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河灘,一聲慘叫。
青衣道士掙扎著,想要推開江夜來。他的力量是大過江夜來的,但此時江夜來心中只有仇恨,以命相搏,一時間他竟然無法掙脫。
江夜來拚盡全身力量,死死抱住青衣道士,他的牙齒直接咬破道士的脖子。
鮮血激湧,好像噴泉一樣朝江夜來的口中射去。
江夜來呼吸困難,想要咳嗽,但他知道,一旦松開道士,自己就再也報不了仇。
反正都要死,他隻想拚命報復!
咕嚕咕嚕。
他大口吞咽道士的血,嘴巴死死咬住道士的脖子。
“啊!啊……”
道士慘叫著,他無法掙脫,倒在河灘上,江夜來也跟著他倒下。
青衣道士雙腿亂蹬,想要將江夜來蹬開。他雙手推動江夜來的上身,卻無法撼動想要同歸於盡的江夜來。
鮮血噴湧,有的被江夜來吞下,有的則順著脖子流下。
整個空間都充斥了血腥味。
“要死!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死!”青衣道士心中充滿恐懼。
修道之人,在達到一定境界前,身體只是比普通人稍強,流血過多,一樣會死。
最可怕的是,即便自己以靈力攻擊江夜來,江夜來也沒有松口。
靈力進入江夜來的體內,仿佛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更多的靈力,正不聽使喚地朝著脖子匯聚,被江夜來吸入。
這讓青衣道士感到絕望,隨著鮮血的流逝,他一點點虛弱下來,越發無力。
另一邊,對於江夜來來說,情況卻是相反。
在他吞咽青衣道士的鮮血後,他竟然感到饑餓。
血液被吞下,並沒有停止,而是化成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遊動,這讓江夜來感到了春天般的溫暖。
吞噬緩解饑餓感,同時刺激著他獲取更多。
江夜來覺得自己像是一隻饑餓的野獸,只剩下吞噬的意志。
這股意志驅動著他,無論青衣道士的反抗有多強,無論身體有多痛,都死死咬住對方,吞噬著對方的血液……和別的一股東西。
那東西比血液更有誘惑力。
江夜來不知道,那就是靈力。
隻數個呼吸,他已經將青衣道士體內的靈力吞噬一空。
身體內,一種仿佛宇宙般浩大的規則之力開始自發運轉,它牽引著靈力以特殊的路線流動。每當靈力流過一處,那裡就好像是乾枯的土地遇見了雨水,傷痛隨之好轉。
身體因為這股靈力而欣欣然,如枯木逢春,老樹發芽。
江夜來沉浸在這種本能的歡愉裡,意識跟隨著那股靈力遊動數次,終於有些暈眩,回到現實。
青衣道士已經沒有了任何動靜,他身體漸冷。
江夜來的身體,卻比先前更好,一些受傷較輕的地方,已經不再疼痛難忍。
他松開了青衣道士,用手撐著地,勉強沒有倒下。
青衣道士臉上的表情十分猙獰,他的皮膚非常蒼白,並帶著些灰色。
“死了?”
江夜來伸手探了探青衣道士的鼻息,果然,青衣道士沒有了呼吸。
他怔怔的看著地上的屍體,直到一陣微風吹過,這才打了個激靈,清醒過來。
“我殺死了守護者?!”
江夜來感到難以置信,在他的印象裡,守護者高高在上,比任何人都強大,就算是猛虎,也能在彈指間驅趕消滅——而瀕死的自己,殺死了守護者?
隨後,
他開始害怕。 他猛地抬頭,四下張望。
他擔心自己被別人瞧見。守護者是八方劍派的弟子,一旦守護者身死,八方劍派必定會捉拿凶手!
到時候,自己就會抵命!
不過,周圍並沒有旁人。這讓江夜來心中稍稍安定。
河灣處已經距離江家村很遠,甚至離耕種區也很遠,它靠近山林,常有野獸出沒,除了江夜來,平常還真的沒人願意到此處來。
沒有人看見!
很好,沒有人看到就好……
江夜來安慰著自己,他低頭看了一眼青衣道士,旋即感到巨大的復仇的快感!
是的,復仇!
