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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四章 無極
  旬月過後,經過王鈺巧舌如簧的討價還價,終於和叔父家達成了秘密協議,王石以實際六千錢每畝的價錢收購了侄兒王鈺的祖產,然而對外聲稱乃四千錢一畝,而那間老宅則以萬錢的價錢成交,如此一來王鈺在此番交易中得到整整數萬錢,由於數額龐大,無法搬運,隻好用金幣兌換。

  正可謂亂世黃金盛世古董,由於天下大亂,朝廷綱常敗壞,眼下的硬通貨還是朝廷的銅錢與金幣,而金幣一向都是朝廷賞賜大臣的,擅自用於交易可是要殺頭的。

  自當今司空曹操自兗州起家,為彌補糧草軍資不足的窘境,設摸金校尉,盜掘不少漢代王陵,隨即不少黃金流落民間,自然成為民間百姓交易的籌碼之一。

  王石雖一下子花費了不少金幣,頗為肉疼,然而在這個時代土地才是安身立命之本,只有家中有存糧,才能真正算得上踏入了豪強地主之流,這才是王石趨之若鶩的主要原因。

  好歹眼下了卻了一樁心事,王石如願以償的得到了侄兒的祖產,幻想著小兒子王志回頭是岸的情景,唯一的遺憾就是錯失了秦月那個風韻猶存的美人。

  而王鈺得到錢財的第一時間,就是瞞著母親到辰陽城的當鋪偷偷將那支銀簪給贖了回來,並贈送不少錢財給曾經救過自己的柱子。

  更可喜的是秦月與李文的好事將成。

  裁縫鋪的東家李文本乃河北中山無極縣人氏,如今四十余歲,中年喪妻,膝下尚有二子一女,乃河北豪商,家境殷實,今年底來到辰陽城開設分鋪,便與官府軍方談下一樁買賣,漿洗縫補軍服的買賣。

  李文在裁縫鋪中偶遇做活兒的秦月,見她容顏俊俏,賢良溫婉,頓時起了傾慕之心,並展開了熱烈追求,然而卻受到了婉拒,皆因秦月自認為她乃寡婦,膝下尚有一子,心中頗有顧慮。

  可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也許他的真心感動了上天,一個月來秦月不再冷漠地婉拒自己,李文心中暗喜,二人此時一個喪夫,一個喪妻,郎情妾意,如何不能在一起呢?

  經過數月的頻頻接觸,兩個人的感情迅速升溫,李文更是給了承諾,願續娶秦月為繼室,帶她回河北,而當秦月提出要求帶子改嫁的要求,李文考慮了一番隨即答應了下來,他家財萬貫的,倒是不差錢,而且據說秦月之子王鈺乃識文斷字的茂才,作為自己的假子,更使得他喜出望外,覺得倍有面子。

  建安四年十二月中旬,北方的雪來得較早,紛紛揚揚如絮飄灑,僅一夜瀟瀟,大地間便已銀裝素裹。

  而一輛寶頂華蓋馬車在從荊州至河北的官道上緩緩顛簸著,六角雪花晶瑩,隨風輕潛,淺繚,於無聲無息間,落滿了車簾,灑白了蓋頂。

  一眼望去,回首再望雪中漸行漸遠的樊城,鱗鱗節節,恰似一層複一層的雲朵,朱亭已掩色,憑欄依望,秋去冬來,寒意瀟瀟。

  雪掩官道,仿若鋪的一層白錦,車轍攆於其上,淺淺輕響,劃落深痕一行北上。

  趕牛車的車夫乃一個三十余歲的男子,眉宇間流露著憂色,他身著一件麻衣棉袍,頭戴獸皮氈帽,雪塵仆仆地趕車,黃牛打著響鼻,噴著濃霧,將宛如畫格的雪道踩的坑坑窪窪,忽然一陣風來,卷起落雪如飛絮,撲了車夫滿臉,微寒。

