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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五章 續弦
  二月二,龍抬頭,吉時,乃李府上下大喜之日,家主李文續弦夫人秦氏為妻室,特地宴請了不少親朋好友,闔府上下熱鬧不凡,府內早已重新修繕完畢,裝飾打點了一番,高高紅燈籠掛,紅綢絲幔裝飾一番過後一派喜氣洋洋,府內的裝飾皆還尚可,既不花哨,亦不失別致,倒是頗為符合秦月的心意。

  李府前堂分為正廳,偏廳,耳室,書房以及角落裡一排的下人房,過了前堂,便是後院,乃內眷的寢室,三四棟閣樓在樹蔭中連成一片,拱衛著一片花園,人工建了個小溪,溪水潺潺,自花園和小亭邊流過,青衣小廝和婢女一個個在長廊中來回穿梭,忙裡忙外的,甚是熱鬧。

  王鈺難得一番好心情,畢竟今日是母親大喜之日,他心裡著實替她開心,她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歸宿,倘若有一天自己突然消失,回到屬於自己的時代,這個女人亦不至於孤苦無依吧?

  俗話說得好,三分靠長相,七分靠打扮,本就長得俊美高朗,一表人才的王鈺,身著青色長袍,腰束錦帶,頭戴青色方巾,一副士子裝扮,宛如玉樹臨風,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廊簷之下,王鈺與兄長李承,二弟李業並肩而立,站在新郎官李文身後,李文老樹逢春萌新芽,滿臉的笑容,使人感覺如沐春風,一團大紅袍,胸前大束腰花,喜氣洋洋,好不喜慶。

  府門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李文父子四人站在府門前迎客,遇到貴客臨門,便躬身作揖,禮儀之重,偶有親朋低聲相詢那少年郎乃何人之時,

  李文笑容滿面,皆引以為傲地介紹道:“此乃我內人愛子,鈺郎也.”

  婚慶之時,李府上下眾人皆喜,新郎新娘喜結連理,親朋好友賓至如歸,恭賀新人之喜,闔府上下的下人皆有封賞,一時主客盡歡,唯獨有一人在角落裡魂不守舍,患得患失,她便是婉娘。

  李婉娘今年芳十二歲,乃李文的掌上明珠,深得其父寵愛,她長得膚白貌美,眉眼小嘴,精致異常,長著一張娃娃臉,甚是可愛。

  十二歲正是少女豆蔻年華,情竇初開之時,婉娘亦不例外,她倚在西樓之上,一雙美眸卻始終停留在那道俊朗高大的身影,那是她的三哥王鈺。

  小丫頭開始懵懵懂懂地煩惱起來,自從第一次看到那衣袂飄飄的俊美少年郎,她沉寂了十二年的心兒開始悸動,臉紅,那是種奇妙的感覺,美好而令人沉醉,可當得知王鈺成了她的三哥之時,她的心裡是既欣喜又多了一分失落,此等患得患失的心情總是縈繞在她的心頭,連她自己對王鈺僅僅只是兄妹之情,還是男女之情?

  一夜盡歡,賓客散去,李府上下終於沉寂了下來,婉娘在沉睡的夢中,恬靜地笑著,她做了一個意猶未盡的美夢,她大喜之日,披霞戴冠,成為了美麗的新娘,而新郎竟然是自己的三哥王鈺······

  翌日,燭淚浸台,凝成一片一片。

  一夜酣睡,王鈺緩緩睜開眼來,陽光透過和合窗,灑落在軟塌之上,身上盡是一股暖意,清晨的空氣讓人格外心曠神怡。

  “嘎吱”一聲,房門被推開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響起,兩個美婢俏生生地站在了王鈺的榻前,一人捧著木盆濕巾,一人拿著穿戴的衣冠,張著美目,眼神中帶著謙卑,但同時也有點喜愛,盈盈萬福一禮之後,一齊上前為王鈺洗漱更衣。

