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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十二章 鄴城
  鄴城始為春秋五霸的齊桓公所築,戰國時期西門豹為鄴令,其治水懲巫的故事廣為流傳,鄴城由此知名。到了東漢末年,曹操大破袁紹之後,便以鄴城為中心著力經略河北。

  自董卓劫持天子西遷至長安,到後來關中發生的李郭之亂,兩漢之際的兩大都城皆是被戰火所吞沒,而自建安二年三月,朝廷特使孔融奉詔書拜袁紹為大將軍,鄴侯,都督青幽並冀四州兵馬,自此野心勃勃的大將軍袁紹自然將鄴城這樣的天選之地作為自己的老巢,全心經略河北,以期實現袁氏的王圖霸業。

  鄴城遠有燕山北依,黃河南臨,近有漳水居北,西有馳道太行山,為白虎屏障,東有白溝為水龍補之,南有沃野豔陽,以風水論之,此乃天賜之地,王業之基。

  三月初,王鈺主仆一行渡漳水,眼見就要見到北方新興的第一大城,午後陽光普照,高俊的城牆蔚然如山,鄴城依稀在望。

  王鈺頭戴梁冠,一襲白儒袍,騎著毛色烏黑發亮的駿馬,目含笑意,文雅從容,抬頭望著巍巍城門上匾額上那龍飛鳳舞的“鄴城”二字,露出向往之意。

  “唏律律——”

  “公子,快看,前方便是鄴城。”樊虎勒馬急停,倒提馬鞭遙指前方,興奮道,

  “虎兄,我已經多次提過,往後我等兄弟相稱便是,何必如此多的虛禮?”王鈺衣袂飄飄,大袖一展,故作不喜道,

  “公子,禮不可廢,你乃主,我乃仆,尊卑有別,臨行前夫人好生叮囑於我,要好好照看公子,以護得你周全,在下不敢怠慢。”樊虎摸摸後腦杓,一臉的憨笑,道,

  “罷了,由你便是,對了,虎兄的傷可否痊愈?”王鈺指著他的肩膀,關切地問道,

  “多謝公子厚愛,不過區區一點刀傷,未傷筋動骨,並無大礙,公子盡管放心,在下身子骨壯實,前幾日便已經痊愈,下榻便可舞刀弄劍,得虧夫人多加照拂,遣人送來的名貴藥材,在下才能早日痊愈,夫人對樊家的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唯有保護公子安危,才能向夫人有交代。”樊虎咧著大嘴,將胸膛拍得砰砰響,道,

  “呵呵!有虎兄如此力士護衛,今天下動蕩,少不了一些賊寇肆掠,今後少不得要仰仗虎兄。”王鈺被這憨厚的漢子逗笑,忙在馬背上拱手一揖道,

  “公子放心,賊寇若想傷害公子,還要問樊某手中的利劍答應否?”樊虎似乎對王鈺在太行山中的表現刮目相看,認為他將來是做大事的人,以後跟著公子前途無量,當王鈺欲往遊學至鄴城的時候,遂毛遂自薦成為王鈺的貼身護衛。

  至於為何選擇前往鄴城,王鈺有著自己的主張,建安五年的到來,大將軍袁紹傳檄諸郡,發布戰爭動員,全面發動對曹操的戰爭準備,準備以雷霆之勢蕩平中原,而著名的官渡大戰即將拉開帷幕。

  王鈺有著先知先覺的優勢,知道袁紹將在官渡之戰中慘敗於曹操,若是由自己獻上一策,是否就可以改變掉歷史的走向?而袁紹若是成為這場戰爭的勝利者,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扭轉乾坤,在袁氏中真正地有了一席之地?

