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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百二十二章 馬季常孤身赴蠻營
  武陵郡漢壽城

  殘陽如血,夕陽灑在城頭之上,震天的喊殺聲如潮般緩緩退去,隻留下城頭下一片狼藉,到處屍枕相籍,堵塞了護城河,鮮血染紅了殘破的城頭,滿目瘡痍的城牆沐浴在暖色中,似乎連血腥氣都消散了不少,黝黑殘破的女牆上狼煙滾滾,放眼望去都是散落一路的鋼叉,木棍等,聽見鳴金聲,蠻兵們披頭散發般地退去。

  數日後,自江夏南下武陵的官道之上,一支千余赤炎軍將士蜿蜒南下,漢壽城遙遙在望,當他們終於看見城頭上還飄揚著赤炎軍戰旗,都露出會心一笑。

  當馬良一行人抵達武陵邊境,先行一步的八百赤炎軍已經進入漢壽城,到各自的防禦位置,並且在太守徐庶的指揮下,進一步修繕城防,加固防禦工事,豐富防禦器械。

  不久,徐庶見到了特意趕到此處的馬良。

  馬良之所以會離開襄陽,親至漢壽,當頭的兩件大事,一是為武陵提供後勤補給與援軍,二是為出使蠻營。

  數月未見,馬良消瘦了些,臉上、手上的皮膚也粗糙了些,大抵是操持牧府庶務的緣故,雖則如此,眼神卻是愈發清明,漸有一股精乾之氣。

  若說之前的馬良,書生氣更重,現下卻是在向幹練官吏的氣質轉變了。

  當日夜,徐庶與馬良徹夜長談,談及往日在老師司馬徽座下學習,縱論天下英雄與時勢的意氣風發,正在風華正茂書生意氣之時,眼下一幫同窗輾轉多年,大多匯聚在楚侯麾下,共濟大業,足見此乃天意也。

  談及荊州與東吳命運多舛的關系,馬良感歎道:“所謂國之邦交,聯盟抑或敵對,皆因利而起。有利則有邦交,無利則無邦交,然利之大小,有利則和,無利則分,先秦合縱連橫殷鑒不遠,此乃我輩大展身手之時,方不負男兒豪情!”

  城門古道,涼風習習,人馬立於道,風聲響於野。

  馬良騎在高頭大馬上,手中持著節杖,面帶微笑,向徐庶抱拳告辭,朔風呼呼,赤色的旄羽飄展,卷起他的衣袍與長發,為他平添幾分瀟灑與英氣。

  徐庶身著輕甲,衣袂飄飄,撫摸著馬鬃,擔憂道:“南蠻皆乃蠻夷之輩,不識王化,季常何以執意單騎前往蠻營?當有親衛護衛左右,以策萬全,若有所失,唯恐難以向主公交代!”

  馬良抱拳道:“元直,南蠻之地瘴氣深重,蠻夷鳥集獸散,舉大眾追之則不能及,輕兵追之又不足以製敵,與南蠻為敵,戰非上策,亦當以撫為主,此去若以甲兵護佑,唯恐生有間隙,今單騎奔其大營,彰顯我荊州和談誠意,蠻王雖是貪財好利之輩,亦是仰慕英雄豪傑,斷不會害我性命,元直且等我好消息便是。”

  “此去,不可預知,望君保重!”徐庶執手重重道。

  馬良笑言:“此去,大爭在我心,但憑在下一口三寸不爛之舌,換得荊南數十年太平,於願足矣,元直,保重!”

  二人揮手作別,馬良持節策馬而去,隻留下徐庶站在原地,躬身深深一揖,“昔日嘗聞主公言及馬季常性忠貞,尤通吏道,撫民有術,今日方知馬季常真乃當世豪傑矣。”

  漢壽城三十裡外蠻軍大營

  南蠻王沙摩羯端坐在虎皮坐榻之上,帳下皆是南蠻各部的大小首領,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眼前戰事。

  蠻王沙摩羯今四十余歲,身長九尺有余,長發鋼須,虎背熊腰,孔武有力,脖頸間掛著一串獸骨鏈,頭戴獸皮冠,一身烏黑發亮的強健肌肉,

頗有萬夫不當之勇。  他靠在虎皮榻上,虎目微睜,睥睨席下眾人,向下首的二弟沙摩柯投去一個眼神,沙摩柯會意,厲聲喝道:“肅靜,靜待大王訓話!”