  王鈺在現代一向是個獨立自主的向上青年,就算和孟菁菁在一起同居的日子裡,

更是他忙裡忙外地照顧孟菁菁,一時間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子爺生活做派並不適應,不過一想到此時是東漢末年,對於這樣奢靡的生活方式還有待慢慢適應,坦然享受吧!  只是讓王鈺納悶的卻是兩個美婢在為他穿戴衣裳的時候臉色愈發紅潤,小手也愈加輕柔,就像是情侶般的撫慰一般,柔的快要掐出水來了。

  當一個臉蛋微瘦的美婢拿著銅鏡來到王鈺面前之時,王鈺方知道適才這兩個小丫頭為何如此臉紅。

  只見那銅鏡中的人兒,頭上戴著一隻二梁冠,一身白色儒袍回轉之間大袖飄飄,這一身的漢服打扮不僅掩蓋了王鈺形體上的一些缺陷,同時也突出了一些優點。

  最重要的是他不胖不瘦的衣架子身材,高大健壯,將這一身漢服發冠的優點襯托無疑。

  “鈺公子,家主吩咐過,待你起早洗漱更衣之後,到偏廳中與家主一起用早膳。”一個臉蛋微胖的,但很柔媚的美婢在一邊輕聲提醒道,卻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王鈺那如玉般的容顏。

  “嗯,你叫什麽名字?”

  “回公子話,奴婢柳兒。”

  “帶路。”頭微點,穿著這麽一身素色漢服,就連王鈺的氣質也變得儒雅起來,說話聲不經意間顯得很柔和。

  “諾。”擱下手中的物件,柳兒躬身在前帶路。

  看著這弱不禁風的小身板,王鈺不禁有些憐惜,清純如花的年紀也就十一二歲吧!在現代的話,個個皆是父母的心頭肉與小公主,而如今卻要乾起這伺候人的活兒。

  穿過長廊和內苑小道,及至偏廳前,“鈺公子,家主等候多時,快入內用膳吧!”

  柳兒的嬌柔呼聲將自己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偏廳中而入。

  柳兒幽怨地盯著王鈺離去的背影,且不知道幽怨王鈺不解風情,還是對他雍容姿態的仰慕。

  沉香卷浮,畫屏生影

  王鈺細細打量著這間偏廳,裡面的布置頗為樸素,最大最顯眼的便是正中的一張坐榻,上面有張案幾,坐榻之上安坐著一個略顯富態的中年人,正笑盈盈地望著自己,此人正是李文。

  王鈺豈敢怠慢,疾步上前,深深地一個伏首長揖:“孩兒拜見父親。”

  李文眯著眼細觀,倒是一陣愣神,這冀州河北之地比鄰中原,向來乃人傑地靈之地,河北崔氏,范陽盧氏等高門大族世家出了不少儀表不凡的青年才俊,若論儀表,大將軍袁紹麾下的謀士崔琰崔季珪聲姿高暢,目眉疏朗,須長四尺,甚有威重,乃有名的美男子,想不到荊南蠻荒之地,亦能滋養出如此俊美的少年郎,即使與中原士子相比,亦不逞多讓,簡直讓人歎為觀止,要論此俊美者,恐怕唯有昔日楚之宋玉尚可。

  好一個如玉般的人物!

  李文心中暗讚一聲,身處這個時代,多少都會帶有一些世俗的偏見,對於儀表堪俊的人始終是高看一眼的,朝廷在選拔官員之時,尚且注重儀容,更例如荊州的鳳雛龐統因為相貌醜陋,起先還屢屢遭孫權,劉備等一時雄主所輕視,可見一斑,民間更不必說了。

  漢代的史書少有記載人的容貌,但凡有些儀表高雅之名士皆在史書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此絕非偶然。

  “休要多禮,快快請起,且入座。”李文一把扶起他,然後略微退後一步,靜時,溫文儒雅如玉,淡然似斑竹;笑時,風度翩翩,直若孤松臨懸。

  李文越看越喜,與家中兩個犬子相比,真是雲泥之別,一時百般滋味湧上心頭,暗中喟然而歎:如此佳兒,乃上天賜予的絕美郎君,若非我的假子,倒是婉娘的良配······也罷,若真是金玉,內中必藏錦繡,且待我等會兒一探究竟。

  “謝父親。”不算熱切,恭順地向李文躬身一揖,掀開袍裾一角,脫下鞋履,不卑不亢地端坐於李文對面,

  二人相對而坐,稍事寒暄之後,李文命下人呈上早膳。

  案幾上的菜色也算豐富,一尾鱸魚,一盤醬羊肉,幾個素菜,再添上一壺清酒,不亦美哉!

