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多保忠沉吟了許久,突然說:“我軍僅憑剩下的這二十萬軍卒,也要力挽狂瀾,決不能認輸。你們做好準備,即使不勝,也要與宋軍平分秋色。”
嵬名濟聽聞,愕然驚訝之際又說道:“我夏軍怎麽會如此被動,三十多萬大軍埋骨荒野,這讓我夏國百姓何以能安?”
嵬名阿埋歎息說道:“嵬名老將有所不知,與我軍對峙的宋軍主帥是北宋狀元章楶,此人勇謀兼並,早在上次就率軍擊敗我夏軍。而且此人麾下還有折家父子及姚兕父子,都是猛將。”
嵬名濟頓時陷入沉思,仁多保忠走出了夏軍大帳,步履十分沉重,突然遠方馬蹄逼近,原來是夏軍的哨探。連忙從馬背上下來,幾步向前,說:“將軍,據探知宋軍近日一定會有大的動作,我們在金城關的密探一直在搜集軍情。這是我軍探得的一部分軍情,請將軍過目。”
仁多保忠看後,僅說道:“果然要全面進攻,這也是在意料之中。”
隨著夜深人靜,宋軍諸將都在準備著全面反攻,折克行與章楶姚兕幾人談著戰後的歸處,章楶先說:“折將軍勞苦功高,不如歸京,我會請奏陛下授予你恰當的官職。雖然說折家軍戍邊是家族之風,我不應該多管,可心裡還是希冀你二人隨我入京,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折克行搖搖頭說:“我家戍邊二百余載,若棄之則違祖宗之願,夏國一日不滅,我輩一日不離。請章帥勿言。”
姚兕接著說:“等著這場仗結束,我打算去磨練書法,拿起曾經就愛不釋手的那些書卷。以後若是諸位將領有興,皆可以來我府上切磋,姚某在此表示謝意。”
章楶感慨地又說:“既然諸位將軍都有自己所求,我會一一向陛下奏明。但是有一點是此次戰役必須勝利,若是失敗我與諸位都難以逃脫關系。”
“請章帥放心,這自古文死諫,武死戰,我等就算是丟掉性命也要死戰到底。”姚兕與折克行領著諸位將領齊聲說道。
章楶默默地點點頭,將領心齊,士卒賣命,這無疑是宋軍最大的勝利,這也是章楶治軍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環。隨著天剛微明,宋軍鍾傅與王文鬱所部奉命早於大軍出發,繞過神流堆,進行迂回。其部的任務不是最重的,但是最險惡的,要到達神流堆的埋伏地點,就要穿過一戈壁灘,還要繞過夏軍的處處封鎖。這看似凶險的任務是整個戰略行動的必需,章楶是要防止夏軍撤退,前幾次夏軍都是因為撤退所以導致戰況中途直接中斷。
這次章楶就是因此才決定施行埋伏其後,截其歸路,一舉殲滅的戰略計劃。鍾傅與王文鬱在與章楶軍前餞別後,率領軍隊出了金城關。章楶望著將士遠走的身影,目送這支孤軍深入作戰。
姚兕拿著一份來自汴京的機密,走到章楶身邊說:“章帥,這是宰輔章惇的書信,請你親啟。”
章楶想知道自己的族弟章惇會在信裡說什麽,便讀完信件,開頭章惇在信裡說:余度族兄出征數月,聞我軍戰況正酣,兄長勞瘁,將士用命,此間鏖戰而撫境安乂也。這是章惇的表面之詞,因此章楶往後面看了過去,又寫道:余又聞族兄之魄力,定可剿賊於軍前,後歸於朝堂,則為當世之重臣。大宋一百年來內政弊端顯露,余效命數朝,意在複興。恐一己之力不足,望兄長歸朝輔弼……
章楶沒有看下去,臉色凝重,他知道他的這位族弟的心思,這明顯是拉攏自己,章惇的意圖在於緊緊地掌握宰輔之權柄,
銳意改革。而這一切也與陛下的意願不謀而合,所以章惇掌權已經難以扼製。但是章楶不想與章惇為伍,因為他深知這位族弟的本性,料其將來一定是擅權之臣。 姚兕在一旁說道:“章帥,不會是朝廷出了大事?”
章楶笑道:“不是朝廷之事,而仗還未完,章惇就像攬交功臣。我了解我的這位族弟,是私心太重。”
章楶說完,又說:“先不管這些,明日按照策劃發動進攻,敦促折克行快速進入敵軍側翼。”
折克行此時率領宋軍潛伏在那處曾經敗北的寨子,他知道上次在此地敗北已是章楶法外開恩,這次要是再敗,一定會軍法從事。折克行對折可適說:“我們折家軍的輝煌顯耀了兩百年,靠的就是一股乾勁,你還記得家訓嗎?”
折可適說:“家訓是祖先之言,豈敢忘記,多少位折家英烈用鮮血鑄就,至今日依然歷歷在目。”
折克行於是讓軍卒把折家家訓刻在一塊大碑上抬到了跟前說:“可適, 家訓自古都有,但是像我折家如此壯烈的,也不見多。我讓我折家軍軍卒把名字刻在了上面,這人即是亡於戰場,但精魂卻在,也是振奮人心了。”
折克行又說:“你讓我部將士好好休息,明天的大戰一定要精力充沛,還有章楶大人所部署的各項計劃要點,你再給將士們說一遍。”
折可適退下後,折克行看著天色黯淡,遠處蒼茫大地悄無聲息,幾處飛鴻掠過天際,明日之戰仿佛已經在他的心中呈現出畫面,那血流成河的壯烈,以及喊聲,慘叫聲,兵器相交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越發清晰。他驚異之余,幾顆汗珠滑落下來,久久他才從朦朧的畫面中醒來。
翌日,鍾傅與王文鬱已經佔據夏軍後方,並派人快馬來報,章楶在軍前起誓,目送著姚兕的大軍奔襲夏軍大營,折克行也遲緩出發,等待著最佳出擊的時機。夏軍因為梁太后不讓撤的諭令,所以幾位大將還未達成一致意見。夏軍大營裡,仁多保忠百感交集地說:“梁太后不讓撤,是讓我軍被包圍嗎?我二十萬大軍都是我夏軍精銳,如若被殲,誰能負責?這不是讓我們往火坑裡推嗎?”
“仁多保忠,既然梁太后已經下了命令我們這些將領就該服從,你若是這樣,我就向梁太后彈劾你。”作為老將的嵬名濟忿忿說著。
此時嵬名阿埋說:“二位都是夏軍老將了,不要動怒,我們可以折合意見,達成共識最好。”
嵬名阿埋似乎已經有了計策,但為時可能已晚,因為宋軍已經逼近了夏軍所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