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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十章 故人重逢因善果
  當陽縣

  自接到劉表召他入襄陽的消息,劉琚就在劉成的陪同下,率領十數名親衛趕赴襄陽。眼下中秋將至,劉表召族內子侄回襄陽團聚,以賀中秋佳節,隨著年歲漸長,劉表愈發的討厭清冷,這樣家族興旺,族人相依的熱鬧正是他內心所渴望的。

  策馬奔騰在去往襄陽的官道上將近半日,戰馬有些疲憊,南方缺少戰馬,只能通過貿易從北方購買,然亂世之時,戰馬走俏,價格昂貴,由於諸多原因,荊州軍至今無法組建一支成建制的騎兵,戰馬資源的稀缺,不得不讓人格外的愛護戰馬。

  “唏律律”劉琚勒馬懸停,手中倒提馬鞭,遙指遠遠在望的當陽縣城,下令道,“劉成,一路勞累,先在縣城的酒肆打尖歇腳,明日再趕路不遲。”

  “是,公子。”

  主仆一行人入了當陽縣城門,下了馬,牽著馬緩緩而行,戰馬步態輕盈,不時調皮地將頭伸到劉琚臉上磨蹭,偶然又會重重地打了個響鼻,將唾液噴他一臉,不過坐騎與他親善,倒是讓劉琚頗為受用,據說馬兒向來有靈性與認主,將來戰場上遇到危險,常常能夠臨危救主,劉琚為此深以為然。

  走進當陽縣,大道兩邊尚有幾家酒肆與客棧,旗幡挑在空中高高飄揚,時辰已近正午時分,幾名酒保正在門外賣力地招攬來往的客人。

  跑了一上午,劉琚心中饑渴難耐,摸了摸馬背上的鬃毛,笑道:“老夥計,可想喝上一杯美酒解解乏?”

  “律律——”馬兒似乎聽懂了主人之言,一陣撒歡,一名眼尖的酒保看出了劉琚著裝,便知乃貴人,是條大魚,便趁勢急忙迎上前去,笑道:“公子,小店可是有荊襄之地一帶最好的美酒佳釀,有漢水之中的錦鯉,清蒸錦鯉更乃小店的招牌菜,價格公道,貴客且入內上座,定保你賓至如歸。”

  酒保又瞅了一眼那膘肥體壯的戰馬,連忙媚笑道:“小店還有剛蒸好的豆巴,恰可供戰馬食用。”

  這家夥倒是有幾分機靈!劉琚哈哈大笑道:“既如此,去你店中便是,劉成,打賞,叫他將戰馬好生看顧好,若有差池,少不了送他去官府吃掛落。”

  “諾!”

  劉成隨手從袖中掏出一把銅錢,約十余枚銅錢,塞給酒保,虎著臉恐嚇道:“還須謹記我家公子之言,若有差池,縱然我家公子饒得過你,我手中的鋼刀可饒不了你。”

  那酒保嚇得連連擦去額前汗水,支支吾吾道:“軍爺放心,小的必不敢怠慢。”

  言訖酒保將銅錢忙揣入懷中,低頭哈腰道:“公子放心便是,戰馬小的定照顧得妥當,栓在店外的馬樁上,讓公子在樓上上座之上也能一覽無余。”

  劉琚瞅了一眼那馬圈,馬樁上竟然少有的拴著一頭青牛,眉頭微微皺起,隨即搖搖頭,信步走入酒肆,上了二樓靠窗坐下,探頭便可看見自己的愛馬,而隨行的劉成與手下因為尊卑有別,便在樓下用膳。

  酒肆裡生意不錯,大半的位子已經坐滿,酒客們三五成群地圍坐在一起飲酒作樂。

  劉琚向四周張望一番,才發現正面的位子上卻坐著一名老道士,身著藏青色道袍,頭戴竹冠,年逾古稀,然而其人仍然精神矍鑠,鶴發童顏,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與世外高人畫風格格不入的是,他的案幾之上擺著好幾盤大魚大肉與美酒一壺,他正端著酒杯,半眯著眼,有滋有味地細細品嘗,而他的側面卻蹲著一隻猢猻,爪子連抓帶撓地往一碟乾果盤中抓著,

直往嘴裡胡吃海塞。  這一人一猴的熟悉場景讓劉琚微微一愣,往事回憶猶如電流一般在腦海中一一閃過,昔日太行山遭遇的一幕幕浮現腦海之中,劉琚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眼下需要冷靜下來。