  “好了,打住,如今已是午時,速速入城,找間客棧歇息才是正理。”王鈺抓緊手中的馬韁,猛地一抖,一夾馬肚,駿馬四蹄紛飛,疾風勁草間,飛奔入鄴城。

  “公子,等等我。”

  晴空萬裡無雲,王鈺一行自平昌門入鄴城,這座自春秋戰國以來便是河北大城的千年古城冷冷清清,

蕭索寒意,寬闊而破舊的街道行人稀少,遍地狼藉,坑坑窪窪,人行處蒼蠅成群,濃烈的腐臭味味道四處彌漫,尚有衣衫襤褸的流民穿梭遊走期間,狀如行屍走肉。  這一切王鈺看在眼中,心情異常的沉重。眼前的畫面,大概才是這個亂世年代的底色,而非後來曹操治下的鄴城,並沒有銅雀台,也沒有“鄴城大街,楊槐蔥蘢,下馳華車,上棲鸞鳳,英才雲集,銅雀賦詩”的盛況。

  外城街道兩側,雜草叢生,並無商賈雲集,百業俱興,反而只有三三兩兩的袁軍散兵遊勇,三三兩兩地結成一隊,飲酒作樂,在袁紹決意南征曹操的節骨眼上,這些袁軍軍紀敗壞,散漫如流民,怪不得會在官渡之戰中,敗在曹操手中,不是沒有道理的。

  王鈺與樊虎並騎而行,極目遠眺,一切都盡收眼底,心中盡是悲愴,他深知眼前的畫面並非孤例,袁紹固然有著四世三公的家世,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爭相依附者如過江之鯽,而自東漢末年以來,地方豪強勢力猖獗,手下的私兵屢禁不絕,而袁軍就是這樣一支主體以各大豪門世家私兵構成的軍隊,互不統屬,軍紀敗壞,然而袁紹一向馭下不嚴,對於這樣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鄴城這一歷史雄城,現在看上去並不感覺有多宏偉,城牆斑駁參差,入城以後道路曲折,少有直貫東西南北的大道,兩側民居建築也都新舊參差,沒有整齊劃一的壯麗之美,與內城大將軍府邸的富麗堂皇相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公子,我等此來鄴城作甚?”

  “自然是來鄴城拜會名士。”

  “哦?不知是哪位大賢?”

  “呵呵,不急,我等先住店,再從長計議。”

  處於觀望狀態的王鈺,帶著樊虎在鄴城一家客棧裡落腳,顯得頗為低調,但是他一天也沒有閑著,他和樊虎的足跡遍布鄴城的大街小巷,他們倆的腿勤,嘴更勤,見人就侃,逢人就聊,打聽大將軍府的裡裡外外,以及前不久的袁紹與公孫瓚之戰。

  鄴城作為袁軍的政治中心,政治氣氛還是很濃厚的,鄴城內城的百姓侃起鄴城的政事和北方的戰事,個個都不帶停的,王鈺是個優秀的聆聽者,又是外鄉人,因此每個鄴城的本地百姓看到他,大將軍府腳下討生活的優越感油然而生,於是乎便如同吃了興奮劑一般,侃勁兒十足。

  王鈺心中明白,這樣道聽途說的小道消息,就跟人體一樣,百分之七十是水分,關鍵是你要把那百分之七十的水份,並從耳朵中排出,而這樣一點,顯然是他的強項。

  王鈺帶著樊虎看著這情報已經收集的足夠詳細,便把自己關在客棧裡,一天也不出房門,根據手頭掌握的情報,加以分析,以來確定自己該選擇袁紹麾下諸幕僚哪位作為自己此次拜訪的突破口,作為進入袁氏的敲門磚,這也是不得已的辦法,王鈺還是有點自知者明的,以如今自己低微的身份,袁紹是不屑接見自己的,冒冒失失往上撞,顯然是不明智的,只有通過其麾下重臣代為引薦方為上策。

  王鈺背著雙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看得一旁的樊虎抓耳撓腮,“公子,你可否有了決斷?轉得小的頭都暈了。”

  王鈺一愣,打開房門,晃悠悠地爬在客棧的屋頂,以目光包容地眺望著雄偉的鄴城。

  正是清晨時分,天際有殘星寥寥,萬丈朝霞,紅火的晨光灑在王鈺英俊的臉龐,他強睜著疲倦的雙眼,勉強將身軀站穩。

  “虎兄,目標鎖定,出發!”王鈺眼睛中發出萬丈精光,道,

  歇息了一晚,起身的時候,好生洗漱打扮一番後的王鈺更顯一番玉樹臨風之姿,精神抖擻,自信滿滿的神情又重新洋溢在他的臉上。

  “公子,我等此去拜訪何人?”

