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的胡須迎著晨風微微抖動,面帶慈祥笑容的一位“老學究”。這就是秦淮對這僅存的十位明字輩前輩中年紀最大一位——向明遠的第一印象。
向明遠一身白袍,眼神溫和的掃過青雲台石板上盤坐的數百個年紀不大的試學弟子,咳了咳嗓子,百年歲月歷經滄桑的嗓音在眾人耳畔響起。
“老夫向明遠,一年以後你們中的一部分人就可以喊我‘大師伯’了,老夫已經百歲有余了,或許將來修為造詣比不上你們中的一部分,但是走過的路,確切的說是走過的‘彎路’,比起你們所有人未來十年內之和怕是都要多。所以老夫我先說修行,等吃完午飯直到日落,你們都可以發問,隨意發問,莫要有拘束才好!”向明遠慢慢踱著步子說到。
“老夫先說修行。這個詞對於你們來說太過陌生,前幾天你們還在家中玩耍打鬧,今天就坐在了這江湖之上的門派裡。你們每個人想必都選取了自己心儀的功法。雖然只是前一章或是兩章,但是你們若是可以熟練掌握,在體內熬打真氣,可保你們身體強健,百歲無憂。真氣的運行在不同的功法裡面有不同的講解,切勿貪多,掌握一門就好。若是還有閑功夫,可以去前山花藥圃幫忙,順便打磨打磨身子骨。由於你們初次接觸修行,也沒有什麽困惑要向老夫印證,所以先講講這片大江湖,老夫給你們講講這江湖之上的規矩。”
“進入修行的門檻,你就是我輩中人,修士和江湖客的區別甚大,你們認真聽講。江湖客可以快意恩仇,但是你們不行,你要記得你們是門派的一份子,門派榮辱和你們息息相關。有時候吃點虧,多退一步也不是什麽壞事情。門派是你們的後盾,切勿圖一時之快限自己於險境,也將門派中師兄弟們拖下水去。遇到大事,可以先問問門派前輩的看法,再做決定也不遲。最重要的一點是要惜命。老夫這百年時光,歷經王朝迭代。歲月無情,身邊摯友紛紛西去,如今只剩九人。生死之事大於天,沒有實力就不要強出頭,好好活著,苦練技藝,再去報仇也不晚。也切莫盛氣凌人的將山下百姓看做‘凡人’,卻把自己捧作‘仙師’。生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眾生平等的道理你們要明白。如若不慎走入邪道,及時醒悟者可以回到宗門,自囚於宗門之內,宗門可保你平安。若是不能及時悔悟,劍雨堂的弟子們自會清理門戶。你們可聽清楚?”
“聽清楚了。”青雲台上一雙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散發著對未來的期盼。
向明遠輕聲補充一句:“對了,下面我要講解基礎功法的一些要處,我隻說一遍,如若不懂可以隨時打斷發問。如果你們有選擇武技的也可以在下午帶著武技前來,你我二人一起研習。最後說一下,中午去山腳下吃飯前,每個人都過來一下,老夫看看你們的身子骨,如果有特別虛弱的,老夫會為他寫一份藥方,你們自可拿到前山雨花堂去抓藥。好了,下面開始!”
“老夫只是你們的傳道恩師,只有進入劍雨堂的人才有自己的授業恩師,所以你們無論是接下來的一年,還是將來留在聽雨軒的數十年都要認真修行,老夫的主修功法是《風雨霽月》,明日還會有兩位老師前來,他們分別修行了《五雷化極》和《赤玉琉璃》,今日主講《風雨霽月》。這門功法是我聽雨軒的立宗根本。《風雨霽月》是正宗的劍經,你們拿到的只是前面的養氣篇,在後面的鑄罡和鎮元二篇之中,你們可以學習到‘山、雨、月’三門劍技,
分別是《八方落雨劍》、《九疊千山劍》和《十影逐月劍》。養氣篇裡面需要注意的是:呼吸吐納之中一定要平心靜氣,呼吸吐納本就是一個真氣由外而內循環的過程,有人若是做不到專心致志,所積累的真氣定然是雜亂無章。思凡三境隻開天生的丹田氣海,而丹田氣海就好像一個酒壺,而你們納入體內的真氣就好像是一個個石頭,如果是有序排列的自然可以裝的更多,倒出來的時候也更方便,若是無序排列的自然是進去容易出來難,到時候危機時刻卡在瓶口可就要了命了。”向明遠很嚴肅的說到。 “等你們到了鑄罡,百煉鑄罡則是將石頭打磨成帶著棱角的尖石,鋒銳無匹。若是更上一步,上善鑄罡則是將尖石再磨成沙子,凝聚起來如利劍,散落開來如細水。所以世間九成九的武者都是百煉,想要達成上善鑄罡,需要的精力之多或者是運氣之好,是凡俗修士們難以想象的。”向明遠語氣中帶著一絲唏噓。
“‘三年養氣,十年鑄罡,半百鎮元’。只要你還在思凡三境就逃不過百年天命,卻要花上半輩子的時光來摸索鎮元一境。目前來說鎮元離你們太遙遠,形象的說就是將沒有營養的沙子變成有營養的土壤,還要在土壤裡面中下一顆種子直到它深根發芽,才為最圓滿的鎮元境界......”