  在這樣的大戶人家,規矩森嚴,怎麽動手?怎麽用膳?王鈺一概不知,幸好李文善解人意,笑呵呵地親手為他滿上一杯,二人對飲一杯過後,王鈺隨著李文有樣學樣,倒免得鬧了笑話。

  “鈺兒,來府上已有數月,可還住的慣否?”幾杯酒下肚之後,氣氛總算熱絡了起來,李文舉杯笑著問道,

  筷子略微停頓,王鈺笑道:“軟塌,美婢,倒是好久沒有睡的如此安穩過了。”一番應答倒顯得中規中矩。

  “嗯,還是那句話,這李府往後便是你的家。”李文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道,

  “謝父親。”

  “哈哈,好了,無需如此多禮,今日老夫心情大好,我等父子好好喝一杯。”

  早膳用罷,李文引王鈺往書房內室而去,待兩人坐定,李文大袖一揮,婢女們皆被屏退,靜候在室外。

  案幾上放著不少書簡,半卷半展,李文指著這些書簡,道出了自己的良苦用心,“鈺兒,此些書簡甚為珍貴,乃老夫走南闖北多年用錢貨贖買的,早年我欲讓麾下犬子飽讀詩書,將來可以走入仕途,光大我李氏門楣,可二子皆是不成器之輩,枉費老夫一番苦心,二子對讀書之事不感興趣,無此慧根,亦乃天意,而今我倆有緣成為父子,這些書簡便賜予你,望你好好讀書,將來一展心中抱負。”

  王鈺想不到繼父李文如此通情達理,心中感動不已,他明白東漢以來,雖然有蔡侯紙的誕生,但是由於成本太高,生產不利等因素,蔡侯紙隻適用於統治階層,普通百姓是萬萬用不起的,而笨重的竹簡依舊適用於各處,而眼前那麽多的書簡肯定花費了李文不少心血,此禮太重,萬萬受不得。

  李文見王鈺固執不肯受此大禮,忙語重心長地勸諫道:“鈺兒,我等本是商賈賤民,家中雖有余財,然名不宜露,位卑不顯,操此賤業,亂世之中亦不得已而為之,雖說商賈乃世之末事,若無高門世家大族依靠,極易遭人謀奪家財性命,如此終非家族長久之計,老夫觀你乃明事理,曉大義之人,飽讀聖賢書,往後家中瑣事你切勿操心,只需安心讀書便是,待有所成,舉孝廉,老夫再四下為你打點一番,謀個官身,翌日好盡心盡力為朝廷效力,到時老夫臉上有光,算是了卻你母親的心願,告慰你王氏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

  王鈺神色一頓,稽首道:“鈺兒受教了。”

  李文又把書簡展開,眉頭微蹙,旋即舒展開來,又開口問道:“你年已十六,亦該行正道而生志了,你且與我說說,君志在何方?”

  志在何方?

  王鈺微微眯起眼來,身子亦跟著往後略仰,細細集思,隻覺得他今日所言,字字句句皆是似言外意有所指,著實摸不清李文為何突然問起他的志向。

  而自己的志向呢?王鈺好像從來沒有認真地想過,自從來到這個世間,他日思夜想地就是如何打聽蟠螭飛羽靈蛇璧的下落,期待能夠重返現代,可是萬一自己一直找不到另一塊玉璧的下落,又當如何?

