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花費了一點時間整理地上的彈殼,又把花壇裡那枚彈頭扣了出來,把它們全部集中在一起。
“幫我一個忙。”小T掀起了上衣,露出裡面還在流血的肌膚。
那幾處彈孔像是流著血淚的眼睛。
我把手槍的子彈退出來,整理好,收入隨身儲物格,這才問道:“幫什麽?”
“幫我把子彈弄出來。”
“就這樣弄?不需要工具的嗎?感染怎麽辦?”
“別說廢話了,快點!”小T又解釋道,“反正這是一層人造皮膚,和你們的大不一樣,不用擔心這些問題。”
我隻好把手指插入彈孔中——那是什麽感覺?溫熱,濕滑,但卻很粘稠。
我的指尖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我便又往裡面蠕動了一點。
我扣住了那枚彈頭,正在往外拉——帶出了一條長長的粘稠血絲。
我愣了一下,繼續操作。
……
我花了一些功夫,終於把那些彈頭拔盡了。
我們全程背對著馬路,應該不會被人發現,這條路上行人很少的。
小T身上的彈孔接二連三地愈合了,這速度真是令人羨慕。
這些用掉的子彈殘骸隻好先暫且收到我的隨身儲物格裡,等回去後再進行銷毀。
現在還剩下羅從的問題。
羅從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右手的黑色顆粒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我只能看到一條空蕩蕩的袖子。
“他死了麽?”我問道。
小T開始檢查,隨後淡淡地吐出幾個字:“還活著。”
來往的車輛飛速駛過,沒有停留——也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老話在作祟吧。
“我們怎麽處理這家夥的問題啊!”我開始慌了。
“emmm……”羅從的身體忽然抽動了起來。
隨後,他竟然踉蹌著爬起了身子。
我下意識地擺出格鬥的架勢,但是我的手腳已經是軟綿綿的了——力量基本用完了,自然使不出什麽力道。
羅從右手“斷肢”處黑色顆粒湧動,不一會兒就勉強擰成了一隻手的模樣,只不過那隻手顯得膚色黝黑而且傷痕累累,和他其他地方的膚色明顯不符。
幸好,他的眼神是清明的。
“好疼啊……嘶……”他倒吸著涼氣,“我感覺全身上下好像都散架了。”
我聳了聳肩:“你剛剛和我們打了一架。”
“是嗎?好像有點印象……”他皺了皺眉,“我應該又暴走了……記憶很模糊啊……”
“你知道就好。”
他好像還是有些糊塗:“emmm……你們好像是那邊的吧?你們是來抓我回去的?”
我想起了那個捕殺令,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開口。
小T從腰間拔出了左輪手槍,哢噠一聲打開了保險。
小T舉起了槍:“我們的任務是擊斃你。”
羅從臉上的表情不自然地變化著,最後,他歎了口氣:“我現在力量暫時用不了……你們想要殺我算是易如反掌啊……”
我本以為羅從會反抗,至少是意思一下。
結果他動都沒動,只是閉上了眼睛,嘴唇蠕動著吐出幾個字眼,微弱但堅定:“反正我現在已經是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了……殺了我也好……”
我覺得羅從就這麽死了有些不值,他應該要有些用才行,他剛才的戰鬥力如果可以利用一下的話,將會是一個對付tech-0001的利器。
我決定打個圓場:“其實吧……任何生物都想活著……你以為你擺出這樣一個架勢就是不怕死了嗎?”
我信口開河道:“你的潛意識裡還是對死亡有畏懼的……不然你逃出來的這段時間裡隨時可以自殺……我說的對嗎?”
羅從眼皮抖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你是什麽意思?”
我一邊示意小T放下槍口,一邊解釋道:“我不管是什麽理由讓你活著,也許是報仇,也許是別的——但我希望我們可以合作,我們不應該是敵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SK就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這一套話說出來我自己都驚訝了——我本來不想表達這麽一個意思,但說著說著就跑偏了。
羅從看著我,我也看著他,我們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糾纏。
他的眼神很複雜,我感覺裡面什麽都有,又感覺裡面好像空無一物。
他輕輕錯開了目光,我們的眼神交戰以他主動逃離告終。
“我憑什麽相信你?”
這是個尖銳的問題,我甚至都被這個問題卡住了。
我這才意識到我的一隻手還按在小T的手臂上。
我松開按著小T的手,說:“因為你的命在我們手上。”
我微笑,與他直視。
羅從歎了口氣:“好吧……你為什麽要對付SK?”
“不能告訴你。”我繼續微笑。
……
這操蛋的事兒應該告了一段落。
我損失了一件羽絨服。
而且錯過了一頓午餐的時間。
悲哉。
我把我和小T的破損衣服打包裝好, 扔在了一邊,打算到時候帶到垃圾站去。
我在這裡吃著泡麵,小T在銷毀子彈殘骸——她就是用紫色龍炎把它們熔掉,然後用一個鋁合金桶子裝著,等它們自然冷卻,凝固。
我家裡就這樣多了很多暫時派不上用場的金屬塊。
實在不行把這些找個賣廢品的賣掉。
要麽用強酸溶了也行。
我用叉子卷起最後一團泡麵,塞入口中,胡亂嚼了幾下就吞掉,隨後起身,倒掉殘湯。
“你去把那袋衣服扔了?”小T問道。
“好吧,”我提起那個袋子,“你跟我一起去麽?”
“垃圾站不遠,我就沒必要跟著了。”
“好的。”我開了門,往外走,隨後關上了門。
電梯就停在了這一層,看樣子這段時間沒人用過這個電梯。
我按下“下行”按鈕。
電梯門開了。
我按了一下“1F”按鈕,結果它沒有亮。
奇怪。
我又戳了幾下這個按鈕,結果沒有半點反應。
我隻好退而求其次,按下“2F”。
電梯下行。
我從二樓下了電梯,走樓梯到一樓。
那垃圾站不遠,我還可以順路給自己買點東西。
“嗨!”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響。
我扭頭一看。
是“郝娟”。
她面帶笑容,說:“我主人托我給你帶句話。”
我一時間語塞了。
“是什麽?”我糾結了半天,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