接下來向老先生又說了很多修行初始要注意的事情,秦淮都一一記在心裡。
中午下山吃飯時,弟子們都排好隊讓老先生檢驗根骨。不出意外,秦淮只是走了個過場。倒是真讓向老先生摸到一個好苗子,是一個普通農家的孩子,年紀比秦淮大一些,面相憨厚的很,只是灰色的外衣上那幾個黑色的補丁有些讓人感慨萬千。想來這些年家中也十分貧苦。
修士思凡三境隻修先天本就打開的氣海丹田。而到了更上一層樓的蛻凡三境,在第一境“不動如山境”會打開“心府”,心府位於心臟之內,打開以後全身血氣豐盈,精氣暴漲,即使是修行有成的陰物鬼怪,也怕被陽氣所衝,故而不能近身。而在第二境“洞玄乾坤鏡”會打開位於眉間的“神宮”,這時候修士可以魂遊天地,以念禦器,這是便有了一絲仙人風采,所以達到這一境界也會被修士們尊稱為“小仙人”。
再說回來,秦淮選的《開碑掌》和《無定劍》一門是力技一門是巧技,力技要水磨的功夫才能大成,而巧技則要多多實戰方可飛速進步。這青雲台上有鐵皮木樁上百架,秦淮在丹田氣海運氣一個小周天,開始一掌一掌向鐵皮木樁劈去,不一時雙手已是通紅,自己也是氣喘籲籲,靠著木樁坐下,放眼望去。
桓不凡盤坐在地,屏息靜氣的吐納天地靈氣,這一呼一吸之間都可以讓別人明顯感覺到這山間靈氣往他那裡匯聚,於是他身後坐下不少人,借著桓不凡的引動的靈氣加快修行,桓不凡倒也是樂見其成。
秦淮心中有一絲羨慕,先天元靈在身,光是引動靈氣入體修行就比他快了數十倍。定了定神,秦淮通紅的手掌顫巍巍的拿起未開鋒的精鐵劍,回想著無定劍的一招一式慢慢的揮舞起來。
很快一天就到了傍晚,夕陽在陰雲之中露出半張笑臉,青雲台瞬間被蒙上了一層金色外衣,台上的兵鐵交戈之聲不絕於耳,向明遠很是滿意,起碼這一天沒見到偷懶的弟子。
“咳咳,好了,今天就到這裡了。明日繼續。”話音剛落,老前輩便大步流星的離去。
眾弟子則紛紛收劍起身,並不整齊的鞠躬喊道:“恭送向老師!”。
秦淮和桓不凡走在下山的路上,身邊數百個和他們一樣的弟子在相互打鬧,一天時間大家都逐漸熟絡了起來。
夕陽將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長,不遠處的蘊靈湖上波光粼粼,偶有幾隻飛鳥掠過,嘰嘰喳喳的又很快離開。
話癆子桓不凡開口問到:“秦淮,今天那個農家的小子可有些門道呢!我下午修煉間歇和向老師聊天的時候問過他。那小子是‘巨靈天王身’,這可不得了啊,我在家裡時看過不少志怪典籍,這巨靈天王身小成時,身體就重千鈞,更有有氣力不下三千鈞。大成時,可以做到萬鈞於內,蓄而不發,一拳便是一座山的霸道力量。”
“那他沒有大成之前豈不是走起路來都要地動山搖?”秦淮不由得發問。
“你關注這個幹什麽!你管他地不地震呢,我今天問到了那三個要住到蘊靈湖來的弟子。我這真是嚇一跳,在劍經樓向明望前輩所說的天下氣運巔峰可能已經來了,還真的應驗了。這三個人其中有一個叫:洛宓的女子,天生的劍心通明,可以說是仙人之姿,幾乎是預定了春秋縱橫的境界!也就是蛻凡三境的巔峰一境。未來必將是大放異彩之人。說不定登仙榜前十五位都要有她的名字。”桓不凡的話語都有些酸溜溜的意味。
“你還酸溜溜的?那我豈不是要掘地三尺了?你的資質比於我來說,我們一個在山腳,一個在山腰。我的資質比於洛姑娘,那她便是山頂俯瞰我了。你已經登山過半,而我才剛剛啟程。”秦淮說這話時並無太大的波動,天姿這東西是不能比的,上一世也確實是這樣子,無論在哪,都不缺乏先天資質出眾的人。
“也是啊!”桓不凡稍稍正神後,接著開口到:“另外二人一個叫:張浩然,向前輩說他幼年有奇遇,得到了一個道門坐化真人的遺澤。另一個叫:呂不悔,她是安州大世家呂家的子嗣,與生俱來的‘先天火靈體’,天生親和火焰。這女的我在往年的安州世家集會上見過,性格十分開朗,脾氣有點火爆。但她也是個可憐人,娘親是呂家的一個侍女,好像直到現在也沒有一個名分,大家族為了名分之爭內鬥的厲害,不弱於江湖的恩仇。”說完,桓不凡竟然有幾分感慨,如果不是自己來到了聽雨軒拜師學藝,想必此刻也是在家族裡面勾心鬥角吧。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八卦?”秦淮突然笑問到。
“哎,小爺我打小就喜歡熱鬧,加上我自幼聰慧,老爹去哪都把我帶著,大世家集會歷年小爺我都會去,那裡人多嘴雜,一來二去我這八卦消息啊,比這安州的風媒知道的都多,可能就比千裡聽風樓弱上那麽一點!”桓不凡很是驕傲的說著,“對了,今天那個憨厚小夥叫‘項飛田’,他和張浩然住一棟,洛宓和呂不悔住一棟,改天我倆去那邊拜訪一下,也混個臉熟。怎麽說都是未來的‘大人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