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嶽想過她會找到自己,只是沒想過會那麽快,而且那麽直接。 鬼子引著那帶面紗的女子走進來,一一落座後這才開口道:“這個月真是吉星高照、鴻運當頭,我們幫助寒冰四美拿到了‘名震江湖’令的消息廣傳江湖,現在也算是聲名鵲起。今天,我們再次迎來貴客,而這次的任務要是圓滿完成,我們的威名將更上層樓。下面,讓我介紹一下坐在我身邊的上賓,她就是韓可兒小姐!”
鬼子帶頭起身鼓掌,幻殤和神經刀也站起來啪啪的拍著手,酥油餅要不是被幻殤踩住了桌底下的腳,估計又該像上次一般撲上去了,這家夥拿幻殤的話來說就是墳頭上拉弓——色鬼。韓可兒容貌嬌媚、歌聲甜美,名聲也算是老少通吃,雖然這兩年賦閑在家很少露面,但不認識她的人還真沒幾個,況且韓氏家大業大,即便在網遊界也很有聲名。
現場唯一坐著不動的,就是那悠悠喝茶的韓嶽。
冷場!
韓嶽毫無覺悟,韓可兒也低著頭沒什麽表示。
“咳咳!”鬼子乾咳了幾聲,想打開一下尷尬的局面,但這兩人就是不動,鬼子四人乾站著拍手更像個笑話。
鬼子的臉實在是有些掛不住,低沉著聲音說道:“小嶽,這位是韓氏企業的韓可兒小姐,是我們往後兩個月的大主顧,你最近要是手頭緊的話我們可以讓你多佔一些,大夥一個團隊的,也沒那麽多講究。”鬼子這話可算是連提點帶警醒,好處壞處都說了,可韓嶽就是沒什麽反應,注視著手中的杯子一言不發。
鬼子可真氣壞了,這次韓氏放著自己在遊戲中的勢力不用,更是直接跳過幾個名聲響亮的團隊找上他,著實讓鬼子喜出望外,以為自己總算打出了名聲,開始好事上門,這網遊江湖中也算有了一席之地。
可讓鬼子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大主顧頭一次跟自己組員見面的氣氛會鬧得如此僵硬。
韓可兒從進門開始就看到了那個讓她又愛又怕的身影,坐下後更是焦躁不安,鬼子的一番話語她也沒有聽進去,只是見坐在對面的人始終沒有望向自己一眼,心中思念不減,但愧疚與惶恐更甚。
“哥!”韓可兒自己掀開了擋在臉前的面紗,露出她嬌美羞花的容顏,忐忑不安的開了口。
神經刀幾人全傻眼了,包括準備大開其口的鬼子,韓可兒的這個稱呼可讓他們腦袋頓時發懵:這往日吃飯買藥一個勁節省,在團隊內號稱鐵公雞第二的家夥居然是韓氏企業老總的兒子!你家不是自己也開發遊戲嗎,你家不是在《蒼生》裡有自己的勢力嗎,雖說不至於強大到名宿遍地的地步,但怎麽說也有一兩個叫得上號的高手,你用得著跟我們這些平民搶飯碗嗎。
有錢人玩網遊不是說沒有,但低調到這程度的真沒幾個,看見好武功好裝備是個有錢人都按耐不住拿錢去砸,這哥們倒好,做得比鬼子這個房奴卡奴同時還得供養三代的新時代好男人都過火。
韓嶽卻是恍若未聞,自顧的倒著茶,默默的喝著,在旁人看來真是有些過火。韓可兒見哥哥越是這副模樣心中就越是不安,她從父親那裡知道了韓嶽的下落,卻沒有聽從父親的勸告,私下跑來見面了。只是這氣氛比韓可兒想象的還要糟糕,韓嶽的脾氣她自然清楚,若是哥哥恨她、討厭她甚至罵她,那都說明韓嶽心中已經不怎麽生氣;可是韓嶽由始至終都沒望她一眼,全然當她不存在一樣,這才讓韓可兒徹底的心慌了,淒淒楚楚的垂下眼臉,低聲說道:“哥哥,對不起。”
鬼子幾人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自然看得出韓嶽與韓可兒、甚至是與他有錢老爸之間有著些不可調和的矛盾,這才躲到網遊來找清淨。大夥都是聰明人,知道這時候兩人都有話要說,他們也不好在場,於是一一走出了門外。
砰,那關門時發出的輕微聲響在韓可兒聽來卻是震撼無比,仿佛關上的不是包廂門,而是她與韓嶽之間那早已變得微弱的關系被對方死死的關在了心門外。韓可兒看著依舊沉默的韓嶽,心中忽然冒出個想法,她仿佛是落水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的鼓足勇氣,使出了渾身力氣才站起身來走到韓嶽身邊坐下,懷揣著那顆忐忑跳動的心,往韓嶽身上靠過去。
韓嶽的身軀在微微顫動著,從韓可兒進來之後就沒有停過,看著妹妹越走越近,韓嶽的身軀顫抖得就更厲害,但在韓可兒靠過來的一霎那,韓嶽的身子忽然又不抖了。
“哥哥”韓可兒的頭靠在了韓嶽的肩上,呼吸著系統模擬出來的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情不自禁的伸出雙手緊緊的環抱在韓嶽的腰間,一時間淚流滿面,一個勁呢喃的說道:“對不起,哥哥!對不起,哥哥!”
恨嗎?
