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莊園用呢布從雲州換回了不少乾透了的生牛皮,這玩意要處理起來十分的棘手。
草原上的牧人處理皮子的方式很原始,就是用發酵後的麩糠在發酵後,塗在鮮皮的表面,時行簡單的脫脂處理和糅製。而生皮,就是幾乎沒有經過處理後的乾皮,這玩意堅硬如鐵,一般的商家都不願意收購,所以價格很低。
李繼岌卻允許商隊可以大量收購這種沒經過處理的乾皮,因為他知道用燒鹼進行浸泡後,就能讓這種乾皮又重新恢復彈性。
反正為了鐵黑顏料,他也得先把燒鹼先鼓搗出來。
這實際上是剛學初中化學裡的一個簡單試驗。
熟悉化學史的人都知道,化學起源於道士們的煉丹術和西方煉金師們的煉金術,道家在煉丹或是煉金師們在煉金過程中所發現一些化學反應或是煉製出的化合物,就會被吹噓仙術或者是仙丹。
兩晉時代的道士們最喜歡的就是煉製和服食這種含有大量重金屬毒物的各種“仙丹”,從而導致他們的後代中前赴後繼地湧現出了一些被史書中記載下來,非常著名的傻子。
吃過了午飯,李繼岌就吩咐何栓和康簡兩人帶著幾名仆役將已經澄清了的石灰水端進了房間裡。何栓和康簡就是何十二和康九,這兩個從小的伴讀小廝現在已經跟著李繼岌學了不少的東西了。
“康九,你把那一小罐鹼面慢慢倒進水裡,邊倒邊用木棍慢慢攪勻……對,就這樣,不要著急!”李繼岌在吩咐著康簡進行操作。鹼面是蒸炊餅所用的純鹼,這玩意在雲州和後世內蒙地方有大量的天然鹼礦,在祛除雜質後,其主要的成份就是純鹼,也就是碳酸鈉。
隨著純鹼投入,原本半瓷盆稍微泛黃的清水慢慢變得渾濁起來,而且隨著康簡的攪動也是越來越混濁。另外就是瓷盆裡的水,因為化學反應,略微有些發熱。
站在一旁的這些人伸長著脖子,看得眼都直了……
看到反應得差不多了,李繼岌讓康簡停下了手,等待那些白色的物質沉澱下去。
“十二,先前如何製作石灰水,你們都記清楚了?”李繼岌看向何栓,他當初給這兩人起名字時就已經想好了,一個酸一個鹼,現在乾這活正合適。
何栓點了點頭,“知道,需要小心向水裡添加熟石灰,還要不停攪動,以防止沸濺!”
生石灰是碳酸鈣,煆燒生石灰後得到氧化鈣,也就是熟石灰。再把氧化鈣與水反應,得到的水溶液就是氫氧化鈣,就是之前的那盆石灰水。然後,往其中添加純鹼(碳酸鈉),反應後就會得到氫氧化鈉水溶液和碳酸鈣(生石灰)。
氫氧化納就是所謂的燒鹼或者是火鹼。這種燒鹼溶液,只需要將水蒸發乾就可以得到燒鹼。燒鹼和純鹼,再加上硫酸、鹽酸和硝酸,合稱三酸兩鹼,在化學工業中用途極為廣泛,是近現代無機化學工業的基礎原料。
“這石灰水和純鹼反應,就會得到燒鹼水,把水蒸烤乾,就能夠得到燒鹼,一種非常厲害的東西,能將鐵桶都蝕穿。”李繼岌說道,實際上燒鹼不製成濃溶液,腐蝕性並沒有那麽嚴重,後世這種東西經常放在各類的商品包裝內部來當作乾燥劑來使用。
“阿九,知道我是在做什麽嗎?”現在水已經基本完全沉澱,水已經重新變清,只是在盆底上面結了一層白色的石灰。
“世子這是在造石灰?”康九滿臉疑惑地看向李繼岌,這繞了一大圈,
豈不是又回到了原處,早知道拿一把生石灰扔水裡得了。 “棒槌,我製生石灰做什麽,要的是這盆水,剛說過了……”
“哦,知道,這是燒鹼水!”康簡一拍腦門。
“好了,現在找幾小塊乾牛皮泡進水裡,過幾天你們就能看到效果了……”李繼岌繼續吩咐道。實際上這是處理乾牛皮的第一道工序,在後世,誰多黑心的商家也用這種方法來處理乾的水產……
在將生皮化開後,還需要用稀硫酸進行浸泡糅製,才能使得乾皮子重新變得柔軟下來。
稀硫酸的製備倒也簡單,就是用硫鐵礦在煆燒時排出的紅煙(二氧化硫)通過水槽過濾,從而得到亞硫酸,之後敞開在空氣中再進行二次氧化。
簡單倒是很簡單,就是其生產效率,低得令人發指。
把黃鐵礦粉用燒鹼水經過浸泡處理後,再送入煆燒爐內進行焙燒,其產品就不再是鐵紅,而是變成了稍微發灰的鐵黑顏料……
於是,唐明染坊裡,又多出了一種顏色的呢布。
草原人特別是羌人尚黑,認為黑色要高級一些,結果,幾乎同樣成本的黑呢布,銷售價格居然要比暗紅布高出了一成……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
在夏天所種下的黍子和谷子收割之後,唐明莊園的農田又重新被翻耕開了,露出濕潤的泥土。
“你這是在準備種小麥?!”郭崇韜站在地頭,看到坐在黃牛達拉的釘耙上,剛從另一頭轉回來的李繼岌問道。郭崇韜是負責整個晉軍後勤物資調撥的轉運使,李繼岌只是很奇怪這家夥怎麽現在也有空跑到唐明莊園來開開眼界。
自己從開春後,弄出來的動靜可不算小。
也許是因為晉軍一直在打仗,老郭確實是公務十分繁忙。
“是啊,你也看見了,地都已經耙好了,耬車裡已經裝進了選好和浸泡好了的麥種,不種進地裡,拿回去只能是當作飼料了。這麥子經過一個冬天,待開春重新發芽生長後,分蘖會更多,產量也能提高一部分。”
郭崇韜皺眉道:“中原雖然也有一年兩季之說,不過,這裡可是河東,比河南要冷得多,你確定麥苗不會被凍死?”
李繼岌笑道:“在上凍前只要澆上一茬冬水,就能保護麥苗不被凍死。再說了,不嘗試一下怎麽能知道成不成功?”
郭崇韜搖頭道:“原來也有人這樣試過了,不怎麽成功,一個冬天,麥苗凍死大半,收獲寥寥無幾。”
李繼岌道:“此事我也已經詳細詢問過了,大多數人舍不得用水田來做試驗,另外就是從來沒有人為農田灌溉冬水。秋冬水少,河裡汲水不易,水車都沒了作用。原來這裡可從來都沒人建過水壩,引水以灌溉。”
“好,若是成功,某家親向晉王報告為世子請功!”
李繼岌哈哈一笑:“這倒不用,如果小子僥幸成功,還望中門能夠在河東大力推行這種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