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在昏迷的時候隱約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悲傷而又真摯。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呼喚,就像是虔誠的子民們在召喚離開了王座的君主。
“哲,要好好的哦。”
他好像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見鬼了,我這是在哪?”
哲下意識地想轉轉僵硬的身體,發現自己的全身都是燒傷的黑色痕跡,炙熱的灼痛感在摧毀他全身的感受器官。
“媽的,什麽情況?”哲罵罵咧咧道。
他最後的記憶是自己因為葉婧的倒下,想自不量力地幫她完成比賽,然後就突然沒有了意識。
醒來以後發現自己殘血了。
看來出風頭是要付出代價的,哲痛定思痛以後不管對方妹子多好看自己也不裝逼了。
這裡是一間醫院,不,應該說是一間供私人使用的豪華醫務室。哲剛抬眼就看見自己頭頂上用純金和檀木鑲合的書架,上面擺著類似於《世界十大未解之謎》、《人類的另一面》之類的對超自然現象進行報道的書。
難不成是自己見義勇為被某個神秘大人物搭救然後從此飛天遁地無所不能?還真有這種腦殘劇情?
不過能看這種小學生才看的書,估計這神秘人物的智商也堪憂。
“你醒了?”一個穿著格調高端的西服的青年男子推開了哲的房門。
眉目清秀,哲看到他第一眼甚至有種萌妹子的錯覺。
“你是哪位?請問我這是怎麽回事?”
哲仔細端詳著這個青年男子,估計比自己還高一點,他的脖子間掛著一個金色的吊墜。
哲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他赤裸著上身,慌忙地往自己脖子上摸了摸,發現顏夏婻給自己戴的項鏈不見了。
“怎麽了,有東西丟了嗎?”青年男子的語氣友好。
“小東西,小東西,不打緊。”哲笑嘻嘻地點頭哈腰。
但他突然想到顏夏婻,他當時把她安置在文嬸旁邊就回去看葉婧了,不知道現在她在哪。
真奇怪,我幹嘛要對一個神經兮兮的瘋妹子這麽上心?
“初次見面,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把你從地獄之門拉回來的人,可我不是你的救世主,你也不必以身相許。”青年男子微笑道。
臥槽你怎麽說話一套一套的?說好的文質彬彬知書達禮呢?
“地獄之門?兄弟你動漫看多了吧…”哲無奈地回答道。
“也許你很難相信我的話,不過這也難免,原先的世界觀在你的大腦裡已經根深蒂固了。”
“世界觀?”
哲差點又要吐槽是不是還要就世界觀的內容作出正確的方法論,他想起了自己高中的政治男老師,所有人都在打著瞌睡只有他在滔滔不絕眉飛色舞地討論著哲學。
“沒錯,我受人之托來拯救你,但這只是我的一個任務,我另一個任務就是給你灌輸一個全新的世界觀。”青年男子侃侃而談。
“受人之托?受誰?黑幫老大還是斧頭幫幫主?”哲只要一開始進入正題就開始不自覺地講爛話。
“差不多吧…”青年男子思索了一會。
還真是黑社會的?老天爺我只是在妹子面前出了個風頭不是跟黑幫老大搶女人,話說我這不是受到報應了嗎?
“等等,我想弱弱地問一句,我為什麽會在這裡?”哲對自己的短暫失憶表示疑惑,他全身燒傷的痕跡也無法合理解釋。
“好的,
那就由我為你還原當時的場景——” 青年男子沒有坐下來的意思,搞得哲在病床上靠著挺不好意思的。
“您說,您說。”
“你在比賽的時候釋放了天乾之火,但由於你還無法控制或許龐大的元素之力導致精神力被反製,也就是暴走……”
“天乾之火?暴走?小哥我年紀小你別忽悠我…”哲聽得雲裡霧裡,不過他這全身的傷痕還是令他半信半疑。
“是的,天乾之火,這是最權威的解釋。”青年男子的表情很自信。
“接下來我要說的可能會跟你現有的世界觀產生很大的衝突,所以希望你可以做好心理準備。”
“不會是奧特曼打小怪獸之類的扯淡設定吧……”
“你覺得,怎麽樣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呢?”
青年男子突然問了個很無厘頭的問題,哲本來就雲裡霧裡,被這麽一下弄得有點懵。
還能怎麽活著,吃喝等死唄…難不成還去拯救世界…
哲沉默了,原來他自己對自己的設定就是這樣啊,真是慫到千裡之外了,話說自己還真的什麽必須要在這個世界活著的理由呢…
好像真的沒有…為了誰呢?
為了能跟文嬸天天啃烤山芋?
為了能跟書店老板天天看無良雜志?
這麽平淡無奇的人生,你問我怎麽活著才重要…
“就也沒想那麽多…我沒那麽多大道理,沒別人那麽牛逼,也沒那麽拉風的爹媽,餓了想想灰太狼,累了想想光頭強就好啦。”哲苦笑地攤攤手,他實在是沒有什麽進取的欲望。
他只是說了實話。
“灰太狼?光頭強?”青年男子好像對這種具有深厚人文底蘊的事物不太了解。
“噢,小時候很火的動畫片裡的,老哥你那麽優秀大概跟這種幼稚的東西壓根不沾邊吧,我這麽大了都還在追呢。”
“了解了,回去我也補一補。”
“幾千集呢,老哥你還是專心工作養家糊口這種無意義的事交給我們這種沒有前途的混吃等死的大學生就行…”
“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那麽你想說的就是一種儒家古典哲學裡的安逸觀嗎?”
啥?啥儒家?哲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不不,老哥你太高估我了。我想著我不用跟其他人比啊,人活著,吃一百塊錢是一頓吃五塊錢也是一頓,不也餓不死。就好像…”
哲在費勁腦汁地傳達自己的意思,他這麽俗的人,跟哲學半輩子扯不到一塊。
“就好像你花20買個表跟你花20萬買個表,時間都是一樣的啊,我尋思著20塊的表該不會被偷,多好。”
“又或者說你一個人住40平米的房子和你住400平米的,孤獨都是一樣的,坐頭等艙和經濟艙的失聯了一樣都回不來,所以我覺得吧,你再牛逼也不如自己心裡快活,心裡快活了還有人陪著,比什麽都好。”
哲覺得自己發表了一篇史詩巨著,他自己都驚訝自己原來能這麽長篇闊論,還真是慫貨一說自己慫什麽理由都能冒出來。
“內心的快感是物質世界所無法給予的,你想表達這個嗎?”
青年男子做出認真思索的動作,這讓哲極為感動,自己瞎扯的居然能有人聽進去並且加以評論和深化。
真乃知音……
“老哥你可以理解成我是個廢柴,廢柴隻想吃喝等死,能吃得好點那最好……”
“好的,一個靈魂失落者在自我救贖的過程中試圖用古典儒家的安逸觀來填補物質上的空缺,可以這麽總結吧。”
哲無語。
“只有內心真正強大的人,才有釋放天乾之火的機會,我現在至少確認了一點…”青年男子面色突然凝重。
“你具備這個條件,一無所有的人內心深處比什麽都強大,因為他們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
“老哥你直接損我就好不必拐彎抹角的…”
哲心想什麽叫一無所有?
老子什麽時候就一無所有了?
“那我繼續我的闡述,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對這個世界的了解有多少?或者說…”
青年男子頓了頓,他顯然是開始認真了,表情在嚴肅和禮貌之間不斷尋求著平衡。
“或者說,你知道為什麽人類會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