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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百三十七章 初定江東撫人心
  建安十六年秋,經過近兩年的伐吳之戰,十余萬赤炎軍兵臨城下,秣陵守將孫賁與孫皎舉城而降,吳侯孫權突患失心瘋,縱火焚宮,自刎而亡,江東六郡八十一州隨即傳檄而定。

  而在遙遠的中山國,帳外的寒風吹得營內旗幟獵獵作響,懸掛在寨牆望樓上的號角,也嗚咽著,聲音時高時低,沒有了往日的悲壯激昂,卻多了幾分如泣如訴的哀怨之聲。

  壓抑沉悶的氣氛,籠罩在連綿數裡的曹軍各部營寨之上,雙瞳猩紅的烏鴉在兩軍對壘的中線附近起起落落,卻並不聒噪。

  它們成群地飛撲著,撕扯著,叼啄著薄土之下的累累屍骨。

  中軍大帳裡的氣溫並不比外面要高多少,火塘裡的乾柴看起來紅亮亮的,燃燒出來的熱度卻因帳簾高高打起而消散無蹤。

  曹操的臉龐顯得愈發消瘦,顴骨高高凸起,額頭上的皺紋隨著雙眉緊蹙而愈發深刻,他將細作的探報看完之後,神色便一直這般嚴肅。

  自從劉琚率兵東進以來,曹操在與叛軍鬥智鬥勇的同時,從未放松過對東吳局勢的關注。

  在曹操看來,荊州和東吳若是能兩虎相爭兩敗俱傷,自然最好不過,然若是一家獨大,皆非曹操所願。

  昔日孫權初掌江東,李術在世家的唆使下與之對抗,孫權也曾寫信給曹操,歷數李術罪狀,言外之意無非意欲曹操袖手旁觀,彼時孫權北伐淮南,曹操正在全力對付劉琚,無暇顧及,孫權奪取皖城以南大片土地,已成既定事實,曹操就順水推舟送了這個人情,還以朝廷之名贈予大量的守城器械,助其抗擊荊州,於曹操而言,孫權實力越強,便越能夠和劉琚打的難解難分。

  然而江南細作一封封噩耗,使得曹操心下凜然,赤炎軍若是論兵馬並沒有超出東吳軍,加上深入江東腹地作戰,只怕會困難重重,就算順利的話,估計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然孫權在赤炎軍的猛烈攻勢下,屢戰屢敗,眼下已是損兵折將,精銳盡失。

  這其中固然有赤炎軍計謀的原因,然荊州水軍憑借著新式戰艦的優勢,已在江東戰場上獲得了全面優勢,把東吳軍壓製的死死的。

  “如此,則江東盡歸於劉琚之手。”曹操放下密函,起身在帳內踱步,此事對他來說,雖無礙眼下大局,然想到劉琚從今往後據有荊揚二州,實力必將大漲,他便不覺有些煩躁。

  秣陵昭陽殿

  由於乾陽殿失火,劉琚無奈之下隻好暫攝政於昭陽殿,大會舊臣以及東吳降臣,對一眾東吳降臣好生安撫,一切如往昔如故,皆暫居原職,總算打消了他們的恐慌與疑慮。

  劉琚一身紫袍侯服,負手立於殿外白玉廊上,摸索著廊上玉獸之首,眺望著巍巍宮城,目光時而深沉,倏而激昂,穿簷而過的寒風灌滿袍袖,群臣已去,殿外步履一空,身後大殿中的明光已歇,朱門卻敞,宛若黑洞洞的大口,欲吞人而噬。

  “事情可曾查明?”

  沉沉的聲音自背後響起,親軍統領黃嗣信步而來,目光瞬間一斂,深呼吸,面上神情即顯淡然,徐徐回首,朝著殿中出來的賈詡深深一揖:“見過軍師!”

  “軍師非外人,長秋且道來吧!”

  賈詡由黑暗中走出,一步步走到廊上,斜望了一眼劉琚,依著白玉欄,俯逐蒼茫中的束束桐油鐙,躬身立於一側。

  劉琚淡笑道:“巍巍宮城,何等壯觀?自高祖起兵誅暴秦,我劉氏執掌乾坤已有四百年,

宗廟傾覆於洛陽,社稷複立而頹衰,今世家大族難製,許都倒懸,孤常思之,何以方可中興漢室?天下黎庶方可安居樂業,惟有以武功取之,然一將功成萬骨枯,更勿論皇圖霸業,手中終究要沾上斑斑血跡,此宮城又何嘗不是?”  “主公聖明,據內衛司密探探查回稟,乾陽殿有縱火痕跡,足見吳侯之死實為他殺。”黃嗣躬身回稟道,

  賈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色,情不自禁的後退一步,深深的低下頭,不敢目視劉琚。

  “弑君?”

