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趕到福叔家,兩人一鬼都站在門口等他,當他們看見鄭書路跑過來,急忙對他打著招呼。
卻好像沒看見他身後的筆與書一樣。
“我們不想讓他們看見”筆哥的童聲在腦袋裡響了起來,接著又聽見筆哥好像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這裡居然還有這種東西,難怪。”
但鄭書路沒有聽見後半句。
直入主題,將他們帶進房間,在他們驚訝的目光中,手掌發著金光,雙指並攏,寫出現魂術中的那個字符,字符在空中凝現。
接著拍在了福嬸的身上,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一個人形慢慢顯現,到最後化出了具體的影像。
福叔福嬸都很激動,想馬上抱在一起,可是奇怪的是,卻穿過了對方的身體,這讓他忍不住看了筆與書一眼。
“你畫的是現魂術,肯定不能讓他們接觸啊,你想讓他們接觸你要畫凝魂術。”
好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麽一樣,筆哥的聲音馬上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居然還可以傳音入腦!
這讓鄭書路非常吃驚,腦海中想著和筆哥交流,“那你為什麽不教我凝魂術?”
“你法力不夠。”筆哥居然真能聽見他的話並給了回復。
這就沒辦法了,就看見福叔福嬸就這麽看著,一個勁地哭,都看著對方,誰也不說話。
“你還好嗎?”終於,福叔滿臉淚水地開了口。
“我……”福嬸話還沒說完,就又消失在了福叔眼前。
雖然鄭書路還能看見福嬸,但是他卻知道他們普通人應該看不見了,因為梳妝鏡裡突然沒了福嬸的身影,然後她的周圍又出現了一層灰煙。
這讓他們都看向了鄭書路,而鄭書路卻又看了一眼筆哥。
“你的法力只能維持兩分鍾,剛剛消耗完了。”筆哥的聲音悠悠地傳進了鄭書路的腦子裡。
鄭書路只有尷尬地對著福叔,福嬸一笑。
“不好意思啊,時間有點短。”
但這時,福叔卻忽然給鄭書路跪了下來。
“感謝恩人,讓我又看見了我妻子。”
鄭書路連忙把他扶了起來,“福叔不用這樣,這是舉手之勞。”
然後後者還是一再的表達了感謝,福叔請他到椅子上坐,鄭書路不好推辭,隻好照做。
接著,福叔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包有點便宜的劣質煙,拿出一根剛準備放口裡時,像是想起來什麽。
將煙遞給鄭書路,後者擺擺手。
“不會。”
福叔點點頭,將煙又放了回去。偏過頭對著鄭書路。
“恩人願不願意聽聽我們的故事?”
鄭書路笑道:“當然,不過福叔叫我小路就可以了。”
福叔對他咧了咧嘴,額頭上本來就很深的皺紋瞬間擠到了一塊。
“作為家裡的幼子,我媽是四十多歲生的我,但我卻並沒有得到想象中的那麽多的愛。上面還有三個哥哥,兩個姐姐,但他們卻從沒管過這個家。老大快三十歲了還在找我父母要錢,也沒說討個媳婦,安穩過日子,父親在我十歲時因為一場病離開了,他們沒一個人拿出一分錢,最後就是沒錢治。越拖越嚴重,最後人沒了。”
然後又拿出了那隻煙,沒點燃,就這樣含在嘴裡,繼續說道:
“我大概是二十年來到這個城市的,那一年我高考考上了上南大學,但我媽也生病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自然是沒錢供我讀大學了。
家裡那些人像看見瘟神一樣,逢年過節都不回來了。我一狠心,來到了這個城市,我刷過碗,睡過橋洞,撿過垃圾,一個大白條饅頭我啃過三天。就這麽過了三年,但後來日子越來越好,也開始有了盼頭。慢慢地,我開始有錢了,我開了一家小公司,並且認識了小芳。” 說著眼睛看了一下旁邊,對著福嬸方向的空氣笑了笑。
“我原本以為苦日子就這麽過去了,和小芳準備在家過完年後就把母親接來,誰知道還沒等到過年,鄰居就打電話告訴我母親快不行了,想見我最後一面。我趕緊和小芳開車往家裡趕,可一輛酒駕的大貨車在高速路上越過圍欄撞向了我的車,將我和小芳天人永隔。大貨車司機也翻下高速路,當場死亡。同一天,我失去了我一生中最愛的兩個人。”
好像說到了傷心處,福叔眼裡滿含淚水,福嬸也化成了一道灰煙纏繞著他。
而鄭書路看見旁邊桌上有個打火機,拿了起來幫福叔點燃了煙。
福叔吸了一口,也許是煙太嗆,咳嗽了幾聲。
“我怪過老天爺,為什麽把不好的事都留我一個人承受,但他沒回我。後來我也有想過死,可是每次都死不掉,或許是小芳的意思吧!”
“後來我也就慢慢想明白了,死不掉那就活著唄。就是偶爾一個人有點孤單。就這樣過了十多年,這次好像是知道我的意思一樣,阿晨來陪我了”
又看了眼阿晨,阿晨也看了看他,點了點頭。
“這小子是六年前來的,那天下著雪,他呀,全身上下都是白的,像一隻小貓縮在牆角,剛開始問他,什麽也不說,後來才知道,也是個苦命人。”
“他以前也是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爸媽每天工作,有時間也一起帶他出去玩,並不富有,但比絕大多數家庭的小孩幸福。但他爸不知道從哪一天起迷上了賭博。白天賭,晚上賭,家裡有錢偷去賭,家裡沒錢借錢賭。越陷越深,不知道那一天借上了高利貸。別人上門討錢了。他哪裡能拿出錢,家裡的東西全砸了。他的母親也終於對他父親失望了。帶他準備離開。卻被他父親知道了,失手打死了他母親。一個完整的家庭也徹底地破碎了。”
說到這裡福叔又吸了一口煙,鄭書路也看了看阿晨,臉色平靜。好像說的不是他一樣。
“但那些債主可不管這些,找他一個孩子還,他能用什麽還?只有跑。就這樣兩個苦命的人在一起,日子倒也不那麽苦了。”
那根劣質煙也終於在福叔嘴裡抽完了,就好像他終於講完了他與阿晨“劣質”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