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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二章 虛與委蛇為圖存
  以仁德著於四海的劉皇叔到來,頓時轟動了襄陽城,劉荊州與劉皇叔並轡而行,同入襄陽城門之時,更是引來萬人空巷,集中在大街兩旁的荊州百姓,載歌載舞,歡呼雀躍,夾道歡迎劉備到來。

  就在劉備被歡迎入城的同時,劉琚卻悄無聲息地回到鎮南將軍府裡,住進屬於自己的閣樓東院。

  劉表乃荊州之主,所住府第自然是氣勢恢宏,與其身份相匹配,劉表的府邸由主宅與別院組成,別院乃馬圈與府內下人的住所。

  而主宅分為前後兩庭,皆有回廊環繞,結構雖然比較簡單,但亭台樓閣眾多佔地足有數百畝,一池秋水從府中潺潺流過,後院還有後花園,時值九月,正是秋意正濃之時,府苑中果實累累,芬芳四溢,令人心馳神往。

  “琚弟,此乃閣樓東院,景色怡人,乃上佳的休養之地,父親憐惜琚弟大病初愈,特下令關照,往後你便可住在這東院,也可使得傷勢早愈。”

  引劉琚參觀府邸之人乃劉表長公子劉琦,劉表本有三子,長子劉琦,次子劉琮,三子劉修,長子劉琦與次子劉琮皆是嫡出,惟有三子劉修乃庶出,且體弱多病,向來不受劉表待見。

  劉琦年約二十,長得一表人才,頗似乃父,看起來性格文靜,溫和寬厚,喜文厭武,拜襄陽名士龐德公為師,深得其父歡心,而自從劉表納蔡氏為妻,與次子劉琮日漸親善,劉表對他的態度便每日愈下,此番對這同樣溫儒爾雅的堂弟自是關愛有加。

  “此處往後便是琚弟住所,但凡有何不便,盡管告訴為兄便是。”

  “多謝兄長!”

  劉琦歎了一口氣,便對劉琚道:“琚弟,你我兄弟何必如此生分?你大病初愈,還是早些歇息,為兄還有些庶務在身,就不便多加叨擾啦!”

  “恭送兄長!”劉琚躬身一揖,目送著劉琦遠去的背影,略有所思,今日以兄弟相稱,往後卻是潛在的競爭對手以及死敵,為了奪回自己的一切,,作為劉表的嫡長子,他們遲早會因為爭奪荊州而反目成仇吧!

  而他的耳邊還響起劉琦的循循善誘,自己初來乍到,待會兒應該往府上去給蔡夫人請安,對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夫人,琚公子求見。”

  一間華麗布置,彌漫著淡淡熏香的房間裡,蔡夫人端坐在一張軟塌上,時值立秋,天氣已經轉涼,他身著一身名貴的白色狐裘,外套一身寬大的深衣,將她略顯消瘦的身體裹住。

  她頭梳著墮馬髻,密集地插著六支兩寸長的玉簪,或碧綠晶瑩,或白玉無瑕,或熾烈如火。

  蔡夫人今年不過近三十許,長的身材嬌小,容貌俏立,肌膚滑嫩如雪,聽聞門外婢女來報,她一愣,捂嘴笑著問道:“琚公子?可是將軍子侄?”

  “回夫人的話,正是將軍老家來的親侄兒。”侍立一旁的婢女接口道,

  “請他入內吧!”

  “是。”

  “晚輩拜見夫人。”劉琚正了正衣冠,大步入內,至堂內下首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禮道,

  “琚兒請起!”蔡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泛起了笑容,見劉琚長的雄姿英發,儀表堂堂,驚為天人,心中暗讚,天下還有如此俊朗的小郎君,想必將軍年輕之時也不過如此。

  “都是自家人,何須如此見外?琚兒初至襄陽,在這府內還住的習慣不?”蔡夫人關切地問道,

  “多謝夫人關心,小侄對此頗為滿意。”劉琚風度翩翩地笑道:“夫人乃長輩,

小侄理應早日過來請安,然而有傷在身,未曾前來,還望夫人莫要怪罪。”  “呵呵,琚兒知書達理,甚為難得,本夫人真替將軍開心,豈有怪罪之理?對了,你還未曾見過你琮兄吧?往後你等要好生多親近親近才是。”蔡夫人心情難得的好,叮囑道,