  往事如風,過去的一切便讓它刻骨銘心地埋藏在內心深處,如今自己的身份乃堂堂荊州之主劉表之親侄劉琚劉子揚,再也不是那個手無寸鐵,卑微到塵埃,被別人肆意踐踏如螻蟻的王鈺,他惟有低下頭來掩飾著內心的不安,倘若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老道前往襄陽向劉表告發和揭穿自己的身份,自己該如何自處?是不是該在此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真是越怕什麽便越來什麽,對面的老道舉杯虛空,眼睛半眯半閉間,仿佛有一種穿透無形的力量,手捋長須道:“公子,相逢便是有緣,此番我等異地重逢,豈有不遙敬一杯之理?”

  劉琚身體一抖,緩緩地抬起頭來,面色肅然道:“仙長笑談,我等萍水相逢,初次相遇,何來有緣重逢一說?想必仙長認錯人了!”

  “呵呵!士別一年有余,公子貴人多忘事,何故裝作不識老道?老道昔日在太行山雖然借牛給你,未曾思你報效,可今日相遇,何惜一壺酒乎?”老道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

  “在下劉琚,乃劉荊州之侄,從未去過北方太行山中,實在不知道仙長之言何意?定然是仙長認錯人了···”劉琚抱拳辯解道,

  “呵呵!公子莫欺老道,公子莫非忘了老道乃觀相之人?所觀面相數不勝數,過目不忘,公子面相奇異,天下獨有,不敢相忘。”老道一擺道袍,瀟灑一笑道,

  劉琚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隨即隱去,他起身緩緩來到老道的案前坐定,目光炯炯地盯著他,道:“仙長到底乃何方神聖?為何不遠萬裡來到此地?可有甚麽不可告人的目地?”

  事關自己的身份,劉琚異常的謹慎,他明白一旦身份暴露,意味著他先前的所有努力都將付之東流,他昔日所失去的永遠也無法親手奪回。

  “公子到底還是承認老道乃公子故人?”老道置若罔聞,猶自舉杯又是一飲而盡,吧唧一下嘴,意猶未盡。

  “仙長是如何認出在下的?”劉琚答非所問,自顧看了看一身的錦袍,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道,

  “公子,昔日老道曾有言,他日有緣,我等必然會相見,自然並非口出妄言。”老道無視他咄咄逼人的眼神,淡淡道,

  “仙長,今日之公子早已非昔日之公子,我乃劉琚,荊州牧劉表之侄也。”劉琚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齒,眼中滿是絕然。

  “老道豈能不知?此乃天意,公子且記住,緣汝而來,緣汝而去,緣汝而生,緣汝而滅,此乃老道此生與公子的宿緣,切記,切記。”老道放下酒杯,枯禪坐定,雙眼一閉,掐指一算,嘴中念念有詞道,

  劉琚聽到此處,心中一驚問道:“仙長,此乃何意?”

  “公子,恕老道無法直言,此乃天機不可泄露,你只須謹記適才老道所言,老道一生與公子息息相關,絕不會做出傷害公子之事。”老道徐徐張開雙眼道,“公子心中定然好奇,老道如何識得公子身份,公子記住一個人再如何改變?他的相與神永遠不會改變,你的面相,貴氣逼人,遇難必能逢凶化吉。”

  老道傾身案前,抓過他的臂膀,擼起他的左臂衣袖,眼中盡是興奮之色,低聲道:“你且觀之,你左臂之上的七星痣亙古難見,昔日高祖乃赤帝轉世,左腿之上尚有七十二顆黑痣,而今公子左臂之上七星相連,意為北鬥樞星,暗合紫薇正宮,乃天命,釋義為臂攬七星,囊括海內,俯視九州,威德鹹服。”

  “多謝仙長點撥之恩。”劉琚面露淒慘之色,舉起右手握了握,低聲道,“恐怕此番仙長要失算了,琚命運多舛,九死一生,見日重生,今右手已廢,猶如廢人無異,何談一展王圖霸業?”

  老道離開案幾,將他扶起來,溫言勸慰道:“公子切勿氣餒,萬事皆有因果,有因必有果,此乃天道,且讓老道給你看看你右手傷勢,看一下能否妙手回春?”

