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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百三十五章 喋血宮城孫賁反
  秋雨連綿數日,大江水面愈發寬闊,水流也愈發湍急,數十戰船在這秋風秋雨中,艱難的逆流而上。

  船頭處的木欄被雨水衝得清亮光滑,厚實的木質從那緊密的木紋中,便可見一斑。

  從船身兩側伸出的木槳,整齊而有節奏地拍打入水,激起白色的水花,推動著這隻狹長高大的戰船破開江水,向上遊前行。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孫賁的目光落在滾滾而來的江水上,心中卻思忖著東吳的局勢。

  龐統的攻心之計果然奏效,長江下遊的援兵見江中到處都是遺棄散落的舟艦,皆知皖城已破,疑懼不前,惟有孫賁心知時機已至,為了孫氏闔族上下興旺,不惜鋌而走險,也要往秣陵一行。

  秣陵石頭城

  當吳侯孫權到了秣陵,自以為高枕無憂,有孫皎率領的萬余守軍鎮守的秣陵固若金湯,遣心腹愛將周泰前去雀洲助戰之時,卻未曾想到雀洲之戰,關羽錢溪一戰定乾坤,六萬大軍齊卸甲,皖城兩面受敵,隨即城破,韓當,孫瑜戰死的消息傳至秣陵,秣陵震動,江東震動。

  而戰敗退往牛渚的朱治,由於其本為吳郡太守,深受孫氏三代信任,與吳地大族關系密切,自身也有一大批部曲親信,鑒於此形勢,孫權在張昭的獻策下,對朱治好生安撫,急令其在牛渚招募新兵,率軍抵抗順流東下的十萬赤炎軍。

  而皖城落入赤炎軍手中,徹底打破了江東世家豪強對孫權的冀望,赤炎軍大軍順流東下,沿途諸郡縣投降者如過江之鯽,江東僅剩的丹陽郡,吳郡,會稽郡三郡更是暗潮湧動,一時間江東風雲迭起,而秣陵宮城正在醞釀著一次驚天巨變。

  江中一葉孤舟,狹窄的船艙之中,一盞昏暗的燈火下,一張簡陋的小案,案上兩盞清茶,孫賁的對面坐著一個中年士人,輕酌一口後,受寵若驚道:“將軍,此乃上等陽羨茶,茶香回味無窮也!”

  此人正是征虜將軍孫皎麾下謀士劉靖,奉主之命秘密前來與孫賁接洽,謀劃大事。

  孫賁本是曲阿太守,然東吳軍接連戰敗,喪師辱國,孫氏基業眼看就要不保,他不得不另謀出路,保全宗族不滅,便盡遣麾下新招募的三千新兵,共計五千大軍,打著勤王的旗號自曲阿逆流而上,兵發秣陵,欲與孫皎裡應外合,勒令孫權退位,迎奉楚侯入主江東。

  “事到如今,叔郎難不成還猶疑不定?今大勢已定,切莫作婦人之仁,皖城既下,楚侯麾下赤炎軍旦夕可至,沿途再無兵可守,可笑仲謀還欲徒死掙扎,命朱治在牛渚募兵,意欲負隅頑抗,以區區牛渚之兵,與十余萬赤炎軍相比,無異於以卵擊石也!”

  孫皎乃優柔寡斷之人,前番應承下來,近來又舉棋不定,畢竟孫權自主政江東以來,已近十年,雖武功不濟,然江東在其治理下,蒸蒸日上,卻是不爭的事實,此番兵敗連連,病虎威猶在,若冒然兵諫,逼孫權遜位,本就有背主之口實,一旦為人發現,難逃被誅殺的命運,故而使得他頗為躊躇。

  待劉靖道出主公的疑慮之後,孫賁怒其不爭地冷笑著斥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叔郎何以還在猶疑觀望?眼下我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皆是一條船上之人,本將手中尚有叔郎親筆書信,若本將兵敗身亡,叔郎何以幸免?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倘若遲疑,大禍不遠矣。”

  劉靖一驚,問道:“將軍,此話當真?”

  孫賁見其有意動之色,繼續勸說道:“此時我等若兵諫逼仲謀退位,

獻出秣陵,便是有功之臣,方可保住孫氏一族榮華富貴,倘若頑抗楚侯大軍,一旦城破,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叔郎忍心孫氏闔族上下盡沒於亂兵之中?”  然而孫皎另一層的擔憂乃歸順劉琮之後,被剝奪兵權,置之不理。

  這種情況並非不可能發生,畢竟其乃孫氏宗親,若不想就此銷聲匿跡,隻做個富家翁便能滿足,他的志向和部曲的前途,皆系於一身,豈能甘願交出兵權?

