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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五十八章 虎口脫險複入狼窩
  南陽的晨鍾暮鼓與許都沒兩樣,秋天裡的城池宛如一副水墨畫,鍾鼓聲便是這其中最遒勁有力的一筆,兀一落下便嚴寒透明而清晰。

  夜幕降臨,營帳內點了數盞油燈,使帳內亮如白晝,曹洪裹貂擁爐,剛飲下一盞熱酒驅寒,還沒來得及舒上一口氣,帳外掠進的一縷寒風便讓他脖子一縮,打了個冷顫。

  夏侯惇見他這番弱不經風的模樣,起身去親手關上窗戶,將夜色與寒風都擋在了窗外。

  自昨日裡逃亡歸來,曹洪便感染了風寒,病得一日未起,傍晚聽聞他起了床,夏侯惇特地來探望。

  “世人皆言北地邊關寒意透骨,子廉早先隨主公征戰幽州時未曾見你病成這番模樣,如今到了南陽,雪花未落一片,何以如此嬌貴起來?”重新坐下來的夏侯惇,免不得打趣曹洪兩句。

  曹洪搖搖頭,笑容苦澀,病患來的是有原因的,起因便是水土不服,加上連日來困守敵營的窘迫。不過眼下曹洪無暇顧忌這些小病,再度啜了一口熱酒後,他放下酒盞,對夏侯惇道:“南陽局勢動亂至今,亂象日盛,弟大意以至大敗,未曾襄助兄長,反而拖累,今夙夜思之,常懷愧疚之心......”

  夏侯惇以為他是為這事給急病的,不等他把話說完,便板起臉責備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若是為此便憂患成疾,古往今來未嘗一敗之名將又有幾人?待留有性命,知恥而後勇,將來一戰雪恥,尚不失大丈夫英雄本色......”

  曹洪有些尷尬,不過他也沒打算多作解釋,強打精神,順著先前的話繼續道:“兄長,賈文和既有通敵之嫌,我軍軍務有泄露之虞,如今當圖變以應萬變?”

  夏侯惇微微頷首,“何以圖變以應萬變?”

  曹洪為難道:“我部折損萬余,江夏軍必趁勢北上,與新野城內劉備內外夾擊,我軍危矣,如今樊城孤懸漢北,如同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然襄陽恐難再遣援軍,守之無益,不如命於將軍在樊城多束將旗,大張氣勢,以百余弱軍守城,於將軍則率大軍倍道兼行繞至江夏軍後方,如此我等以大軍一部堅守新野城外與劉備對峙,則盡起中軍南下與於將軍所部夾擊,則江夏軍必敗,如此一來只剩下新野劉備孤軍,何愁不踏平新野?”

  夏侯惇一點也不驚訝,曹洪能有此將略,世人皆言曹仁乃曹軍第一上將,曹洪不過一介勇將,夏侯惇卻也深知曹洪亦頗通將略,昔日曹操陳留起兵討董,曹氏夏侯氏一乾宗親子弟招兵買馬數千人,隨曹操共濟大業。

  曹操最信任的還是宗親子弟,除了夏侯惇,想必就是曹洪,曹洪乃曹軍猛將,昔曹操追擊董賊,為董賊部將徐榮所敗,差點命喪疆場,關鍵時刻正是曹洪舍命獻馬,並救護曹操,使其免於厄難,並有言:“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可見其對曹操之忠勇,無人可及。

  雖然平時曹洪雖貪婪財貨,家財萬貫,曹操卻從不怪罪,可見對其之信任。

  夏侯惇生性剛烈,卻也知道軍機大事不可獨斷,曹洪此計雖好,尚須與諸將商議過後再說,便寬慰他道:“子廉抱恙在身,先調養好身子才說,待本將與諸位將軍商議過後再作區處。”

  夏侯惇與曹洪說了一會兒體己話,見他面有倦意,便告辭而去。

  這時,帳簾一挑,親兵從外面走了進來,他腳步輕快,眼睛裡有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一進帳便至榻前低聲稟報道:“將軍,屬下有要事稟報。

”  曹洪撚好身上的背角,耷拉著的眼皮緩緩開啟,冷冷道:“講。”

  親兵壓低嗓音道:“賈詡老賊已然起身回鄴城。”

  曹洪面露冷酷的陰笑,道:“依計行事,記住賈詡老兒死於山賊之手,不許留下半點蜘絲馬跡,去吧!”