  “多謝仙長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劉琚眼中閃過激動之色,右手的殘疾是他心中永遠的痛,更是往日的屈辱,只要看到他的右手,就會想到袁熙那卑鄙小人對自己肆意地踐踏與侮辱,一度讓他在午夜夢回之時,備受折磨。

  劉琚明白自己早已走上一條不歸路,往後退一看,便知身後是萬丈深淵,遍地荊棘,不退則進,他沒有選擇,而前方之路途漫漫,危險重重,一個個如狼似虎,狡詐如狐的敵人,他需要武力自保,需要一把所向無敵的利劍,斬關奪將,披荊斬棘,殺出一條血路,而今聽到能夠有治愈右手的希望,豈能不讓他激動萬分?

  “嗯,然此地人多嘴雜,非談話之地,我等去往城外的風亭說話吧!”

  老道笑著下樓,騎上他的青牛往城外揚長而去,此時劉琚顧不上那麽多,囑咐劉成為老道付錢,並在此等候,輕盈地一躍上馬,扯著韁繩,策馬疾奔,往城外緊跟而去。

  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丘上,老道負手在亭中迎風而立,凝望著遠方,思緒萬千,在他身後,是亦步亦趨的劉琚風塵仆仆地走了過來。

  “坐吧,公子,將你右手伸出來讓老道看看。”

  劉琚依言跪坐在亭中,將右手伸了出來,老道轉過身來,蹲下身來,抓過他的右手,順著手腕往指骨順下而摸,良久,方歎息一聲道:“公子之手因何而傷?”

  劉琚眸色深深,左手捏拳,青筋暴起,卻忍耐著道:“昔日為歹人所害,右手被腳踩踏而傷,而後匆匆亡命難逃,未曾及時診治,以至於病情加重,積重難返,無法治愈,後來由長沙神醫張仲景診治過後,也斷言我的手傷,指骨傷勢難以愈合,致右手殘疾,往後重物等不可提伸。”

  “呵呵!倒是不負神醫之名,公子之右手確實已廢,非尋常之法可治。”老道捋著頷下白須,笑吟吟道,

  劉琚看著他一臉笑意,心中泛起一絲希望,他激動問道:“這樣說來,仙長可有良方治愈在下的手傷?”

  老道故作矜持道:“然也,老道不敢妄言,然世間能夠治好你手傷者,唯我老道一人。”

  劉琚大喜過望,伏地稽首道:“還望仙長出手相救,若能夠治好在下右手,在下感激不盡,定然會奉上重禮以酬謝仙長的再造之恩。”

  老道大袖一擺,止住他的話頭,淡淡道:“不瞞公子,老道自有治好你的辦法,我手中尚有靈丹妙藥,名曰昆侖陰陽玉續膏與易筋丸,一起外敷內用,不出三月,你的右手便可恢復如初,使之如同臂膀。”

  “仙長,此言當真?”劉琚喜極而泣道,

  “唉,然而此靈丹妙藥固有妙手回春之用,卻——”老道看了他一眼,遲疑道,

  劉琚心中“咯噔”一聲,暗覺不妙,還是鼓足勇氣問道:“仙長直言便是,在下早已這般模樣,還有何事看不開。”

  老道撫摸著肩窩上猢猻毛茸茸的腦袋,淡淡道:“公子豁達,倒是讓老道刮目相看,只是萬物之理,陰陽兩極,天道昭昭,陰盛陽衰,陽盛陰衰,乾坤顛倒,物極必反,此兩種靈丹妙藥,雖然可治好你的右手,卻有一致命的缺陷,它用料取自昆侖地極陰寒之玉沫,天極純陽之玉蓮,經七七四十九天煉就而成,服用過後,固有折壽之虞,若你服用過後,往後行事須戒驕戒躁,戒怒戒嗔,一旦怒火攻心,氣息逆行,全身忽冷忽熱,有撕心裂肺之痛,痛不欲生,每次怒急生痛之時,陽壽便有折損之憂,至於具體多少年,老道也不敢肯定,或三五年,或十余年,或幾十年,全憑你的造化,即便如此,不吝往生於阿鼻地獄之中,時時忍受煎熬,公子是否願意一意孤行地嘗試呢?”言訖,老道從大袖之中取出一個木匣與一個漆瓶,置於劉琚身前。

  劉琚臉色變幻莫測,左拳青筋暴起,內心備受煎熬,是平平靜靜的安守現狀,還是恢復自己的右手,踏上那一條魔鬼的不歸路。

  劉琚明白他沒有選擇,他忍受不了這樣的誘惑,一個殘廢之人是成不了人主的,他需要一隻健康的右手,少時,他松開拳頭,右手顫巍巍地抬起,伸向那木匣與漆瓶,眼神滿是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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