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你跑這麽快是急著去找小丫頭耍噻?”
一個五六十歲的微胖婦女操著濃烈的地方口音,系著印有“文嬸山芋”的圍裙,正大喘氣地扶著自己的腰。
“嬸兒,早就跟你說過我沒有女朋友啦。”
哲在前面拉著烤山芋的鍋爐,路上還時不時有小孩來買烤山芋。
哲覺得大家根本就是把他當成賣烤山芋的了,雖然他很不想承認自己的確擁有這種獨特的氣質,但他一站在烤爐旁邊臉上就寫著“我是賣山芋的山芋九塊八一斤概不講價”。
哲甚至深以為傲。
“別看嬸兒這樣,咱年輕的時候上山拔山芋抓黃鱔哪樣不行,你看咱這小腿肌肉都硬邦邦的。”
“阿哲啊你聽嬸兒的話,找老婆就找那腿有疙瘩肉的,能乾活還賢惠…”
文嬸又在發揮她農村女子特有的口才,然而哲已經習慣了:
“嬸兒,那阿哲帶你去看大孔雀,好不噻?”
“好啊好啊!”文嬸又猛地站起身像個孩子一樣歡呼雀躍。
哲注意到文嬸的實際上只有十歲女孩的智商還是好幾年前。
哲記得小時候下午放學,別的小夥伴們都結伴地出去玩,他自己就只能一個人背著書包趴在樓下黑網吧窗口看別人打遊戲。
“哎呦這是哪家的男娃子,褲子穿反了喲!”
這時的哲第一次遇到了文嬸,只見她穿著跟現在一樣的衣服,在大口大口地啃著自己賣的烤山芋。
“阿姨你是誰啊?”
“我不叫阿姨哦,我叫文嬸!娃子你褲子穿反了喲!”文嬸咯咯地笑。
“我不是娃子!我叫哲,怪阿姨你吃山芋都掉進自己衣服裡啦!”
不知為何,哲覺得眼前這個怪阿姨跟自己很合得來,就像在這個世界上多了個親人。
“阿哲來吃山芋,文嬸請你客。”
文嬸利索地打開烤爐的蓋子,用火鉗從爐子裡夾出一隻大大的烤山芋。
“哇!好大!”哲眼前一亮。
“快吃吧娃子,嘗嘗文嬸的手藝。”
……
於是哲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呆在文嬸旁邊。文嬸每次放學都記得給他烤最大的山芋,他也教會了文嬸“用手機發信息”,每當他下課放學他就習慣性的給文嬸發個信息:
“嬸兒我放學了,大山芋烤好了嗎?”
過一會他就會收到:
“烤好了,阿哲快點來吃。”
哲覺得自己在跟文嬸一起啃熱山芋時,這世界都是靜止的。就好像…
自己的母親。
緊接著哲明白了許多文嬸的往事,比如她其實本來是個正常智商的家庭婦女,過著辛苦的搓衣板洗內褲的平淡日子;又比如文嬸有一個很混帳的兒子,她能淪落到這個地步大部分也拜他所賜。
“沒事的,嬸兒你就把我當做你兒子!”哲自信地拍拍胸脯。
……
“葉婧,公司新來的嗎?”
卡列佐佐目光凝重地盯著這個黑衣女人,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並不簡單。
“是的,卡列佐佐博士。”葉婧走上前,微笑著向卡列佐佐欠身敬禮。
“來自中國…你師父是誰?”卡列佐佐示意倉木鈴奈在旁邊給他做相應的筆錄。
“恩師不愛向外透漏名諱,只知道他姓趙。”
“哦?姓趙…”卡列佐佐陷入了沉思後猛然醒悟,有點失聲道:
“是他!是他!我記起來了!你竟然是他的徒弟!”
“難怪你能這麽優秀,
原來有個這麽好的師父,哈哈哈倉木你不用做筆錄了,是故友。” 葉婧還是保持著微笑,瘦削的身材和修長的腿讓她在這個人群裡格外引人注目,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完美的側顏。
“老趙他…哦不你師父他現在怎麽樣?”卡列佐佐有些興奮。
“恩師在美國,據他的話是去找老朋友了。”
“老朋友…嗎?”