  “諾!”親兵頷首,稟然領命而去。

  曹洪看著油燈倒映的燈影如鬼影般搖曳,嘴中呢喃著:“子修,安民,叔父定要為你二人報仇雪恨。”

  宛城,夕陽西下,蒼山如火,層林盡染,官道上的行人和車輛都拖出長長的身影,疲憊地向北方而去。

  這裡是宛城以北的官道,已經進入西鄂縣境內,官道東面緊靠寬闊的洧水,夕陽照耀在水面上,火紅色的波光粼粼,仿佛水面著火一般。

  秋意正濃,一輛由二十名軍士護衛的馬車也在官道上緩緩向北行駛,孤零零的馬車,吱吱呀呀行駛在蒼茫平原上,車窗外的平原了無邊際,呼嘯的風聲沒有來處也沒有歸處,淹沒了天地,馬車搖搖晃晃行走其間,看起來單薄的可怕,兩行車轍如蛇蜿蜒,猶如兩個無家可歸的浪子。

  車身漸漸遠去,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再無聲息可尋。

  馬車卷簾而起,賈詡裹著灰色大氅,遠遠注視著夕陽落山,還有那遠遠在望的宛城,晚霞照在他那削瘦枯黃的臉上,目光裡充滿了無限惆悵。

  距離宛城之戰已經近八年過去了,他本以為仇恨已經泯滅,然未曾想到仇恨依舊深深地埋藏在曹氏宗親心中,曹洪性格急躁,喜怒溢於顏表,自是將恨意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麽其他人呢?夏侯惇的虛偽和冷淡,甚至曹公的外熱內冷,使他始終無法進入曹氏核心,其實此乃仇恨未泯的一種內在表現。

  賈詡不由想起張繡,盡管張繡的女兒嫁給曹操之子曹均,本人還被封為破羌將軍,但這都無法掩飾張繡被冷落的事實。

  就在他上月動身前往南陽前夕,張繡書信一封給他,他年初在司馬門前巧遇曹操長子曹丕,結果被長公子曹丕辱罵,張繡情緒低落,言及曹丕遲早必殺他,言語中多少有一點埋怨之意。

  昔日正是他賈詡力勸張繡歸降曹操,從當時局勢來看,曹操二征宛城,張繡早晚必敗,投降無疑是順水推舟之舉。

  然而事隔八年,曹氏宗親依然對他們刻骨懷恨,曹公固然能容忍他們,那其他曹氏宗親呢?還有曹丕、曹植等人,待曹操死後繼位,焉知禍福凶吉?

  這讓賈詡心中也有些疑惑起來,難不成昔日他勸張繡投降,真的錯了嗎?

  可想到曹洪的仇視,和夏侯惇的暗箭,賈詡不由長長歎息一聲。

  就在這時,護衛他們的屯長趙毅奔上前急聲稟報道:“軍師,身後有不明黑衣甲士追來了,恐怕來者不善,我等該當如何?”

  賈詡挑開棚簾向後面望去,只見後面官道上塵土飛揚,似乎有名騎馬的黑衣人向這邊疾速追來。

  一轉念,賈詡便明白了,這是曹洪欲在半道截殺自己,置人於死地,只要自己死在半路,便與他曹洪無關,矯稱為山賊所殺,即便明眼人知道,也奈何不得,賈詡可不指望許都城內的百官為自己伸冤。

  賈詡想要活下去,活得比別人都好,他一捋山羊須,眼中精光一閃,篤定道:“轉道樹林中去,尚有一絲生機。”

  趙毅在馬背上對賈詡抱拳道:“護衛軍師乃卑職職責所在,軍師且先行一步,待我阻擋敵軍,稍後再與軍師會合。”

  “有勞了!”賈詡坐回原位,拿過許久未曾佩戴過的佩劍,“咣”地一聲,劍光出鞘,是生是死?全看天意了。

  追殺而來的黑衣甲士見趙毅在官道上列陣等待,不過人數寥寥,使出暗弩,一陣箭雨襲去,對方死傷大半。

  趙毅頗有幾分武勇,奈何麾下皆乃步卒,如何與騎兵對抗?他見麾下兄弟死傷慘重,仗馬衝殺,歷經半響戰鬥,殺出了一條血路,好不容易殺了幾個黑衣甲士,奈何對方人多勢眾,自己寡不敵眾,先走為上策,護衛軍師安全為重。

  “該死!放箭,不可留活口。”黑衣甲士頭領怒喝道,

  不知奔走了多久,在一個彎道,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射中了趙毅的左肩,他本就疲憊重傷的身子在馬背上重重一晃,摔下馬去,蕩起一片煙塵。

  待他徐徐睜開眼瞼之時,血淚模糊,只見一支長矛狠狠扎向他的胸口,他狠狠掙扎一下,吐血而亡。

  “給我追!”