  四野寂靜,唯余輕微落雪聲,牛車之內燃著火盆,溫暖如春,案幾之上芥香緩浮,雲霧繚繞,中有一香,最為獨特,似寒似暖,由雪色帷幔內蔓延暈開,

只需輕輕一聞,即令人心曠神怡。  微微揭開布簾一角,露出一張俊美的容顏,少年身著一身儒袍,頭戴竹冠,身披一件羊皮大氅,雪花飄落在他的臉龐上,他臉龐上一雙黑眸頗有靈氣,直望著前方,唯見天地間惟余莽莽。

  南陽飄雪似絨,荊南落雪如絮,映入王鈺眼簾的盡是荒涼之景,除了遠處風雪覆蓋的群山,眼前只剩下無盡的荒涼,荒廢的村莊,倒塌的殘垣,幾棵光禿禿的老樹,一群寒鴉在樹枝間盤旋,偶爾有幾隻飛到雪地上,刨開雪層,裸露出幾具死屍,那寒鴉啄食著屍體上的腐肉,有那麽一隻啄住一隻眼珠,騰飛而起,飛上樹梢上靜靜吃食。

  盡收眼底的盡是一片蕭索,再次讓王鈺體會到亂世中的殘酷性,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

  他迎著風雪,探身向趕車的車夫問道:“李伯,此時已到了何處?”

  “回公子的話,我等剛過南陽地界,已經入了汝南,離中山國還早著呢!你在車裡好生歇著便是,可切莫凍壞了身子骨,若家主怪罪下來,小的可擔待不起,”李伯誠惶誠恐地勸慰道,“等到了客棧,歇腳打尖的話,小的再招呼你。”

  王鈺還是抑製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道:“李伯,汝南隸屬豫州之地,豫州乃中原腹地,何以如此破敗?”

  李伯苦笑道:“不瞞公子,眼下天下大亂,群雄並起,諸侯混戰,天天都在打仗,到頭來遭殃的還是我等平頭百姓,自曹司空迎奉天子於許縣,豫州之地雖暫時無戰事,然而汝南之地尚有黃巾賊寇盤踞,其賊首劉龔心狠手辣,黃巾賊所過之地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百姓苦難久矣。眼下正值嚴冬大雪,賊寇亦盤踞山中過冬,北上之路還算安全,故家主才吩咐小的此時護送夫人和公子北上。”

  而此時馬車之內,秦月乖巧地斜靠在車廂一角,三千青絲落於狐裘,一半蕩滌似絲,直直垂直於錦榻,一身狐裘白衣勝雪,將她本就風韻猶存的氣質襯托得更加清麗。

  她睡姿極為安靜,煙雲娥眉微蹙,素手柔荑反抱香肩,臉色有點蒼白,小嘴淺淺開闔,好似正在夢囈。

  恰在此時,布簾掀開帶起一陣寒風雪花,她向來懼冷,冷得直打哆嗦,繼而驀然睜開眼,歪了歪頭,揉了揉眼,默默地看著兒子,喚道:“鈺兒,我冷!”

  王鈺放下手中的布簾,回過神來,微笑著拿起身旁的鐵杵撥弄一下火盆,裡面的火星愈旺,“母親,可暖和些?”

  秦月嘴角彎起來,見兒子王鈺一身儒袍,簡貴儒雅,英姿勃勃,風姿若標,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換上一件嶄新的儒袍,再配上頭上竹冠,儼然一派名士風流。

  “為娘無礙,倒是鈺兒腹中空空如也,是否進食點乾糧?”

  “母親,孩兒並不餓,只是這道路顛簸,長路漫漫,弄得孩兒頭昏腦脹,隻想好好歇息。”王鈺收斂起傷感的神情,將布簾放下,回過頭來,對秦月報以微笑,道,

  原來此緩緩北上的車隊乃秦月母子,秦月在兒子的撮合下,同意改嫁給那李文,而王鈺亦決定變賣祖產,隨母改嫁,北上中山。

  做這樣一個決定,王鈺並一時非心血來潮,頭腦發熱之下做的決定,一方面他希望母親秦月能夠在找到後半生的歸宿,而與李文一番相處之後,倒是覺得他是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另一方面有著更深層的考慮,武陵郡地處荊南蠻荒之地,又與五溪南蠻比鄰,遠離中原,往南更是交州這等久違開化的蠻荒之地,待到這裡根本不可能有什麽尋找玉璧下落的機會,何不北上中原河北之地,那裡人傑地靈,乃天下腹心,可四下打聽到一些關於玉璧的消息。