卡列佐佐有些思緒飄忽,他仿佛回憶起了什麽,就想活了很久的老兵在回憶與戰友們共同啃著燒焦的麵包,扛著槍戰鬥的崢嶸歲月…
“難道是他?”卡列佐佐摸了摸自己的胡渣,捧來茶杯抿了一口。
“中國那些老不死的,竟然活的比我還久。看來得找個時間敘敘舊…”卡列佐佐心想。
失散的戰友們多年後的團聚,會是什麽場景?
他們還能記得我嗎?
曾經一起出生入死在死神面前幫對方擦屁股洗澡的戰友…
卡列佐佐甚至覺得自己太感性了,在那些槍杆子比嘴巴硬的老不死面前根本沒有抒發感情的機會。
“有機會替我轉告你師父一聲,就說讓他把勃朗寧擦乾淨,希望下次見到他他的刀還能那麽鋒利。”
“會的,卡列佐佐博士。”
“好了,現在回到主題。”卡列佐佐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各位,現在我們追蹤的目標被暫時壓製住了,但對方絕不會坐以待斃,我們現在需要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的方式呢?”苦行僧小哥覺得自己被搶了風頭,搶先一步問道。
“收網。”卡列佐佐一字一句回答道,並向葉婧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婧會意地點點頭,走向中央控制台。聚光燈打在她白皙的臉上,就像是散發著光芒的天使。
“根據我所捕獲的目標來看,對方並沒有展現出過多反抗的意思。”葉婧撥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但這只是數據上的推測,就像潘多拉的寶盒,你永遠也不知道等待著你的是什麽。”
“所以我們需要對目標進行精準打擊,而目標位置在…”
葉婧在眾人的目光下緩緩按下中央筆記本的“enter”鍵,屏幕切出世界地圖並迅速進入自動定位。
光標鎖定在亞洲…
中國…
北京…
“在我的故鄉,中國北京的一所新建的遊樂場。”
卡列佐佐目光微寒,緊緊鎖定著大屏幕:
“這次就勞煩葉小姐飛一趟了,那畢竟是你的家鄉,論行動的方便性也非你不可。”
“是,卡列佐佐博士,我義不容辭。”葉婧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本次行動特許我的私人直升機使用,倉木你去把葉小姐的入境許可和裝備準備好,十分鍾內給我答覆。”
“明白。”倉木鈴奈鞠了一躬後迅速地離開了作戰指揮室。
“最後,祝你任務順利。”
卡列佐佐向葉婧伸出手,葉婧微笑著與眼前的中年男人握了握手,隨後向前微傾身體。
“對了,恩師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天黑了,你的眼睛還能看多遠?”
卡列佐佐有些愕然,他站在原地怔住了。
這句似曾相識的話好像喚起了他某種記憶。
是那些人曾經告訴他的話。
就想遠方的戰鼓在呼喊,那裡是千軍萬馬的戰爭。
天黑了,你的眼睛…
究竟還能看到多遠?
……
葉婧重新回到了車裡,這是最古老的一款蘭博基尼,但價格卻令人望塵莫及。
“惡心死老娘了…媽的裝個清純妹子怎麽就這麽難?”葉婧全身癱在車後的座椅上,嘴裡叼著小醜形狀的棒棒糖。
“怎麽樣?那老家夥派你去了嗎?”駕駛位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卡列佐佐可不是普通的老家夥。”葉婧揉了揉自己的頭髮,試圖讓它盡可能地弄散。
“天黑了,讓他們鬥個你死我活吧,我們能拿到想要的就行。”駕駛位的男人好像沒有一點感情。
“知道了知道了。”葉婧有一點不耐煩,擺弄著手道:
“我現在就去趟中國,那遊樂場就在我家附近,我得在那些東西來之前搬個家先。另外……”
葉婧朝駕駛位遞過一台筆記本,她不知何時已經換下了黑色的緊身服。
“我現在要補覺,等我醒的時候我要這個人的全部資料。”
筆記本電腦連接的是卡列佐佐公司的中央網絡,上面顯示著一個男生的頭像。
哲。
那是從高空衛星調出的感情攝像頭的畫面,哲在無所事事的啃著烤山芋,旁邊是笑著扭曲的文嬸。
哲的身後,是一團影子。
不,準確來說,是一團火形成的光影,就像是…
來自地獄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