  馬車在樹林間跌跌撞撞地行駛著,車夫凶狠地抽著馬鞭,躲避著後面的追兵,賈詡一手握著佩劍,一手掀開車簾,羽箭在耳邊嗡嗡作響,整個車廂插滿箭矢,猶如刺蝟。

  終於馬蹄聲越來越近,駕馭馬車的車夫被一箭射中心窩,脖子一歪,死了個透心涼,馬車開始失控,賈詡不敢再耽擱,活命要緊,一把老骨頭也不得不往下跳,所幸跳下的地方是塊草地,賈詡跌跌撞撞地爬起來,便向樹林中鑽。

  到底是年紀大了,賈詡跑得又慢又急,卻被一樹乾絆倒,順勢滾落至一緩坡下,不小心才發現腳崴了,急得他滿頭大汗。

  難不成我賈詡算無遺策,今日卻要命喪小人之手?

  天欲亡我也!

  馬蹄聲驟停,黑衣甲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賈詡緊張地握緊手中的佩劍,回顧自己一生,生逢亂世,為了苟全性命,依附過董卓,李傕,張繡等人,何曾不想輔佐明主建功立業,封妻蔭子?

  然而世間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賈詡做得一切,不過都是為了活下去。

  世人皆言我賈詡圓滑,趨炎附勢,然而今日若是一死,士可殺不可辱,豈能死於小人之手?當自刎以全顏面。

  就在賈詡死意已決,拔出劍矢之時,忽地聞聽一陣羽箭破空之聲,緊接著金戈鐵馬,喊殺聲驟起。

  忽遇事情生變,賈詡驚得顫巍巍站起來,只見樹林中殺出一支大軍,一名大將一馬當先,手持銀龍槍,威風凜凜,恍如天將下凡。

  不等賈詡開口,銀甲大將喝令道:“好生看顧賈公,其余弟兄隨本將殺過去。”

  只見他率領數十名騎兵迎著黑衣人衝過去,如猛虎衝入羊群,銀龍槍所過之處,殺得黑衣騎士人仰馬翻,慘叫聲響成一片。

  賈詡見此人勇猛無比,以一敵百,他驀然想起當年血戰群雄的溫候呂奉先,一手方天畫戟使得出神入化,氣勢驚人,“此人氣勢不弱於溫候,何許人也?”

  賈詡唯一確定來者對自己抱有善意,意味著自己暫時安全,然而來者是敵是友?便一時難以下決斷了。

  不過半個時辰,戰鬥已經結束,百余黑衣甲士便被趕盡殺絕,未讓一人逃脫,可見這支戰鬥素養之高。

  銀甲大將催馬緩緩上前,翻身下馬施禮道:“在下救援來遲,讓賈公受驚了。”

  賈詡心中更加驚疑,面色卻恢復平靜,小心翼翼地問道:“敢問這位將軍尊姓大名?”

  銀甲大將謙遜一笑,抱拳作揖道:“在下常山趙子龍,奉江夏劉府君之命請賈公往江夏一行。”

  賈詡仿佛一腳踩空,儼如剛從虎口逃出來,又一腳踏入了火坑,居然是劉琚的人。

  不對,素聞趙雲乃劉備部將,何時投奔至劉琚麾下?難不成劉琚已經與劉備暗中結盟?

  他此時才算在心中理出點頭緒, 臉上慢慢露出一絲苦笑,似乎有點明白了,恐怕曹洪能夠順利逃出來恐怕就是劉琚有意為之,而且曹營內必有江夏細作,否則他們如何得知自己要回鄴城?

  若果真如此,劉琚城府之深,心思縝密,用計環環相扣,一出手便讓自己在曹營無立足之地,當真是好手段!

  還居然派出趙雲來阻截,看來劉琚倒也挺看重自己,他立刻穩定住了心神,束帶衣冠,用手指撣了撣長袍上的灰塵。

  “素聞將軍乃劉豫州部將,緣何在江夏軍中?嗯,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賢,將軍今投效劉府君麾下,也算得其所用。”

  “休得胡言,趙某光明磊落,豈是見利忘義之人?我主仁德天下,愛民如子,在下對主上忠心耿耿,豈敢有異心?至於我等兩軍聯合,共擊曹賊,乃共襄義舉,就不勞賈公費心。”趙雲皺起眉頭,不悅道,

  “好一個忠義之士,在下佩服。”賈詡捋須笑道,“老夫如今這副境遇,不知乃何人所賜?”

  “此乃江夏軍師中郎將龐士元之計。”趙雲淡淡道,

  “哦?可是有鳳雛之稱的襄陽龐士元?”得到趙雲的點頭示意,賈詡感歎道,“後生可畏啊!老夫自歎不如,若所料不錯,龐士元尚有後計,然否?”

  “然也,眼下葉縣糧草盡沒。”趙雲道,

  賈詡雙眼一閉,果然言中,自己對未曾謀面的江夏太守劉琚愈發感興趣,“呵呵!既然劉府君拳拳盛意,那老夫便與將軍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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