  “晚輩謹記。”

  “嗯!去吧!你有這份心足矣,聽聞你傷勢未曾痊愈,早日休息,莫要勞累傷神。”

  “諾!那晚輩便先行告退。”

  城東有一座佔地近百畝的豪華大宅,亭台樓閣,假山池魚,各種飛簷走廊鱗次櫛比,高端大氣,或美輪美奐,乃僅次於鎮南將軍府的豪宅,這裡便是襄陽蔡氏的府邸。

  “稟家主,琚公子在外求見。”

  正在書房內練字的蔡瑁筆尖一頓,墨跡滴在字帖上,染成一片,心中卻微微詫異,這劉琚前些日在牧府內當堂將自己辯駁得啞口無言,說動主公親迎劉備那禍害入荊州,大大折辱了自己一番,今日為何又屈身登門拜訪?

  可恨!蔡瑁正待婉言回絕之時,坐於下首的蒯越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德珪,何必與一介少年一般見識?有失大家風范,非待客之道,不妨且讓其入內,以觀後效不遲。”

  蔡瑁頷首道:“異度所言正是,我倒是看看他又有何花樣?”

  “呵呵!那老夫暫避一下才是。”言訖,蒯越快步躲到屏風後面。

  “劉琚拜見蔡世叔。”

  劉琚見蔡瑁低首臨摹字帖,便在門口靜立等待,待他抬首之時,方才深深一拜見禮。

  蔡瑁乃劉表內兄,劉琚乃劉表之侄,稱蔡瑁為世叔,也算恰如其分,如此親近之稱,頗有些示好之意。

  “進來說話。”

  蔡瑁淡淡地說著,鳳目微挑,看著眼前這個異於同齡人的少年郎,他沒有這個同齡人的輕狂自傲,卻有著另類的成熟與冷靜,神態舉止落落大方,步伐邁的不疾不徐,入內之時仿若閑庭信步,眼中盡是不溫不火,面對積威甚久的蔡氏家主卻淡定自如。

  蔡瑁雖然想起前日被他一番折辱,對他前倨後恭,心中頗為惱怒,而此時也不得不暗讚一聲,“璞玉初現,庶子難比。”

  “哦?不知琚公子登門拜見,有何貴乾?”蔡瑁暫時摸不準他的來意,隻好打起了官腔,敷衍問道,

  “世叔,小侄初至襄陽,身為晚輩,自當登門拜見,往後還望多加照拂,然小侄見識粗鄙,對襄陽諸事不明,特來向世叔討教,還望世叔賜教。”劉琚淡定道,

  “琚公子何故謙虛?之前琚公子見識不凡,蔡某早已領教,何須再向老夫請教?”蔡瑁一臉的嘲諷之色,道,

  “呵呵!世叔乃蔡氏之主,有容人之量,豈會與我這等口出妄言之輩計較?”劉琚挑了挑嘴角,道,“豈不有失身份?”

  “你——”蔡瑁被他明裡暗裡一頓夾槍帶棒唬得一愣一愣,氣急道,

  “唉——然又有何人知我心中不得已的苦衷啊!”劉琚故作一副滿臉愁容的模樣,歎道,

  蔡瑁被他這一糊弄,果然引起了自己的好奇之心,“呵呵!蔡某倒想聽聽琚公子有何難言之隱?”

  劉琚微微向前傾身,輕聲問道:“世叔所憂者可是劉備入荊州,有損荊州世家大族之利?”

  蔡瑁沉吟一下,懊惱道:“劉備乃梟雄之姿,久不甘人下,野心勃勃,奈何主公聽信你的讒言,只怕引狼入室,反為狼所噬,荊州兵禍旋踵而至,我等也難以幸免,烽煙戰火,生靈塗炭,非我等所願。”

  這個老狐狸!劉琚暗罵一聲,竟然和自己打起了官腔,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苦逼嘴臉,簡直是比誰更無恥。

  看來這就是政治鬥爭的真面目,鴨子劃水,下面使勁,劉琚初次遇到這些難纏的老狐狸,便要鬥智鬥勇,卻也毫不怯場,連自己都暗暗感歎內心住著一個不安分的欲望惡魔,宛如渾然天成。