  這一聲雷鳴般的吼聲中氣十足,頓時懾服眾人,沙摩柯乃其親弟,乃南蠻第一勇士,有萬夫不當之勇,部落蠻族何人不敬畏三分?帳中片刻便鴉雀無聲。

  沙摩羯志得意滿地暗暗點頭,朗聲道:“近來我大軍連連攻漢壽城不利,兵力折損慘重,不知諸位有何高見?”

  帳下有一方首領名叫兀骨王,嚷嚷道:“大王,不能打下去了,此番遇到的漢將頗有謀略,守城守得密不透風,小子們折損無數,得不償失啊!”

  另外一方洞主附和道:“哼!兀骨王所言甚是,我等皆為那東吳孫權小兒所欺瞞,信誓旦旦告知我等,那武陵太守乃庸碌之輩,待城破之後,金銀財寶與美人取之不盡,眼下看來皆乃欺詐之言。”

  沙摩羯心中哀歎不已,何嘗不想退兵?只是礙於面子不好之言,有損大王威望,昔日東吳遣使臣而來,贈送了不少金銀財貨,邀其出兵進犯武陵郡,他出於貪婪之心,應承了下來,召集各部落洞主,許諾了不少好處。

  然而出兵至今,在漢壽城下碰了個頭破血流,別說城中的財帛與美人,就連個老母雞都沒撈著,著實急壞了蠻王沙摩羯。

  此番終於有人提出撤兵,可謂正中下懷,接下來只要假意為難,順水推舟地應承下來,既可名正言順地撤兵,還可保全顏面,再好不過。

  他與二弟沙摩柯心有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故作沉吟,方便應下,不想帳外忽地有一身著獸皮的蠻兵匆匆入內稟報道:“稟大王,營外有人自稱荊州使臣前來拜見大王。”

  帳內眾人聞聽營外有荊州使臣來,略感意外,揮手傳令,叫那人進帳來。

  沙摩羯面色黯然,驚怒道:“漢人狡詐無信,不可輕信,待其入內斬首示眾,以消本王心頭之恨。”

  沙摩柯連忙上前勸阻道:“兄長不必動怒,且讓使臣入內,看他前來所謂何事?若是他如那東吳酸儒一般滿嘴詭詐之言,再行斬首示眾不遲。”

  沙摩羯思索著覺得這會這麽簡單,便又問前來稟報的人,“來使何人?是武將文官,亦或都有?”

  那蠻兵道:“來者隻一人,或是一書生。”

  “甚麽?這......”沙摩柯大感驚奇。

  沙摩羯當即大怒,喝道:“一人便敢進我軍大營?大膽,一介書生,荊州未免太猖狂,太不將本王放在眼裡!”

  馬良手持節杖,策馬入營,一路上順便觀察蠻營,只見營盤散亂無序,汙水橫流,一個個蠻兵投來不甚友善的警惕眼神,忍不住皺起眉頭,他挺了挺胸,徑直往王帳而去。

  卷簾掀開,馬良翻身下馬,持節而入,兀骨王見對方不僅年紀輕輕,而且的確不是將校盔甲,頓時怒氣更甚,不等對方說話,當即拍案而起,“荊州無人乎?竟用一書生,來與本大王說話,真是豈有此理!來人,給本大王拖出去,砍了!”

  馬良面不改色,對兀骨王的話置若罔聞,橫眉冷眼,傲立當場,對湧進帳來的蠻兵,視而不見。

  “夠了!”沙摩羯擺擺手,製止了暴怒的兀骨王,很是大度,“既為來使,便代楚侯而來,些許身份,不必計較。”

  馬良聞言,這才不慌不忙行禮,“荊州使臣別駕馬良拜見大王!”

  沙摩羯驚怒道:“你年紀輕輕竟為別駕,欲欺瞞本大王乎?”

  馬良將節杖,伸在胸前,威武不屈,“大王,此乃大漢天子賜予我主假節鉞,號令天下,但凡征伐皆可代天子行事,我乃楚侯使臣,身上還有文牒,皆可佐證,待我取出一觀便知。”

  沙摩羯皺皺眉頭,不解其意,向二弟沙摩柯投去一個眼神,“當真如此?”

  沙摩柯接過馬良呈上的文牒,微不可察地頷首,低聲道:“兄長,確是此物,此人乃荊州別駕。”

  馬良抬起頭,陡然加重了語氣,高聲道:“大王居於南土,本慕化先主仁德,安居樂業,與我荊州相安無事,今我主承繼大位,恭承聖命,督鎮荊州,大王何故犯我疆土?”

  一番話,擲地有聲,話說完,余音繞梁,久久不絕。

  兀骨王拔刀而起,“你個小賊,不知死活,膽敢頂撞我家大王,先取你狗命!”

