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屍體……不見了……”
江夜來怔怔看著河灘,非常疑惑。他絕不會記錯,就在那個位置,明明躺著老妖怪的屍體,怎麽就不見了?
難道是被河水衝走了?
不對,那是淺灘,又沒有漲水……或者是被什麽野獸叼走了……
正想著,江夜來忽然背上挨了一巴掌,他偏頭一看,是青衣道士將一張符紙拍在他背上。
符紙?
江夜來還沒來得及發問,便感到身體一輕,整個人都被青衣道士扔到空中,朝著河灘亂石飛去。
倉促間,江夜來看見,青衣道士眼睛裡充滿了恐懼,他身上的兩道符籙發出了蒙蒙的青光。
道士在紙鶴上用力一踩,整個人飛快朝後退去,速度竟然比紙鶴快了不少,只是一瞬間,就出現在幾十米外。
為什麽?
隻來得及產生這一個念頭,江夜來就跌落在地,他身體本能地想要翻滾,將力量卸去,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身體非常僵硬,手腳都動不了。
啪的一聲,江夜來直挺挺的落在亂石上,身體轉了兩圈後才停下。
堅硬的亂石沒有規律,一點也不平整,江夜來在落地的時候,就被一塊稍大的石頭頂在胸口,險些讓他當場就昏死過去。
痛痛痛痛痛!
江夜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的,鮮血從他的額頭留下來,火辣辣的痛。他的額頭撞在石頭上,被磕破,立刻就腫起來。
但最痛的不是頭部,而是膝蓋和胸口。他覺得自己可能斷了好幾根骨頭,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江夜來躺在地上,眼角余光看見旁邊有張符紙。
符紙破了。
“原來是這樣!”
江夜來明白了,自己不能動彈,全是因為這張符紙!
青衣道士將自己丟出來不算,更是在自己身上貼了符紙,讓自己無法動彈。
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是認為自己欺騙了他,泄憤而已?
不!
如果是泄憤,當然要留在原地,看著自己狼狽的模樣才會痛快……他剛剛的樣子,明明就是在逃跑!
對了,就是逃跑!
青衣道士非常害怕那個老妖怪,所以發現老妖怪不見,立刻就跑了,而自己,則被他拋棄,為他爭取逃跑的時間!
江夜來突然想起一個故事,說甲乙兩個人到森林裡打獵,乙問甲,如果遇見猛虎怎麽辦,甲說我們只能逃跑。乙說我們跑不過猛虎,甲說,我用不著跑贏猛虎,只需要跑贏你。
現在,自己就是弱小的,被當成了誘餌的那一個!
屈辱和憤怒像火一樣燃燒,江夜來咬著牙忍著痛,目光卻罕見地銳利起來。
江夜來一直以為,青衣道士守護著江家村,是一個好人,可現在看來,什麽是好人?青衣道士為了讓自己擋災,甚至用符紙讓自己無法逃跑,這簡直就是主動將自己喂給了猛虎啊!
“世上無好人!”
江夜來胸口刺痛,他咳嗽兩聲,血沫子四濺。隨著身體的顫抖,胸口越發的疼痛,那是胸骨斷裂,骨頭茬子戳在了肺葉上……
江夜來額頭冷汗直冒,渾身打著擺子。
要死了麽……
他看著碧藍如洗的天空,心中忽然就明白,自己已經活不下去了。
想活嗎?
想。
從有記憶開始,他的每一天,都在為生存而努力。
村裡人說,他是一個孤兒,
順水流到了此處,被江家村的人收養。可惜,收養他的夫妻,在他三歲那年就死了。 人們說,那對夫妻是因為他而死,他是不祥之人。
沒有人再收養他,他成了個小乞丐,到處乞食,有很多好心人不願意將他帶回家,卻願意給他些剩菜剩飯。這讓他渡過了最無助而弱小的階段。
如此苟活了幾年,他漸漸長大,懂得自己尋找吃的,就不再乞討。
野果、魚蝦,這些無主之物成了他食物的主要來源,他甚至還偷偷在河對面開辟了一小片稻田,可惜對岸野獸橫行,他沒辦法打理稻田,收成向來都不好。
“這麽艱難地活著,依然要到頭了麽……”江夜來忍耐著咳嗽的衝動,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涼。
他的臉色越加蒼白。
哢……哢……哢。
有人走過亂石灘。
江夜來偏頭看去,只見青衣道士皺著眉頭,朝自己走來。
“原來不是老妖怪復活。”江夜來有些失望。
既然已經無法報仇,他寧願自己被妖怪吃掉,也不想看見這個偽善的青衣道士。
江夜來曾經多崇拜他,現在就有多厭惡。
青衣道士走近了,卻看都不看他一眼,自語道:“確實有妖氣,但妖氣已經快要消散。”
道士目光閃動,心想:“元嬰修士不過能主宰自身神魂,想要一個眼神就控制他人,必定是煉神期以上的妖怪,這種級別,我也只是聽聞。便是整個八方劍派一起上,只怕也傷不了他,他何必這般小心……是了,這小子說的不假,那妖怪就算沒死,也是油盡燈枯!”
他的臉上露出懊悔的神色,萬分自責。
青衣道士查探一番,發現妖氣已經到了微不可察的地步,若剛才不是因為害怕而第一時間逃走,應該是能追蹤到那股妖氣的!
一個煉神以上的瀕死妖怪,這簡直就是上天賜福,是足以幫他自立門戶,開宗立派的奇遇!
只要能得到那個妖怪的妖丹,自己起碼能成就金丹!
八方劍派的掌教,也不過是金丹期修士!
想到這裡,巨大的懊悔充滿了心間, 他心神激蕩,煩悶不已。
忽然,地上有一個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我……我知道,他在,哪裡……”
江夜來咳著血,加了一句:“救我。”
青衣道士低頭看向這個渾身是傷的少年,隻一眼,他就知道,這少年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多少根,除非是自己用靈力為他續命,否則是絕活不了的。
這少年被自己出賣,必須死,然而,他知曉的信息,卻應該先說出來。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狠辣,臉上卻露出了關懷的神色:“剛剛那妖怪突然襲擊,我沒能保護你,我會救你的,你先告訴我那妖怪在哪裡?”
“在……”
江夜來的聲音虛弱無比,好似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在哪兒?!”
青衣道士很是著急,他蹲在地上,將手掌放在江夜來心口,渡過一縷靈力護住江夜來心脈,彎腰側耳。
“在……”
江夜來的聲音依舊微弱,他抬著手抓住青衣道士的衣服。
青衣道士眼角余光看見江夜來那滿是血汙的手,很是厭惡,但他沒有躲,而是跪在地上,將耳朵貼到了江夜來的嘴邊。
只要能找到那隻妖怪,髒一點又算什麽?
“他在……”
正當他凝神細聽的時候,地上的江夜來忽然坐起來,一把抱住了他,這是一個非常曖昧的姿勢,兩人好似熱戀中的情侶一樣。
可惜,他們畢竟不是情侶。
江夜來一口咬在了青衣道士的脖子上。
“你大爺的,讓你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