  “世叔憂國憂民之心,晚輩佩服。”劉琚輕輕搖頭道,“然其中曲折,世叔卻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世叔對劉皇叔部將對晚輩有救命之恩一事可是略有耳聞?”劉琚問道,

  “自是略知一二。”蔡瑁微不可察地點點頭道,

  “晚輩竊以為伯父心中早有定計,其深知劉皇叔對晚輩有救命之恩,此舉也不過是順水推舟。”劉琚歎息一聲,接著侃侃而談道,“世叔乃伯父內兄,又是心腹重臣,自是洞察伯父近年來所憂者為何?昔日張繡據宛城,為荊州北部屏藩,自保有余,然自張繡降曹,曹操敗袁本初於官渡,北方局勢驟變,待曹操一統北方之地,必興兵南下,為未雨綢繆計,今日納劉備入荊州也不過異曲同工之妙。”

  “哈哈哈!此乃當局者迷,老夫愚鈍,多謝賢侄解惑也,令老夫茅塞頓開。”蔡瑁恍然大悟,卻遲疑道,“然劉備此人非等閑之輩,麾下尚有關張等虎將為爪牙,寄寓其下,勢如養虎,唯恐為其所反噬,賢侄可有對策?”

  眼見蔡瑁在不知不覺中連稱呼都變得熱絡起來,劉琚趁熱打鐵地故作神秘一笑道:“世叔可進言伯父,使劉備屯新野,為北部屏藩,世叔再暗中動點手腳,限其兵卒,製其錢糧,如此雙管齊下,何愁不能將劉備玩弄於鼓掌中?”

  “善。”蔡瑁聞言大喜,道,“賢侄之計甚妙,若如此劉備之患不足慮也。”言訖上前執其手,“先前有些誤會,今日盡釋前嫌,琚公子高才,真乃荊州之福也,往後我等當好生親近親近才是。”

  劉琚故作受寵若驚狀,拱手一禮道:“多謝世叔厚愛,然此事卻萬萬使不得。”

  “哦?賢侄,這是為何?”蔡瑁眉頭緊蹙,不滿道,

  “世叔消消氣,非晚輩不願,實不能為也,若與世叔交往過密,豈非有引火燒身之嫌?荊州偌大的基業世子未定,風雲將起,今晚輩初至襄陽,人單力薄,獨善其身乃上上之策,躲開這股禍水,尚避之不及,哪裡還敢往裡蹚,還望世叔見諒。”劉琚垂下眼瞼,淡淡道,

  蔡瑁恍然大悟,劉琚這是在避嫌呢!如今襄陽官場中立嗣之爭正暗中較勁,長公子劉琦作為嫡長子,自是有一批儒學之徒為主的官員為劉琦大造聲勢,搖旗呐喊,而蔡瑁在姐姐蔡夫人的攛掇下,自是倒向年紀更小,更易於控制的劉琮,倘若劉琚初來乍到就卷入兩位公子的世子之爭,必定會引來劉表的猜忌,往後更難在荊州立足,處境堪憂。

  想到劉琚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見識,倒也難得,若暗中拉攏為蔡氏所用,也算不錯。

  “倒是老夫孟浪了,呵呵!”

  “世叔雅量高致,晚輩佩服,往後蔡氏與小侄若即若離便可,往後若晚輩與蔡氏子弟發生衝突,還望世叔多多擔待。”劉琚長身而起,躬身一揖作別道,“今與世叔盡釋前嫌,晚輩甚悅,到府上叨擾多時,時辰不早,恕晚輩先行告退。”

  “來人,禮送琚公子出府。”

  待劉琚信步遠去,荊州公認的智者蒯越蒯異度從後堂屏風踱步而出,捋著白須,看著劉琚的背影略有所思。

  “當日在牧府官邸中見此子年紀輕輕,就如此見識不凡,還驚歎其為一代人傑,然今日聽其一席話,方知還是小瞧了他,心思縝密,左右逢源,心性隱忍,龍行虎步間視瞻不凡,豈會久居人下?”