  “住手!”沙摩羯驟然站起,深吸了口氣,死死盯著馬良,半響方道:“你孤身入營,便不懼刀斧加身?你口出狂言,便不懼身首異處?你當真以為,憑你是荊州來使,本大王便不會殺你?”

  在兀骨王狼牙棒砸在馬良身上之前,沙摩柯攔住了他,面對近到眼前的狼牙棒,馬良只是閉上雙眼,卻半步不曾後退,聞聽沙摩羯之言,他掙開雙目,凜然不懼道:“大王若要殺在下,自是輕而易舉。然在下區區賤命,何足道哉?自打出城起,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太史公有言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倘若今日死於此,以盡人臣之義,何樂而不為!然南蠻一族卻有覆滅之危。”

  沙摩羯皺眉道:“此話何意?”

  “竊為大王憂之,前日來報,我荊州水軍在彭蠡澤一戰擊敗東吳水軍主力,席卷江東指日可待,大王聽信東吳孫權小兒讒言,以區區蠅頭小利與我荊州為敵,非智者所為,待我軍平定東吳,以百萬大軍乘勢南下,五溪南蠻何以擋之?”馬良拱手道,“然我主乃仁德之主,念及兩家乃近鄰,願盡釋前嫌,與大王互結盟好,以安享太平。”

  言訖馬良從袖中取出信筏一封,“此乃我主親筆書信,務必面呈大王。”

  沙摩羯看過書信後,滿意地點點頭,大喜道:“楚侯言及與我五溪南蠻永結盟好,並許以在武陵郡設立邊市互通有無,此言當真?”

  馬良不卑不亢道:“我主乃一方諸侯,君無戲言,自當一言九鼎,此有書信為證,還有印鑒,豈有相欺之理?”

  沙摩羯愣了片刻,仰天大笑道:“哈哈哈!我南蠻素來佩服勇士,君以一介書生之姿,如此豪氣膽略,本大王未見,素聞楚侯乃當世英雄,今日方知此言非虛!”

  “馬別駕且上座!”沙摩羯邀請馬良居於上位,繼而拍拍手,厲聲喝道:“小的們,上羔羊,招待貴客!”

  少時,三隻整羊被抬入帳內,一個手持尖刀,赤身裸背的蠻族兒郎頭戴雞羽氈帽,走進王帳,向著坐在主位上的沙摩羯兄弟倆抱胸行禮,然後回身摁住一隻羊,將其肚皮朝上,左手將羊的兩隻前蹄攥住。

  右腿屈膝壓住羊的右後腿, 右手執刀輕輕一劃,已經在羊的肚皮上劃開了一個並不深的小口子,鮮紅地血液流出,那隻原本已經認命的羊羔頓時淒厲地咩咩慘叫起來,聲音聽在馬良的耳朵裡倍覺瘮人,而主位上的沙摩羯卻是滿面笑容一臉自得。

  馬良皺了皺眉頭,他昔日遊學荊南之地,素有耳聞此乃南蠻族中招待尊貴客人的最高禮節,一般客人款待一頓羊肉便乃優待,有身份的客人方能享受全羊款待,只有最尊貴的客人,南蠻王才會當面宰殺羊羔,以示敬意。

  此時那蠻族兒郎已將右手松刀,手從刀口探入了羊的腹部,輕輕一陣攪動,隨即閃電般抽出了已經全然變成血手的右手,迅速捂住了羊的口鼻,那羊羔的悲鳴此刻漸漸低迷,四肢開始不由自主地抽搐。

  馬良不懂得宰羊之道,不過此蠻兒動作熟練而麻利,顯然乃南蠻高手。

  轉眼之間,那被捆住的羊羔已氣絕身亡,蠻兒松開捂住口鼻的手,提起尖刀輕輕在原先的刀口處劃了兩下,開始剝羊皮。

  “此子乃我二弟沙摩柯之子屠力,不知尊使以為如何?”沙摩羯笑著對馬良道,馬良聽後,嘴角勉強笑笑:“觀大王侄兒用刀,日後必成族中勇士!”

  “嗯!為報答楚侯誠意,本大王不日即撤兵,今屠力年方九歲,卻長得很是健壯,尊使若是不覺得此子討厭,便將孩子帶走吧,讓他跟著您,前往襄陽,在最偉大的英雄楚侯麾下從雛虎變成真正的猛虎……”

  沙摩羯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關切和不舍,漸漸卻轉化成了決絕和剛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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