  當然在王鈺的心中還有一份私心,秦月並沒有將蟠螭飛羽靈蛇璧的來歷告訴自己,故而王鈺並不死心,等待著謎團的揭曉,自己才有可能重新回到現代。

  只要母親秦月能夠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讓自己無後顧之憂,自己才能更好地尋找關於另一塊蟠螭飛羽靈蛇璧的下落,而對於這樣的機會,王鈺絕不會輕易地放棄。

  “唉,亦不知李郎如何想的?為何要此天寒地凍之際北上,待來年開春天氣轉暖之際再輾轉北上不遲。”秦月娥眉一蹙,大惑不解道,

  “母親且寬心,他如此做亦是不得已而為之,今天下動蕩,諸侯混戰,赤地千裡,民不聊生,此地北行之路尚有黃巾余孽盤踞,北地不比江南,兵荒馬亂的,開春再北上的話,可能或遭遇兵禍與亂匪,而今正值嚴冬,不宜伐兵征戰,各地諸侯皆在養精蓄銳,厲兵秣馬,以待來年互相攻伐,故我等此時北上尚可無性命之憂矣。”

  秦月看著兒子神采飛揚,指點江山的模樣,心下歡喜,老懷開慰,糾結的心漸漸地安放下來。

  王鈺卻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坦然,建安四年正是多事之秋,一代梟雄白馬將軍公孫瓚即將走向末路,還有和他同命相連的還有淮南壽春的仲家皇帝袁術敗亡在即,西涼軍閥張繡將在老狐狸賈詡的忽悠下,投入了曹操的懷抱,而在東南方向,意氣風發的江東小霸王孫伯符將脫離袁術自立,在周瑜等人的輔佐下橫掃江東,為碧眼兒孫仲謀的未來王圖霸業奠定基業,而天下格局將重新洗牌,煥然一新。

  而在北方將形成兩雄爭霸,一山不容二虎的殘酷局面,大將軍袁紹據青,幽,並,冀四州之地,帶甲數十萬,兵精糧足,虎視天下,一躍成為天下最大的諸侯勢力,執天下之牛耳,往南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司空曹操乘勢而起,東征徐州劉備與呂布,西納張繡,佔據兗,豫,徐,司隸等地,屯田積谷,以蓄軍資,妄圖與袁紹一戰定乾坤,決定北方的歸屬,至於韓遂,馬騰之流龜縮在涼州,公孫度割據遼東,小霸王孫策橫掃江東,鼎立創基,而其他如劉表,劉璋,張魯,士燮等人皆是守土之犬,不足為論。

  盡管王鈺仗著穿越者的先知先覺優勢,然而他卻對所謂的爭霸天下甚無興趣,隻想盡快找到玉璧的下落,重返現代,回到原本屬於自己的人生軌跡。

  可是命運總是那麽的琢磨不透,王鈺萬萬沒想到此次北上之行卻成為了他人生的轉折點。

  中山無極縣

  自漢高祖實施郡國並行制度,封分劉姓諸侯,至公元前154年前漢景帝劉啟分封庶子劉勝為中山靖王,中山國由此而立,至漢末由於蜀漢昭烈帝劉備自稱為中山靖王劉勝之後,故中山由此而聞名。

  中山乃纂四通神衢,當天下之蹊,商賈錯於路,諸侯交於道,然民淫好末,奢靡而不務本,田疇不修,乃北方有名的商業之地,連劉備起於微末之際,尚有中山商賈張世平與蘇雙資以金銀和馬匹,助其成事,可見中山商業氣息之濃厚。