  “楚侯之志,固在天下,在下早有所聞,然赤炎軍製卻與江東不同,尤其是其執掌荊州之後,削部曲,散私兵,以荊襄九郡供養其軍,所部皆統於征南將軍府,出則虎符調兵,入則歸於帥帳。”劉靖說到這裡,不由慨然長歎:“如此一來,豈非盡收兵權,諸將戰時才方可領兵,到時將不知兵,兵不識將,於將領而言,簡直視兵事如兒戲。”

  孫賁聞言皺眉不語,對於赤炎軍製他也是知曉的,劉靖如此說來自然沒錯,此正是東吳軍諸將頗為顧慮的一點,彼等習慣了部曲私人所有。

  江東世家大族為保住家業,部曲私兵皆為將領私有,少則數千,多則上萬,足見江東世家豪強的實力,而這樣的部曲私兵甚至父子相承,兄終弟及,在這個亂世中本為常態,尤其是江東軍中,更是如此。

  與之相比,荊州乃募兵製與府兵製並行,不允許部曲私兵超過三百,不然以謀逆大罪論處。

  對此孫賁何嘗沒有想過?在他看來,兵權收於征南將軍府對於君主來說,自然是利大於弊,然而對於依靠軍隊才有發言權的將領來說,則無疑是削弱了他們的兵權。

  話雖如此,孫賁卻嗤之以鼻,眼下的局面還想著討價還價,真是不知死活。

  “叔郎此舉,乃是出於大義!”孫賁見劉靖猶豫不定,挺直腰背正色說道:“且不說江東久經戰火,人心思定,楚侯匡扶漢室之心天下皆知,當此時北方誠多務,幽州亂起,能力挽狂瀾,克定天下者,唯楚侯耳!我孫氏本就是漢臣,世享漢祿,若我等率眾獻城以降,平息戰亂,乃順應民心之舉,則江東百姓必將稱頌,而楚侯也尊叔郎之義舉也!”

  他這一通之乎者也,讓劉靖疑慮之心去了大半。

  “將軍此言恐怕也是諸世家大族所想吧?”劉靖此時已有了決斷,但還是忍不住對孫賁試探問道,他深知背後沒有世家大族支持,孫賁不會冒然行事的,眼下能和世家大族加深關系,結為同盟,方為明智之選。

  對此孫賁神態從容,頷首微笑:“止刀兵,休養生息,諸姓之望!”

  劉靖頷首,慎重問道:“不知將軍欲何時舉事?計將安出?”

  孫賁自信地探身於其耳邊,低聲道:“秣陵兵權分為兩部,另一部由陳武統帥,今晚叔郎且用計擒之,而後明日······”

  蒙蒙細雨後入夜,孫皎以探討江東局勢為名邀陳武前來飲宴,穿廊過院,彼此寒暄一番,依禮入座,在數名略有姿色的婢女服侍下,陳武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不過一杯酒落肚,微微半合眼眸,陳武忽覺不妙,被人下藥了,他大怒地指著孫皎道:“你——你欲謀反?”

  孫皎露出猙獰之色,透著幾分刺骨的陰寒,道:“陳將軍,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

  陳武一激動,眼前一黑,暈厥過去,倒在案幾之上。

  劉靖如幽靈般出現,冷冷道:“主公,斬草要除根,切記心慈手軟。”

  孫皎負手在後,淡淡道:“我與子烈本為好友,豈忍傷其性命?做出不義之事,藥量足夠他昏睡到明日黃昏,到時大局已定也。”

  劉靖躬身作揖道:“諾!”

  未及一日,龐統率領的十萬水路大軍至牛渚,兵臨城下之時,朱治不過抵抗了足足一天,翌日軍中軍侯鼓動將士兵變,老將朱治死於兵變之中,牛渚不戰而降。

  而赤炎軍十萬大軍攻破牛渚,卷甲直取秣陵的消息傳來,秣陵城內人心惶惶,皆有朝不保夕之感,城中世家大族子弟更是奔走密謀,一時秣陵變得詭異波瀾起來,風雨雨來前的平靜。

  清晨,天光破曉,陰雲重重,孫皎在南城大營假借吳侯諭令召諸將入帳議事,命埋伏的刀斧手將非心腹的將校格殺,與此同時孫賁引五千大軍入南城大營彈壓陳武所部部曲,由於群龍無首,戰力大損,不過兩個時辰,強力彈壓下去。

