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聲陡然響起。
“我活在海底,悲傷和黑暗都留給自己…”
哪來的聲音?
“燦爛的陽光照亮每個角落,而我的青春一概都是黑暗的風暴…”
又是在做夢嗎?最近是不是得了妄想症了?
“我們的罪惡頑固不化!我們的悔恨軟弱無力!”
夠了!
“…我們為自己的懺悔開出昂貴的價錢!我們歡快地折回泥濘的道路!”
他媽的我說夠了啊!神神叨叨的,哪家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神父?
人聲戛然而止。清脆的風鈴聲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鈴鈴鈴…
哲覺得有些胸悶——盡管這是在夢裡。風鈴聲在黑暗裡遁走,仿佛有一種牽引他靈魂的魅力。
不會吧,爺做夢都夢做得這麽扯,等等我試試能不能變成賽亞人…
哲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因為他自己此時正懸浮在黑暗裡,以第一人稱的視角看這個現實裡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世界。
雖然自己從小就比別人想象力豐富點,可這種荒誕的夢最近卻經常拜訪他,其他的大部分都是類似於自己變身霸道總裁誤入異世界拯救小萌妹以及飛天打怪之類的白日夢。
這個夢隻令他感到悲傷和壓抑。
哲心想自己三觀超正,雖然成績不好不壞但好歹也是邁步正走在祖國的紅旗下,還破天荒地拿了個“大學生思想政治道德知識競賽”的三等獎,拋開自己是因為逃了輔導員的課被點名順便抓去補充名額的,這個只有個位數人數參加的比賽可能會被自己列入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值得驕傲的經歷之一。
就算不是祖國的花朵,那也是一根頑強的狗尾巴草,哲想。
可這種莫名的悲傷是哪來的?
風鈴聲再次響起,這次的風鈴聲短促而激進,像是一支攝人心魄的鎮魂曲,哲覺得自己的大腦被這該死的聲音牽引了,他有點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他媽的真見鬼了,這什麽聲音?
頭在發漲…好痛…感覺快要…炸開了…
該死的,這他媽的不是夢嗎?我這不爭氣的還不醒嗎?
哲猛烈地敲擊著自己的腦殼,這疼痛的真實感令他有點恐懼。他的意識也已經被陣痛麻痹得模糊了。
潮水一般的黑幕從天而降,將整個世界淹沒。哲的身體在被類似漩渦的東西吸引,他覺得快要被黑暗吞噬。
臥槽我不會死在自己夢裡吧…
好奇葩的死法…這算是逃課去睡覺的報應嗎?好像這有點嚴重…我的死法會被人類載入史冊嗎?
話說上個大學連女朋友都沒找到呢…
這種明明死到臨頭了還能有事沒事地絮絮叨叨的大無畏精神,連哲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勇敢。
真是可笑啊,我這麽平庸的當代大學生居然也會不怕死,明明逃個課被凶神惡煞的輔導員點名都會後怕一整天。
這麽看那些抗日神劇裡的執著得要死的俘虜也沒什麽了不起,還有韓劇裡的超能力男主為了拯救出了車禍的女主獻身赴死的無腦老套劇情。
哥要是有槍有炮,哥要是牛逼得天塌了都能摁回去,哥也能舍身取義,有什麽大不了的。
哲突然有些不甘心。
這些發狠的話從腦海裡自己就蹦出來了,哲甚至懷疑是不是腦子已經被痛感折騰得報廢了。
就是掛得有點早,話說我還沒有變身賽亞人聖鬥士星矢呢,這麽快就把生命值掉完了?
哲卯盡全力地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疼痛感麻醉了他全身神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機能了。身體在逐漸失控,身後的漩渦在不斷吸引,根本無法抵抗。
哲用力地轉頭。
他看到了,那個黑洞!
有時候你在回頭的那一刻,你就已經回不去了。
那是一道深淵,沒有盡頭的地獄的深淵,完全向內凹陷,連這個異世界裡的黑暗都被拉扯進去。
躥動著地獄的業火,這裡是地獄之門!
不能進去!
你已經回不去了,凝望了美杜莎雙眼的人,還能回得去嗎?
是誰在說話?
明人不說暗話,他媽的有本事出來一對一單挑啊,老子單手爆你……
等等,這聲音…好像從哪裡聽到過。
跟之前神經兮兮的神父一樣的聲音!
是我自己的聲音?
這是一條單行道,任何人都無法逃脫,就像你掙脫不開自己悲傷的命運。
GAME OVER了啊…哲心想,他忽然放棄了抵抗,用最後一點力氣轉過整個身子。他跌入了那道深淵,在熊熊的業火中下沉……
不!那姿態,更像是他自己在擁抱整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