  雪花漸歇,秦月母子一行人亦如期將至無極縣,而李文早遣一名家丁護衛前來相迎,來人名叫樊虎,二十來歲,長得虎背熊腰,彪形體壯,練得一身武藝,頗得家主李文的看重。

  車隊一路急行,雪積的不深,車軲轆碾過,嘎嘎有聲,那樊虎騎著他的駿馬遙遙領在前面,奔行於雪中,王鈺注意到他弓馬嫻熟,間或聽聞他在馬背上縱聲吆喝,王鈺面露向往之意,心中卻一片適然。

  車隊轉過城門,直入狹窄的街道,緩緩地停在了李府門前。而李文早早地領著子女在階下相迎,而府門前尚有不少下人在忙著清理積雪,以顯示對遠道而來貴客的重視。

  風雪驟停,中間的馬車布簾一挑,秦月娉娉婷婷地信步走出,依舊一身白衣,披著一件金絲百邊的狐裘,俏生生地秀立於馬車前,娥眉如工筆繡花,眼中流淌著溫情,盈盈萬福一禮道:“月兒見過李郎。”

  李文看著秦月,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好一個風韻猶存的俏佳人!臉上的神情愈發溫柔,輕邁幾步,上前握住她的柔荑,凝視著金簪下的美人兒,輕聲道:“月兒,你真美,一路北來顛簸,受了不少累吧?”

  秦月對他報以一個淡淡的微笑,“李郎安排得甚為周到,妾身雖有點累,索性一路上有李管事照應,總算有驚無險地抵達了。”

  “鈺兒,快出來吧!”秦月回首一聲招呼,布簾掀開,步下一個翩翩如玉少年,身著一身白色儒袍,眼光如星輝,不驚不滯,頗有靈韻繞身,上前躬身一揖,道:“李公,鈺兒這廂有禮了。”

  “鈺兒,此行北來對北方的氣候還適應否?”李文將其身姿盡收眼底,見其容貌俊美,好一個濁世佳公子,比起一個月前見到的那個布衣少年,簡直就是雲泥之別,衣袂飄飄,超然脫俗。

  “李公客氣了,鈺兒早有遊學之念,尋治國安邦之策,無奈父母在不遠遊,今恰逢其會有緣來到北地,本盡覽江南風光,而今能領略北地風光之美,亦算得償所願。”李文如此客氣,王鈺亦不好拒人於千裡之外,隻好客套一番, 最重要的是,再過不了多久,這個男人就要成為自己的繼父,於情於理對他尊重一點亦算情理之中。

  “呵呵,不錯,好男兒志在四方,以後在李府住下,就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往後周遊北方飽覽山河美色再不遲。”李文笑眯眯地看著王鈺,分外地滿意。

  “多謝李公,鈺兒恭敬不如從命。”王鈺揖手一禮,道,

  “你等三個逆子還不趕快上來見禮。”李文假意怒斥道,

  兩子一女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見禮,“拜見夫人。”

  “呵呵,我來簡單介紹一下,此乃老夫長子李承,二子李業,這位是小女婉娘,年芳十二。”李文大大方方地為心愛之人介紹自己的家人,算是正式接納了秦月母子。

  “往後我等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禮。”秦月盈盈萬福一禮,算是回禮,

  “嗯,說得好,承兒,業兒,婉娘,後面這位小郎君乃夫人之子王鈺,往後你等便是兄弟姐妹,當互敬互愛,家和萬事興,你等切記。”李文撚著胡須,肅然道,

  “我等謹遵父親(李公)教誨。”四人齊聲應諾道,

  抬起頭的那一瞬間,王鈺感受一束強烈的眼光向自己看過來,他對望過去,只見對面的小女郎,長得極為可愛,梳著墮馬髻,身著絳紅寬領衫,同色襦裙直鋪至腳尖,淺淺露出墨藍色的繡鞋,一根飄帶系著弱柳之腰,一襲猩紅狐裘,宛如謫仙女。

  婉娘癡癡地看著那俊俏的面孔,與王鈺眼神碰撞得那一刻,隨即羞赧地低下頭,卻有一股別樣的情愫在心中蕩開陣陣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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