  劉琚吐出一口白氣,慢慢轉頭,看著淡定的賈詡,目中之鋒漸作柔軟,嘴角微微揚起,道:“此乃蕭牆之禍啊!天亡孫氏也!”

  “孫賁此僚弑君,天人共怒,主公何故施予重賞?當杖殺此僚,以正民心。”黃嗣忿忿不平道,

  賈詡捋著胡須的手一僵,皺眉道:“主公若是如此行事,恐會令降將寒心啊!”

  對於主動投降的孫賁等人,賈詡是見過的,並不覺得他們如此做就是背主求榮,不忠不義,眼下孫賁身份敏感,乃孫氏宗親,黃嗣之言若是傳將出去,只會令東吳降將心寒,讓那些還舉棋不定,處於搖擺之中的東吳將士疑慮擔憂,甚至更嚴重的,會引起降將們的反覆。

  那樣的話,無論是對於掃除孫氏殘余勢力,還是將來治理江東,皆會產生惡劣的影響,故而賈詡才會專門對劉琚諫言此事。

  劉琚對此理自然是心知肚明,他點頭說道:“孤深知軍師之意,往後務必謹慎行事,孫賁等人尚有獻城之功,諸如其余降將,該當如何處置?”

  賈詡低頭咳嗽兩聲,思忖片刻後才說道:“主公正值用人之際,奈何對降將防范甚深?彼時不過各為其主耳!”

  雖說眼下江東大局已定,然而劉琚對待降將的態度,很可能會引起周泰等人的恐懼不安,會影響到接下來招賢納士之大計。

  畢竟除了江東世家大族與豪強之外,尚有些江淮人士流寓江東,這些人若是對劉琚產生不好的觀感,難保不會陸續北渡投奔曹操?

  畢竟隨著東吳納入自己治下,人才的重要性更為凸顯,僅僅依靠荊州集團是不足以消化江東六郡八十一州的,更為重要的是製衡之道,尚須江淮士人勢力來鉗製江東世家大族。

  “軍師一席良言,孤受教了!”劉琚斟酌著語氣說道:“不知眼下孤欲安定江東,意欲何為?”

  賈詡看了眼劉琮,捋著山羊須道:“主公何以對周泰頗有成見?若以老夫愚見,主公猶記得樅陽刺殺一事?”

  “主公,且不可因周泰乃孫權心腹而輕視之啊!”賈詡見其既然說開了,便索性繼續勸道:“昔日齊桓公罹難之時,與管仲有一箭之仇,尚不計前嫌,任用其為相,故有管仲相齊,九合諸侯之美談,主公志在天下,何故容不下區區周泰也?自當效高祖為雍齒封侯之故事,則江東諸將之心可用。”

  劉琚深恨周泰刺殺之舉,然冷靜下來,明知身為人主,不可意氣用事,且賈詡言之有理,當下便頷首說道:“周泰等人,尚可擢升官職,然而收朱氏部曲之事,是不是太過急切了?”

  “非也,現在為之,正當其時!”賈詡斬釘截鐵的說道:“若平定江東之後,再議此事則晚矣。”

  劉琚疑惑的看了眼賈詡:“哦?軍師此言何意?”

  賈詡正色說道:“今主公率數十萬大軍,龍驤虎視,以雷霆萬鈞之勢,雄視東南,何人敢輕犯虎威?今東吳諸降將也好,抑或世家大族也罷,正此人心惶惶,各存異心之時,只須主公剛毅果斷,拿朱氏開刀,殺雞儆猴,何人可抗之?倘若待江東平定之後,難保彼等不會暗中連橫,暗結鬼胎,以保其利,如此一來收各將部曲之事必功敗垂成。”

  “軍師所言極是。”劉琚一經提點,隨即頓悟,笑著對賈詡說道:“若非軍師,孤險誤大事矣!饒是此時行事,必遭到抗拒,故而快刀斬亂麻方可!”