青衣道士視他如草芥,想要用他的命爭取逃跑時間,這和直接將他殺死沒有區別!
他以為自己會死在河灘上,誰成想逃跑的青衣道士竟然又回來了,而且似乎克服了恐懼,在尋找那個老妖怪……
江夜來欺騙青衣道士,本只是想咬下青衣道士的一塊肉,誰知道這道士原來也不過是普通人,竟然被他咬破了血管死掉!
生死大仇,自己竟然立刻就報了?
對方是個高高在上的修行者,而自己卻僅僅是招人嫌棄的流浪兒!
暢快!
“哈哈哈!哈……咳咳!”
江夜來笑得暢快,卻牽動了傷口,猛烈咳嗽幾聲。
他晃晃悠悠站起來,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沒有太大的問題——剛剛,明明已經感覺自己快死了。
“或許是這傷本就沒那麽嚴重……”
江夜來強撐著走上了河岸,四處眺望,確定周圍無人後,回到屍體旁,費力地脫掉了青衣道士的衣服,然後將他拖到河水裡。
因為擔心道士像老妖怪一樣又活過來跑掉,江夜來狠下心,用石頭砸爛了他的腦袋。
道士的屍體被水流衝走,幾個浮沉,就看不見了。
江夜來累得直喘氣,剛剛的動作又牽動了傷處,痛得他直吸冷氣。
他坐在河岸邊稍稍休息,然後找了些乾草,用燧石點燃了,升起一堆火。
等火大起來,江夜來將道袍點燃,他猶豫了一下,把搜出來的符紙也都點燃。
他知道,這些符紙有種種作用,能幫人跑的更快,也能定住他人,還有幾張他並不認識的符紙,不知道是什麽功用。但不管是什麽符紙,都是神奇的物品,有大用。
這是一種巨大的誘惑,但他忍住了。
對他而言,符紙並不是什麽必需品,反而有可能成為催命符。一旦留下符紙,日後被八方劍派的人發現,那不就擺明了告訴別人自己和道士的死有關?
江夜來靠著柳樹,等道袍和符紙都燒成了灰燼,便滅了火,將所有的灰燼都撒到河中。實在撿不起的灰燼,被他用土埋住,上面還蓋了石頭。
隨後,他將染血的石頭都投入水中,自己則在淺水區洗去汙血。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他還是不怎麽踏實。
江家村流傳了太多八方劍派的神奇事跡,什麽隔空一劍誅殺凶獸啊,不用說話就能交流啊之類的,這讓他心虛,擔心他們有什麽別的辦法找到凶手——也就是他自己了。
“我已經做到最好。 ”他坐在河岸邊休息,思考著接下來的事。
“守護者住得偏僻,我找他時沒人看見;屍體被河水衝走,用不了幾天,就會被深水區的凶猛魚類吃乾淨……地面難以清理的灰燼,但若是下一場雨,就無影無蹤了。到這一步,應該沒人發現才是……”
他抬頭看了看天,這些天時不時都會下雨,今日就是雨後初晴,不知道下一場雨在什麽時候到來。
“最大的問題,是在我身上。我身上的傷實在太重,這幾天,我盡量別出現在江家村,但也不能不出現,免得惹人懷疑。”
江夜來琢磨了一陣子,確定河灘處已經沒有什麽證據,這才緩緩離去。
……
遙遠的某處,青山翠綠,兩座青山間,飛過一隻巨大的白鶴,它張開翅膀時,足有兩丈寬。
白鶴之上,坐著一個小道童。
白鶴撲動翅膀,貼著山體穿過了雲層,降落在一片沐浴著金色陽光的道觀前。
道童匆匆進入道觀。
“劉師兄,駐守在江家村的甘師兄,命燈已滅。”
他的手上,捧著一盞油燈,油燈的燈碗外壁,寫著“外門甘志同……”等字樣。
這便是命燈,每個八方劍派弟子都有一盞,人在燈在,人死則燈滅。
在那道童的對面,蒲團之上,一名青年正在打坐。聽見道童的話,他睜開眼,那雙清澈的眸子無悲無喜。
“知道了,你去第八峰找新入內門的江安,讓他去江家村查看,查出死因,為甘志同復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