來朝,那孫氏趁得兵亂,竊據一隅,亦敢自稱英雄?真乃貽笑大方!本朝自高祖開天辟地以來,奄有天下四百年,黎庶思慕漢德久矣。”

  張飛擺擺手,命人將吳侯儀仗呈上,仰望城頭道:“城上東吳軍聽著,吳縣已為我軍所破,你等家眷皆落入我手,彼等還不速速開城請降,我主有令,但凡降者皆可免罪,抗拒王師者,城破之時概不輕饒,若擒殺主將董襲者,賞賜萬錢,官升三級。”

  一番勸降,明大義忠奸,字字直指人心,軟硬兼施,可謂效果非凡。

  言訖眾將士齊聲大呼,無不壯懷激烈,就差劉琚一聲令下,他們就要撲上城頭,去將那亂臣賊子亂刀砍死。

  那城頭的東吳軍將士嘩然,面面相覷,無不惶然,連看向董襲的眼神,都有些變化。

  “賊子口出妄言,亂我軍心,聽本將令,放箭!”陳武見大事不好,忙下令放箭,

  張飛見計謀已成,撥轉馬頭,率軍自是回中軍向劉琚複命。

  夜深之際,從湖口城隱現一黑影,遁入赤炎軍大營,來人乃陸氏子弟陸瑁,前來與劉琚秘密商議,裡應外合攻下湖口城。

  翌日深夜城頭的火把再度打出信號,攻城部曲頓時將攻勢停止,等待在城前的步騎軍陣,緩緩向城門靠近。

  一陣刺耳的攪輪聲響起,吊橋緩緩下降,厚重的湖口城門,在吱吱聲中漸漸打開。

  緩慢行進的軍陣,驟然爆發出劇烈的震動,步騎甲士邁開腳步,衝向湖口城。

  奔走中的軍陣,帶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將士,從四面八風匯聚向湖口城,聲勢如潮。

  巢車上的賈詡,龐統等人,迎風而立,靜靜看著大軍湧入城池。

  城頭,換了旗幟。

  而正在府衙就寢的董襲聽聞敵軍入城的消息,勃然大怒,忙命人替自己換上衣甲,準備集結大軍據守甕城,作最後的負隅頑抗。

  而東城的大營中,暴怒發作過後的陳武幽幽轉醒,正欲掙扎兩下,只見自己被繩索綁著,就在地上坐了下來,披散的頭髮遮擋了視線,也讓人再也看不清他的臉。

  大帳中,昏暗的燈火下,人頭攢動,他緩緩睜開眼睛,才看清眼前之人乃陸遜之弟陸瑁是也,身後一眾甲士皆乃其親信部曲,想到晚上用膳之時,喝了一份魚羹湯,便昏厥過去,看來被人下了迷藥,眼下之人便是幕後主使。

  大帳內陷入詭異的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陳武掙扎著忽又站起身,顯得焦躁不安。

  他的臉色漸漸漲紅,咆哮起來:“賊子安敢如此?你等欲賣主求榮乎?”

  “陳將軍冥頑不靈,事已至此,湖口之戰已敗,東吳敗局已定!倘若戰事持續下去,是何下場,何須在下多言?”陸瑁急切道。

  “湖口之戰,當真敗北?”陳武虎目圓瞪,忽而幽幽道。

  “此如何作假?吳侯儀仗盡落敵手,吳侯生死不知,吳縣是我等家眷棲身之地,如今陷入赤炎軍之手,我等如何能棄之不顧?”陸瑁愕然。

  陳武歎了口氣,不置可否。

  陸瑁繼續道:“陳將軍,多日來,我等抵抗荊州亦算盡了人臣之義,楚侯乃漢室帝胄,我等眼下降之,此乃棄暗投明、歸順大義,乃名正言順之舉。縱然陳將軍不懼一死,念著吳侯知遇之恩,難不成就忍心置全城軍民生死於不顧?到時只怕將軍亦會於心不安?在下鬥膽,為湖口軍民少受傷亡,得罪了!”

  陳武長歎一聲,意態蕭索道:“形勢如此,人心如此,本將便是不忍棄主公於不顧,又能如何?倘若能以某一人之死,換得湖口千百人活命,某又何懼之有?”

  陸瑁淡淡道:“陳將軍勿憂,在下不會傷你性命,眼下赤炎軍已入城,自有楚侯親自處置,你等好生看管將軍,我等前去恭迎楚侯入城!”

  董襲方披掛而出房門,便聽見喊殺聲驟起,卻不知湖口城已然翻了天,赤炎軍的馬蹄與戰靴,已經衝到了府衙門前。

  “將軍,敵軍已入城,眼下已殺到了府門外, 正在攻打府邸,聲勢浩大,只怕我等抵擋不住,將軍速速突圍。”親衛部曲驚惶不定,前來稟報,

  “住口!”董襲咆哮道,“陳將軍何在?豈能使得敵軍入城?一幫廢物!”

  “將軍,敵軍入城極快,只怕陳將軍已投靠荊州,將軍,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親衛部曲並不愚蠢,雖未親眼看見陳武投敵,然亦不免惡意地揣測一二。

  “廢物!”董襲一腳將親衛踹開,轉身到堂中撿起大刀,怒氣衝衝殺向府門,“董某戎馬一身,大小百戰,何曾做過逃兵?劉琚小兒,有種與某一決生死!”

  府中未來得及逃走的婢女仆役,如同無頭蒼蠅,在府中亂竄,起初董襲還能叫喊幾句,讓眾人休要驚慌,後來見亂象不止,索性沒了顧忌,但凡有擋住其去路者,無不被他砍翻在前。

  糾集著一幫親衛部曲,還未殺到府門,隻到中庭,便看到赤炎軍將士已如洪水般殺入,悍勇的赤炎軍,自院門、院牆殺將過來,無處不在,手中勁弩吞吐不定,府中部曲便一個個倒下,面對赤炎軍的刀槍弩箭,部曲中鮮有抵擋者。

  赤炎軍將士見有吳將出門,二話不說便迎面殺上來。

  董襲面無人色,急忙退入府中據守,然未等多久,四面八方殺來的赤炎軍將士,就將董襲等人團團圍住,不到半個時辰,董襲身旁的親衛部曲或死或散或降,他本身也被赤炎軍將士圍在小院一角。

  董襲緩緩舉起大刀,欲自刎以身殉國,卻驟然響起一聲鳴鏑,羽箭將手中的大刀一箭擊落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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