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工作嗎?”

　　一位身穿牛仔外套的中年男人沒有敲門就直接進去屋內，他的手裡端著一杯淡綠色的雞尾酒——瑪格麗特。

　　這是被稱為是“雞尾酒之後”的特製酒，源於製作瑪格麗特的調酒師，傳說他和女朋友出去打獵，女朋友被誤當獵物打死，回來後悲傷萬分創造了這款酒，並用女友的名字命名。酸酸鹹鹹的味道，讓人覺得是在喝眼淚。

　　“在工作方面你是比我專業的，這十幾年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順路來看看你，想著也有一陣子沒來拜訪你了，上一次拜訪我記得國內還在忙著弄奧運會。”

　　他把酒杯端放在凌亂不堪的辦公桌上，有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中年男人正在對著筆記本電腦工作。

　　“是老趙啊…”中年男人並沒有將目光從筆記本上挪開，“這些年，麻煩你了……”

　　“這倒沒什麽。”名為老趙的中年男人擺擺手，點燃了一支煙鬥，“美國這種地方，也就剛來的時候有點乾勁，時間久了還真是厭煩得很，其實我挺想回廣東老家在樓下擺個小攤來打發日子的。”

　　老趙自顧自地說著，正在工作的中年男人一直目不轉睛地敲擊著鍵盤。

　　“你的煙還是得少抽點。”

　　老趙又吸了一口煙，朦朧的煙灰在灰暗的屋子裡彌漫。

　　“你妻子寄來的，”老趙緩緩起身，稍微有些臃腫發胖的腰圍同他眉宇間滲透出的幹練稍顯不符，他從胸口夾層中取出一支鋼筆和一張尺寸不大的彩色照片。

　　“已經替你鑒定過了，確認是你妻子本人的指紋。”老趙將照片蓋在桌上，中年男人微微一怔，月光的掩映下他那粗壯的左手腕上的十字型傷疤分外顯眼。

　　“我相信你的老趙，你大可以直接放在這，十幾年的友情比什麽都可靠珍貴。”中年男人終於從廢紙墟裡抽開身子，他搬來角落的椅子，架在廢紙堆中試圖使之立穩。

　　“那倒未必，十年前那場戰爭不就是因為背叛者，而且還是我們最信任的戰友…”老趙青筋突然暴起。

　　有時候，男人會因為一件事而留下一道永遠的疤，或是背叛，或是欺騙，可男人總會長大——

　　總要拿起手裡的玩具槍，哭著鼻子重新站起來，再接著倒下、站起……

　　“那只是個錯誤，僅此而已。”中年男人望向老趙，“這麽多年了，十年的時間還撫慰不了那件事給你帶來的創傷嗎?”

　　老趙沉默了一會，青筋緩緩收斂，原來他自己也是個倔強得要死的人啊，老趙心想。

　　“鋼筆是好貨，萬寶龍金色145，典藏的德國貨，很適合你用。”老趙將鋼筆放在手中端詳了一會:

　　“看得出來你妻子很用心。”

　　“我也很愛她。”中年男人不去理睬桌上的照片，用椅子爬上放置了無數書籍的書架，從最高一層取出了一張泛黃的卷頁:

　　“可我只能心懷愧疚，朋友。”

　　“可以理解，乾這行的難免……”老趙繼續吸著煙，“中國神話裡的大禹還三過家門不入呢。”

　　“可我們不是大禹，我們只是生活在黑暗裡的城市汙穢的清洗者。”

　　中年男人緩緩地在破舊的辦公桌上鋪開泛黃的卷頁，“老趙啊，我們這個年紀，在國內可是連退休年齡都沒到呢。”

　　“還是要再努把力才行。”老趙轉過身，“話說你的研究……”

　　老趙將目光投到那張卷頁，眼角微微顫動，

“這是……”這個微胖的西服男人第一次在這間屋裡顯示出失態的樣子，他的身影猛得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原本的狀態，“是那個嗎?”　　“還不能確認。”中年男人搖了搖頭，“這十幾年來獲得的信息也是寥寥無幾，這份卷頁是從日本大阪的一個村落得來的，賣家是當地的一名鮮有人知的收藏家，這類人對外聲稱是書畫收藏，實際是從事於非法的古玩倒賣，貌似在當地非法倒賣業盛行。”