  “巨鹿田豐。”

  “公子,在下已經前往打聽過,田豐此人乃冀州別駕,大將軍帳下謀主,博覽群書,權謀多奇,深得大將軍器重,田公可願屈身接見我等?”樊虎道出了心中的疑惑,道,

  “我豈能不知?實為無奈也。袁本初在諸侯討董之時被推舉為盟主,聲望日隆,仗著四世三公之姿,門生故吏遍及天下,至群雄並起,袁本初據四州之地,自領冀州牧,天下賢士爭相依附,一時麾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的盛況,足以執天下之牛耳。”

  王鈺一擺袍袖,侃侃而談,笑道:“然而遍觀袁本初帳下謀士,以田豐,沮授,辛平,郭圖,審配,逢紀等為主,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自用,郭圖以私廢公,辛平存身自保,唯沮授可為謀主,然諸人中德高望重者,唯田,沮二公也。”

  “嗯,田公與沮公德行高潔,正宜前往拜會,看來公子不屑於與郭許之流為伍。”

  鄴城西北是權貴聚居之地,後世引無數文人墨客爭相賦詩的銅雀台便將建在此處,眼下大將軍府邸便落在此處,田豐作為袁紹手下的重臣,田府自然就在大將軍府邸左近。

  繞路而過之後再行一段距離,便到了青石巷。王鈺主仆二人信心滿滿地來到田府,王鈺此時的想法很天真,以為憑自己多出兩千年的見識和才華,一入田府,定會被田豐驚為天人,奉為上賓,立馬引為知己,而自己將在大將軍府平步青雲。

  “唏律律”駿馬打了個響鼻,二人打馬而下,步行至田府門前,王鈺令樊虎在府外等候,自己孤身前往。

  只見田府院牆高達三丈有余,府門洞開,看上去深不可測,高大威猛的執戟甲士位列兩班,府門開闊,足以容一輛馬車通過。

  王鈺故作灑脫地對自己道:“挺氣派的。”而他的聲音,控制得剛好能夠讓那些軍士聽到。

  王鈺裝作一副熟門熟路的模樣,邁步拾階而上,欲往田府裡走,卻被甲士厲聲喝止:“你乃何人?為何擅闖田府?”

  長戟交叉而過,鋒利的戟尖直指脖頸,王鈺隻得站住,傲然昂首道:“在下中山無極王鈺,求見田公。”

  甲士凶狠地瞪著他,怒斥道:“你這人好生無理,不懂規矩,田公乃冀州別駕,位高權重,深得袁公器重,豈是你等閑雜人等想見就見?”一臉的盡是不屑。

  王鈺不解道:“什麽規矩?”

  甲士心中冷笑,此人穿著普通,一看就不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就連如此簡單的人情世故都不懂,賞錢都不給,就想進去,呸!

  甲士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怎麽看都不像得罪不起的人物,於是也懶得和他囉嗦,嘲諷道:“中山王鈺,何人也?恕在下聞所未聞。”

  樊虎氣的渾身發抖,眼見自家公子受辱,眼睛都要噴出火來,忙上前怒視著甲士,

  “安敢辱我家公子?”

  “鏘”的一聲,刀鋒出鞘,樊虎手持劍柄,顯然怒極。

  “虎兄,退下,不可魯莽造次。”王鈺揮手製止了他,顯然在此時與軍士發生衝突,實在不算明智之舉。

  “諾。”劍鋒還鞘,樊虎一臉不甘地抱拳一禮,退往階下。

  “何人在外喧嘩?”正在雙方爭執之際,田府施施然走出一個管事模樣的老漢,一臉的猥瑣,一拂山羊須,細眯著的雙眼透露出精光。

  門外甲士皆是歸位,不敢造次,那老漢眼神在王鈺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拱手一禮道:“這位公子,在下田勝,田府管事,適才手下多有得罪,還望見諒,敢問令尊尊姓大名?”