韓嶽這才發覺自己早已沒有了這個念頭,若是還恨,在甫一見面的時候他就選擇下線了。只是韓嶽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原來的親人,兩年前的事情早已塵埃落定,只是那被狠狠撕裂的傷口,卻是時間也無法修補的,那道深深割在心口上的傷疤,也是永遠不可能複原的。
韓可兒這一靠,卻是把韓嶽這兩年來強裝冰冷的外表給徹底敲碎了。
十二年前,十七歲的韓嶽放棄了富貴榮華的生活,孑身一人毅然參軍入伍,為國征戰四方;五年後功勳複員,僅用兩年時間便把周邊省市的黑勢力牢牢的捏在手中,為的是什麽?為的不就是讓家人平安度日,讓父母在外少受威脅,讓妻女和妹妹今後不被欺負嗎?
可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為什麽!
韓嶽同樣百感交集,眼眶中漸漸凝聚出濕潤的淚水,卻倔強的打轉不肯落下。
兩年多年過去了,韓嶽以為自己還在耿耿於懷,自己要保護的妹妹,卻是幫著外人來殘害自己的妻女,最後落得個女兒慘死,妻子悍死不從的墜樓至今未醒的下場;而自己一直維護的父母,卻在這個時候退縮了,不敢指正,甚至包庇凶手。
那一天發生的事讓韓嶽覺得人生已然了無意義,從此意志消沉,原本精壯健碩的身軀如今竟變得如今這般消瘦,若不是對妻子的複原還抱著一絲希望,韓嶽怕是早已忍頹廢得不成樣子,說是行屍走肉也不為過。
但事情已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韓嶽也已然清楚當日妹妹中計,而父親也因上頭施壓而顧慮,韓嶽心中那無法控訴的怨恨也早已在手刃仇人時便已開始消磨,但已經破裂的鏡子卻是不可能再還原了。
除非,真有奇跡出現。
只是,可憐了眼前的人,韓嶽也清楚妹妹的心情,也全完可以想象她這兩年過得有多煎熬,想起當初自己與妻子對妹妹的疼愛,一隻手忍不住的搭在了韓可兒的腰間,摟著背輕輕的拍著。
“哥哥!哥哥!不要離開我”韓可兒將韓嶽的脖子和衣襟弄浸濕了一大片,這個溫情的拍背動作更是讓她動情不已,一下子把她兩年前早已變得支離破碎的心給撫摸得溫熱起來,幸福得直接昏睡在了韓嶽懷裡。
韓嶽左手懷抱著韓可兒,右手輕撫著妹妹的臉,從前那張圓潤的臉龐如今也變得有些消瘦,飽滿的下巴都有些肖尖了。即便是睡去,韓可兒雙手也是牢牢的抱著韓嶽不放,那兩彎誘人的秀眉也是微微的皺在一起,顯然就算是睡著了韓可兒的心依舊無法徹底平靜。
看著在懷中沉睡的韓可兒,韓嶽依舊輕輕的拍在她的背上,心裡也難得的寧靜下來,也知道自己這麽逃避終究不是辦法,韓嶽這才真正為自己的未來進行著詳細的企劃。
過了許久,韓嶽從沉思中回到現實,察覺到懷中的異動,低頭一看,發現韓可兒正瞪大著眼睛愣愣、傻傻的看著他,見韓嶽低頭,韓可兒的臉一陣羞紅,卻是賴在韓嶽懷中不肯起來,手中更加用力的抱著哥哥的腰,把臉全都埋進韓嶽胸前,無比留戀的說道:“七年了,哥哥有七年沒這麽抱我了。”
韓嶽的身軀一陣僵硬,在他懷中的韓可兒自然也能察覺得到,愈加用力的抱緊了韓嶽的身軀不想讓他掙脫。韓嶽更是知道韓可兒的心思,他那空蕩了兩年的心房也確實需要一個親人來慰藉, 於是韓嶽也沒有推開韓可兒,而是靜靜摟著她,就像韓可兒所說,一切如同七年前一般,未曾認識妻子之前,可兒就是這樣喜歡鑽進韓嶽的懷裡。
這恬靜而溫馨的場景直到幻殤那病秧子一般的身影悄然出現在窗外才被打破,韓嶽冷眼望過去,窗外的幻殤不好意思打著招呼道:“嘿嘿,一家人嘛,到底是年畫上的耕牛——離不得。不好意思,路過,路過而已,你們繼續,繼續哈。”
韓可兒看著幻殤一臉賠笑後迅速逃離的背影一陣輕笑,她從韓嶽的懷裡坐直起來,攬著韓嶽的胳膊,顯然是不願跟哥哥再有一刻分離。韓可兒又是傻傻的盯著韓嶽的臉看了好一會,眼中神情一再變幻,最後又變得堅定,她吧唧的在韓嶽臉上親了一口,然後才貼在韓嶽耳邊說道:“這一口是代媽媽親你的。哥,我好想你,爸爸媽媽也好想你。”
韓嶽無奈的笑了笑,又搖了搖頭,心中百般滋味,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韓可兒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怒火叢生,那股隱藏了在內心深處兩年的戾氣徹底的從心中爆發出來,只聽韓可兒說道:“菲姐的事,被你殺掉的那幾個人只是別人推出來的替死鬼,這兩年爸爸私底下收集了不少證據,證明了主謀另有其人。”
“是誰!”韓嶽的腦子早已被憤怒填滿,這一聲低吼更是暗夾著內力,震得韓可兒頭腦一陣短暫的發昏,但她握著韓嶽的手卻是一刻也不肯放松,看著韓嶽憤怒而又認真的表情,韓可兒隻覺得心中無限溫暖,低聲的說出了那主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