　　“他可信嗎?”老趙目光開始嚴肅。

　　“聽我說完，”中年男人帶上眼鏡，帶上乳白色的塑膠手套。

　　“已經了解過了，他的父親是參與過二戰侵華戰爭的甲級戰犯，因為國際戰局的扭轉以及國際戰爭團體的互相妥協，他被無罪釋放並把這幅無意間得到的卷頁帶回國，傳給了他的兒子，就是我說的那位賣家，非法倒賣圈子裡他的代號是…”

　　中年男人眼光微寒，透出一股難以琢磨的氣息，“塚虎。”

　　“一只在暗處伺機而動的猛虎。”老趙翻譯道。

　　“塚虎，我怎麽聽著這麽熟悉?”

　　老趙皺起眉頭，他討厭這種漫無目的的推測，學術研究不是他擅長的方面。

　　“你指的應該是司馬懿，中國歷史上三國時期的政治家，才通天地逆天改命並臥薪嘗膽幾十年奪了曹家天下的那位……”中年男人微微收斂起眼神中的寒意，對歷史娓娓道來。

　　“可能不會那麽單純。”老趙想把談話拉回主題，以他對中年男人的了解，他很可能會就人物形象和歷史背景等各個角度對歷史進行詳盡的闡述，說不定還能發表長達三個小時感想和見解。

　　老趙摁滅了抽了一半的煙，將視線牢牢鎖定在卷頁上，

　　“我們一貫的原則是，只要是跟‘他們’有關的事物，盡全力抹殺掉一切偶然因素，保持絕對的謹慎。”

　　“像狂熱的宗教教徒。”

　　“不，我們不是教徒，我們只是要清洗這個黑夜裡的所有汙穢。”

　　老趙看向窗外，黑暗籠罩了大片的樹林，現在大概是夜晚即將過渡到黎明的時分，晨曦的微光從遠處的地平線依稀可見。

　　“寶刀永遠不老，老趙，一起工作十幾年了，你一直都這麽鋒利。”

　　“可刀是用來揮斬的，如今我們連揮斬的目標都沒有。”老趙不禁攥緊了拳頭，月光下他粗壯的青筋暴起。

　　“未必…”

　　中年男人用胳膊將桌上的雜物全部推開，眼神重新恢復到之前的工作狀態，“現在由我來為你解釋一下這份卷頁的內容——”

　　“眾所周知，按照人類的認識，世界上所有的事物是以物理數學法則展開的， 這些法則被人類發現並被命名為科學。但這是不完整的，就好像人類目前只能探測整個地球海洋的5%，剩下的95%對他們完來說全未知……”

　　老趙心想有必要說得這麽客觀嗎搞得跟你不是人類一樣。

　　“這份卷頁描述的就是那剩下的95%的未知，”中年男人面色略帶沉重，“也就是我們過去幾十年一直在追尋的，某種意義上我們就像是闖進伊甸園的惡徒……”

　　注定會受到天譴吧，老趙心想。

　　“聽說過八卦和陰陽五行學說嗎?”中年男人抬頭看了一眼老趙。

　　“中國古代道家思想的核心，創始者是伏羲，另外別把我當成什麽都不懂的白癡。”老趙有些無奈地直起身。

　　“不要誤解我的意思……畢竟你手底下的學生比我還要多。”中年男人笑笑說:

　　“這個世界由某個法則運轉，這個法則在中國神話裡被命名為八卦，由伏羲創造，白色的一面創造了人類，包含的四卦分別是天乾、水坎、風巽和澤兌，對應了四個人類的形態，他們本名可能並不是這些，更加接近於是代號或者轉生這類的說法，但或許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那黑色的那一面就是…”

　　“守夜者。”中年男人篤定地說道，“與人類完全不同，或者是相反的存在，同人類相同且對應的四卦分別是…”

　　“地坤、火離、雷震、山艮。”老趙一字一句地說道。

　　中年男人點點頭，月光從空中傾瀉而下，像是在宣告著什麽戰爭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