  “哈哈!此子不過一介無根浮萍,阿諛奉承之徒,何以當異度如此繆讚?”蔡瑁不以為然道,“對了,異度,前些時日你為何不表態阻止主公接納劉備入荊州?此事關我荊州世家,異度一向反對劉備入荊州,為何當日未與我共進退?阻止劉備入荊州。”

  “德珪不可小視天下英雄,你觀那江東孫伯符以弱冠之齡,率三千虎賁便可橫掃江東,正當此亂世之際,正是英雄崛起之時,與琚公子結個善緣,終非壞事。”蒯越卻嚴肅地看著蔡瑁道,“適才琚公子之言,老夫也算苟同,主公納劉備不過乃一石二鳥之計,德珪可知其中貓膩?”

  “此話怎講?”蔡瑁不解地問道,

  蒯越緩緩道:“德珪,琚公子此言不假,今袁紹兵敗官渡,以曹公之力,平定北方指日可待,曹軍虎視荊襄之地,主公早已憂心忡忡,此番劉備來投,可謂正中下懷,至於劉備此人乃梟雄之姿,世人皆知麾下有關張之勇,主公自然是既防又用之,更重要的一層深意乃主公對我等荊州世家何嘗不是如此,劉備是顆棋子,在外遠可抗曹軍南下,近可引為援軍,使我等有所忌憚,此乃主上馭下之道也!”

  “看來主公只不過借琚公子之口,間接敲打我等一番,還是異度智計無雙,老夫不及也。”蔡瑁心領神會,拂須笑道,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皆是不言自明,此時的劉表隨著年歲漸長,世子未定,需要一股新的力量來重新平衡荊州內部勢力,不至於失控,而劉備此時前來相投無疑正中下懷,即便來日劉備無法阻擋曹軍南下,但是至少能夠給襄陽爭取調兵遣將的時間。

  蔡瑁雖然頗有心機,然其人私心太重,戰略眼光上是遠遠比不上蒯越的深謀遠慮。

  “德珪,不過尚有一事讓老夫甚為憂心。”蒯越走到一盞銅燈面前,挑著裡面的燈芯,讓火燒得愈旺,眉色深深道,

  “哦?何事讓異度如此憂心?怪哉!”蔡瑁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道,

  “前些時日,我兄長蒯良夜觀天象,發現南宮朱雀宮主星晦暗不明,又有客星入主南宮,璀璨奪目,此天象預示著荊楚之地當有英雄崛起。”蒯越閉上雙眼,無奈地歎息一聲道,

  “啊——還有這等事,莫非乃天意乎?劉備乃當世梟雄,兼有關張之勇,此客星莫非正應驗在劉備身上?而主星晦暗不明,豈非暗指主公——”蔡瑁聞言心急如焚, 在大堂中央來回踱步,急聲道,

  一旦天象應驗,劉備入主荊州的話,荊州世家大族的利益如何得到保障?莫非讓自己屈身於屠狗販酒與販棗腳夫之輩?那可真是奇恥大辱,還不如委身降曹,憑借與曹公昔日的交情,何愁家業不保?

  蔡瑁探身向前,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蒯越聽完後,挑著燈芯的手一滯,轉首遙望著門外的屋簷,略有所思。

  “德珪,主公待我等不薄,君臣一場,不可妄言,小心隔牆有耳,此後萬萬不可再提,若天意如此,到時我等便盡人事安天命便是。”

  “唉,異度所言甚是,老夫言語孟浪,慚愧慚愧!”蔡瑁老臉一紅,拱手道,

  “自天象顯現,老夫篤定那客星便應驗在劉備,然適才老夫在屏風後細細一觀,心中有所動搖。”蒯越搖搖頭,沉聲道,

  蔡瑁會意,驚得嘴中足以塞下一個雞蛋,支支吾吾道:“異度所指之人可是那琚公子?”

  “然也!”蒯越歎了一口氣道,“德珪,劉琚此子談吐不凡,進退有度,城府頗深,見識高人一籌,主公諸子侄皆是碌碌之輩,何人可與其比肩?若假以時日,主公不在,荊州局勢難以預料啊!”

  “哈哈!異度未免危言聳聽,老夫聽聞劉琚此子右手已受過重傷,手不能提重物,如同廢人,如何興風作浪?待將來琮兒繼位,他還能做個富家翁,實在不足為慮。”蔡瑁不以為然,一個廢人能夠翻出什麽浪花來,無疑是個笑話。

  “唉,但願如此!”幽幽一歎盡顯無奈之色,蒯越默然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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