  沉香熏人,卷起嫋嫋煙霧,王鈺的思緒隨之蔓延。

  若說他沒有志向,那是假的,重返現代,可他的志向,不可言明。可是面對著李文坦誠相問,難不成自己要昧著良心,說著那些假大空的鬼話,那便是:修身,養性,齊家,治國,平天下,方不負大好之身如此之類大義凜然的空話。

  他雙手攥拳,青筋迭起,眼神深深不可見底。

  李文緩緩道:“按大漢律征辟官職,應該由丞相,列侯,刺史,郡守等高官貴卿推舉,經過台閣考核,任以官職,察孝廉,舉茂才乃朝廷常製,不過百年,如今大將軍幕府,門閥林立,麾下要職盡為世家大族所把持,以我等商賈身世,若想居廟堂之高,算時癡心妄想,反觀那許都曹司空求賢若渴,不論世家寒門,只要有濟世之才,便可在其麾下人盡其才,一展抱負,奈何曹司空居於四戰之地,與大將軍麾下百萬大軍相比,無異於螳臂當車,倒是頗為可惜。”

  他未待王鈺接話,歎道:“鈺兒,方今天下大亂,正是英雄用武之地,你若想有所成就,此時還不立志以備,更待何時?”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著王鈺糾結的模樣,輕問道:“好男兒志在四方,豈能作婦人之姿優柔寡斷?咦?莫非你的志向便隻想做個富家翁不成?”

  不用看,他此時定是怒目相視,怒其不爭。

  王鈺按膝挺直身子,拂了拂儒袍下擺,然後重重一個稽首,沉聲道:“回稟父親,非鈺兒不願,實不能也。”

  恰在此時,室內一時靜謐,落針可聞,李文好奇心頓起,目光如炯,注目王鈺,問道:“此言何意?”

  “唉——”

  王鈺搖了搖頭,一聲長歎,朝著李文一揖,而後朗聲道:“父親,以鈺兒愚見,北方群雄並起,將來可成王圖霸業者,唯大將軍袁紹與司空曹操也,公孫瓚,呂布,陶謙之流皆不足為慮,而袁紹麾下世家林立,無我等寒門立錐之地,曹操倒是當世英雄,不拘一格任人才,然其麾下有二荀,郭嘉,程昱等智謀之士,鈺兒雖然自負才高,亦難望其項背,如此不如蟄伏以待,待形勢明朗之後再出仕不遲。”

  李文頓住,嘴唇微張, 緩緩地吸了口氣,徐徐平複心中的怒氣,良久才將心中氣鬱順平,方道:“也罷,想不到你小小年紀便有如此見識,倒是讓老夫刮目相看,老夫姑且視作你志存高遠,既是如此,便不可將身心荒廢,即日起你需得好好讀書,來日雲遊山川,四處訪友求學,多做文章詩書,來日名揚中原之地,必能平步青雲。”

  “然也,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孟子雲:盡信書不如無書。鈺兒自認才疏學淺,願伏首習治世之道,以濟蒼生。”王鈺正色道,

  李文稍作沉吟,轉而問道:“鈺兒有此奇志,壯哉!”心中卻暗歎:此子不止容貌俊美,不想胸藏錦繡韜略,真乃天佑我李氏,降此麒麟之子,我李氏之興抑或正應驗在此子身上。

  “夏蟲不足語冰,螟蛉不知春秋,君不聞幼雛若欲展翅翱翔,必將铩羽而伏巢乎?”王鈺劍眉舒展,朗聲道,

  李文撫掌而讚,左右一陣思量,欣慰道:“昔日陳勝有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今日我兒有此豪言,老夫甚為寬慰,昔楚漢相爭,高祖不過一亭長,尚手持三尺青峰,開創大漢四百年基業,老夫自然不奢望你成為亂世英雄,只要你輔佐明主,成為一代名臣,名垂青史,老夫於願足矣。”

  王鈺屏息靜氣,目不斜視,不驕不躁,道:“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居,人之有所長短,長短不及,眼下孩兒弱冠之齡,才疏學淺,不敢自詡才高八鬥,學海無涯苦作舟,孩兒需要學的還有很多。”

  李文拂須擊節讚道:“善,願你不負今日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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