  賈詡很是謙虛的笑了笑,眉目之間甚至看不出一點得意之色,反倒是笑完之後,說道:“主公似乎早就成計在胸。”

  見賈詡若有所思的望著自己,劉琚自信道:“諸將請降,無非欲保存實力,為其個人或者家族謀取立身之資,仕進之資而已,故而可不吝職銜,上表請封,或自行任命,使得東吳降將、世家及豪強子弟皆有任用,則人心可定,江東無憂也。”

  “眼下東吳易主,江東諸世家大族與豪強皆翹首觀望,故而主公欲行此事,也是巧借東風之勢,只須權衡輕重,務須逼迫過甚,想來那些世家大族和降將,斷然不會堂而皇之拒之。”

  此乃亂世世家之弊端,彼等先家後國,以利為先,甚至不惜為此漠視當今天下大亂,蒼生黎庶飽受戰亂之苦,然而劉琚深知,自己早就和世家大族利益捆綁在了一起,尚且正在為新的世家出現和崛起創造契機,唯一不同之處乃荊州世家與江東世家相比,顯得更有擴張性和外向,而江東世家則相對保守和內向。

  在世家大族看來,無論何人成為江東之主,皆離不開世家大族的支持,即便強勢如劉琚,亦概莫能外。

  於世家而言,尤其是張,顧,虞、魏、陸、顧這樣以詩書傳家的世家來說,對擁兵自重趁亂而起的軍事豪強諸如昔日孫策,天然就存在抵觸和敵意,經過一番武力鎮壓與妥協,最後才成立將軍幕府,然而劉琚以漢室宗親之尊,便顯得名正言順。

  “吳郡四大世家,其中朱氏以軍功起家,今其家主朱治戰死沙場,趁其勢弱,後發製人,引蛇出洞,則大事可成矣!”

  言訖賈詡輕輕捋著胡須,望向劉琚。

  無論如何做,皆會引起世家的警惕和反彈,這一點劉琚早有認識,然槍杆子裡出政權,只有牢牢掌握兵權,方可不受世家大族左右,重蹈前世東晉司馬氏皇權旁落之覆轍。

  眼下劉琚心中顧慮眼下行事,是否會引起江東之地動蕩?

  畢竟相對來言,自己是屬於外來戶,在江東尚無根基,可正如賈詡所言,若是等完全平定之後,恐怕再進行任何變革,都會遭到那些江東世家大族的一致反對。

  其實現在雙方還未曾開始合作,劉琚未曾對那些世家大族做過任何承諾,彼等拋棄孫氏而選擇自己,無非是屈服於赤炎軍所展現出來的強大實力,然一旦在施政過程中動搖到這些世家大族的根基,遭到反抗就是必然之事,那麽眼下趁著他們人心不齊,力量不足時就開始施為, 方為明智之舉。

  往後行事,劉琚有意使得江東世家大族領略一下自己的帝王之術,除了江東土地和財富之外,彼等尚可追求更多,唯有如此,方能將內部的矛盾轉化為對外擴張的動力。

  “以軍師之見,就從朱氏開刀?”劉琚虛心問道。

  賈詡雙眼一眯:“朱氏之部曲在江陵一戰盡沒,朱氏再無可戰之兵,猶如斷爪猛虎,朱氏乃江東郡望高門,欺壓百姓,兼並良田,數不勝數,主公只須刻意薄待朱氏,迫其謀反,暗中羅織其罪名,待時機成熟,依法懲處,盡滅滿門,則敲山震虎,則來日兵權盡歸將軍府,主公往後自可從容應對。”

  黃嗣在身後聽罷,倒吸一口涼氣,好個毒士賈文和!端的上是歹毒無比,頓覺後背的衣甲濕透了。

  “善。”劉琚滿意地頷首道,“然光按此計行事,尚顯不足。”

  賈詡抬起手捂住嘴,咳嗽了兩聲道:“老夫有三策,若主公取之,則江東可定也。”

  劉琚投去意外的眼神,問道:“計將安出?”

  賈詡淡定道:“主公所惡之首乃周泰也,擢升其軍職,則軍心可定,此其一,張子布德高望重,乃東吳文臣之首,今閉門稱病,若主公親往其府邸,勸其出山,則文臣之心足定,此其二,太夫人乃吳侯之母,主公本乃孫氏之婿,亦往去拜見,哭以吳侯靈前,則可收攏江東民心,如此三管齊下,足可定鼎江東。”

  劉琚感歎道:“文和,孤之良平也!軍師既有此意,孤便前往拜見太夫人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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