  田勝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不敢以貌取人,總有一些人喜歡低調,若無意之中得罪了貴人,田公追究下來,他難辭其咎,故小心為上,他不得不委婉地試探一下王鈺的家世。

  “回田管家,在下乃中山無極李氏之子,家父李文,我乃其假子,早就仰慕田公久矣,今日特來拜會,勞煩田管家通稟。”王鈺躬身一揖,彬彬有禮道,

  “哦?不過一介商賈假子,在下還道是何人?田公乃冀州重臣,為庶務日理萬機,豈有閑暇接見你等寒門庶子?”果不其然,那田勝聽罷,立馬臉色一變,冷笑道,“真當我田府乃雞犬之舍,任由阿貓阿狗入內?”

  王鈺頭一次被人如此羞辱,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想不到一個小小的管事便可如此折辱自己,讓他如何不惱?

  “噠噠噠”一輛華蓋馬車緩緩在田府前停下,步出兩位華袍公子,拾階而上,近身前來,拱手一揖道:“在下弘農楊賢,特來拜會田公,此乃家主的親筆薦書。”

  另外一人亦隨同作揖道:“在下博陵崔陵,先曾師從先師盧公,前番巧遇楊兄,故此特同來拜會田公。”

  “哦?不知崔公乃足下何人?”田勝不敢怠慢,小心問道,

  崔陵不卑不亢道:“崔公正是在下族叔,讓你見笑了。”

  田勝聽罷,眼睛都眯成一條線,接過那楊賢的薦書,一看落款乃鼎鼎大名的當今太尉楊彪,才知來者身份不凡,弘農楊氏亦是天下一等一的豪門世家,四世三公,乃漢室忠臣,並以忠直聞名於世,乃是與汝南袁氏齊名的名門豪族。

  “原來是兩位貴人,請恕在下眼拙,二位遠道而來,想必是舟馬勞頓,來人,快請兩位貴客入內,好生歇息,待我親自去稟報田公,引致相見。”田勝猶如那變色龍,一下子一臉諂媚的笑容,躬身擺手作引道,

  “請,兩位公子!”

  “且慢,為何這兩人可進田府?我等卻入不得這府門?”王鈺本就惱羞成怒,見被人狗眼看人低,區別對待,忍不住怒斥道,

  田勝轉身冷眼鄙視道:“此二位公子皆是名門子弟,師從高門,自然可入內,再者言, 物有高低,人分貴賤,其遇或異,其性不改,你繼父為中山一商賈,賤民也,往來販賤賣貴,家累千金,士大夫恥之,為商賈者,如飛蠅逐臭,唯利是圖。你為其假子,朋比為蠅,安能入我田府?玷汙我田公之名?”

  “你這賊子,欺人太甚,屢次欺辱我家公子,吃我一劍。”樊虎氣急攻心,叫嚷著拔劍欲刺,

  “大膽賊人,竟敢公然在田府門前行凶,甲士何在?將此二人趕出去,切記勿傷其性命,田公最見不得血光汙穢,以免髒了我田府門風。”田勝見那樊虎正欲逞威,厲聲喝道,

  執戟甲士得令,蜂擁而上,將二人圍在中間就是一陣拳打腳踢,即便樊虎武藝不凡,奈何雙拳難敵四手,二人被掀翻在地,痛揍了一番,被打得鼻青臉腫的。

  “你等庸人安敢輕我?你等恃以辱我者,徒蠻力耳,今為看門之犬,固得其所也,豈不聞一人之辯勝於九鼎至寶,三寸之舌強於百萬雄師。”王鈺怨毒地看著那田勝,不顧嘴角留下的鮮血,固執道,

  “哼!狂生,一介寒門,我見多矣,隻知逞口舌之利,妄圖以三寸不爛之舌,博取田公賞識,出仕為官,謀得一官半職。”田勝居高臨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王鈺,眼中盡是輕蔑之色,

  “田管家,此等人無需與其計較,看在在下的薄面,暫且放他一馬,如何?”那楊賢出面解圍道,

  田勝一臉地討好道:“既然有楊公子求情,且饒他們一命。”轉過頭來對甲士吩咐道:“你等甲士聽令,再遇此二人強行闖府,殺無赦!”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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