  而後孫賁五千大軍在接應下順利入城,隨著石頭城四門的關閉,整個秣陵城內的空氣陡然地變得緊張起來。

  征虜將軍孫皎突然引兵發難,不但封鎖了秣陵的四座城門,而且在秣陵城軍實施了戒嚴,並有進攻王宮的企圖。

  從秣陵宮城的宮牆上看去,孫權不禁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宮城前後左右的幾條街道上,人流已經被清空了,身著素白戰衣黝黑鐵甲的孫賁大軍,已經是密密麻麻,將宮城團團地圍了起來,水泄不通。

  而此刻的秣陵守軍,浩大的陣勢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那寬大的秣陵街道,張府門前,此刻似乎被這股白色的洪流給填滿了,浩浩蕩蕩,氣吞山河。

  在隊伍的最中間,一騎高頭白馬相當地耀眼,馬上之人白袍白甲,俊采飛揚,赫然正是孫皎。

  在他的左側,正是心腹謀士劉靖。

  “請將軍入內吧!”張昭歎了口氣,轉身回到堂中,火塘內燒的正旺,他伸出雙手,湊在上方烘烤,暖洋洋的熱氣撲面而來,多少讓這位老人感到了幾分暖意。

  隨著一陣“嘩啦”聲響,全身甲胄的孫皎與劉靖等將校拾階而上,進了堂中。

  張昭回頭看去,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他沒想到孫皎竟然會來,東吳軍所剩無幾的將校之中,在此時連孫氏宗親對孫權皆棄之不顧,可見人心已亂成了什麽樣子。

  “張公!”

  張昭頷首示意,自己踱到主席之上跪坐,對諸將校說道:“都坐吧。”

  他捋著長須目視孫皎,緩緩說道:“將軍能領兵前來衛護,老夫深感厚情,今城中大亂,將軍還需約束部眾,不可為害百姓。”

  “可!”孫賁當下說道:“眼下荊州赤炎軍即將大兵壓境,為家族子孫計,末將亦是不得已而為之,只是之後還須張公好生安撫群臣。”

  張昭嘴角浮出一抹苦笑,搖頭道:“老夫乃風燭殘年之人,何以能為將軍分憂?今後如何,各安天命便是了。”

  想到此處,張昭喟然長歎:“唉,事到如今,還能如何?”

  “不若,便降了荊州……”劉靖在陪座上幽幽說道。

  張昭痛苦地閉上眼睛,道:“只須務必保住吳侯,不可傷其性命。”

  太初宮乾陽殿,深深殿堂的另一端,暴怒發作過後的孫權,意態蕭索回到禦榻,就在地板上坐了下來,披散的頭髮遮擋了視線,也讓人再也看不清他的臉。

  殿中的宮女,此時皆膽顫心驚,在她們看來,恐怕任何動靜皆會再度激起孫權的暴怒,使得他憤而殺人。

  大殿中陷入詭異的安靜。

  “哈哈哈——皆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孤受命於天,當為天子。”朱治戰死牛渚的消息傳來, 徹底擊潰了孫權的心理防線,一切都完了。

  堂堂一方諸侯——吳侯,討虜將軍孫權瘋掉啦!

  隨著怒罵聲,孫權似乎再度暴走,他衝向束手站在廳中的眾人,揮刀便砍殺了兩名宮女。

  孫權的恐怖模樣與暴虐殺戮,驚倒了殿中諸人,他們無不駭然後退。

  “哈哈哈!劉琚小兒!孤要殺了你!”砍殺了兩名宮女后,孫權面目猙獰,紫眸凶光乍現,狀如瘋癲,揮刀亂砍,“子敬早已有言,孤必成帝王之業,哈哈哈!”

  值守宮城的千余守軍失守前門,退至殿後,血漫禦階,太初宮前火把林立,照亮了滿地橫陳的屍體,流淌的血花漫至朱漆殿門。

  一支羽箭突然飛出,正中徐琨面頰!

  戰死於大殿門前的徐琨被托離了殿廊,只剩下刺眼的血跡至宮牆盡頭。

  孫賁斜托長劍,踏過滿地血腥,在石階拾級而上,仰天凝視,示意麾下軍士撞開太初宮乾陽殿的大門。

  孫賁徑直入內,只見殿內一片昏暗,眼前刀光一閃,暴起一聲怒喝道:“亂臣賊子,受死!”

  孫賁暗叫不妙,忙舉劍格擋,眼見眼前之人披頭散發,不知是哪個瘋子驟然突襲,其人武力不凡,與其交戰數個回合,趁著破綻一箭刺入刺客腹中,賤得他滿臉鮮血,那人猛地抬起頭,嘴角緩緩流出血跡,滿臉猙獰,一雙紫眸滿是不甘的恨意。

  孫賁嚇得松開手中長劍,只見孫權轟然倒地,他顫抖著手一探鼻息卻已當場身死,一下子目瞪口呆,跌坐於空曠的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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