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羅盤裡的籠子,缺少的就是這種炁晶?”
周雲生和韓福臨興奮地對視一眼,時間標志正是對時最重要的一環,雖然對它的運行原理無法理解,但裡面傳動、轉動和指示結構一個不缺,只是少了某個東西。
“所以現在需要將炁晶裝入羅盤,與上一次的時間連貫起來?”
“沒錯,帶來的屍饗與這裡的屍饗,其實都是一類,蟲體的變化也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時間,準確地說,是變化的時間。”
“那些掛著的屍饗身體發棕,表面雖然還有蟲子的紋路,但看著卻失去了靈動,反而像一種植物。”
“冬蟲夏草?”
“對!就是那種感覺!”
“東家,冬蟲夏草不是草嗎?”
“起初是蟲子,最後被一種真菌寄生在體內,整個身子慢慢被侵蝕變成了植物的模樣。”
“那這些屍饗也被感染了?”
“難道是那種粉末?”
“哼哼,這些白色的細絲是一種真菌,那些粉末就像采蘑菇時散開的孢子,如此規模的真菌,從沒見過,難道它隻吃屍饗?”
“全部都在殺人封屍後被感染?”
大夥兒趕緊梳理思路,首先,屍體的死狀各種各樣,但存在安詳和熟睡的狀態,這是否代表他們死前並沒有發現自己長出了其它物種?但還有一些屍體呈現掙扎與反抗的動作,就像那條黑狗,這可能是與屍饗發生了對抗。
以上兩點如果成立,那當時人們可能集體經歷了某個意外,但並沒有引起注意,大家正常生活勞作,可突然有一天,屍饗大規模出現,人們被殺死封住,身體中的其它物種卻開始生發,但終歸沒有完成變化。
“最後,屍饗被這種真菌感染,集體成為這片巨網的一環,真菌在它們體內培育了炁晶,而萬物都有自己的生理周期,於是表現出持續變換的圖案。”
“所以,藍色代表那次意外形成的時間標志?”
周雲生點點頭,卻看到季子康打了個哆嗦,肯定是在腦海裡勾勒著猜測的景象,到底是什麽意外造成了這裡的人集體改變?
“難道和秋家一樣誤食了妖果?”
“那如果屍體內的物種全長出來,就會像秋墨靈最後的形態一樣?”
“有可能,秋墨靈最後是人、蝙蝠、蛇和蟾蜍四位一體,當初在生長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吧?”
“婆婆,您見過神仙的那段時間嗎?”
“沒有,那時候我和秋奎海已經搬去了西湖港,她不願意離開會仙谷,所以才獨自去過活死人村。”
“難道是孫隆懷放出的屍饗?”
韓福臨搖搖頭,意外發生、屍饗屠殺、變異終止、真菌滅蟲,這一系列環環相扣,感覺就像救火,將可能蔓延的災難扼殺在萌芽中,但救火的和被救的全部死了,最後隻留下一個不能言語的時間標志。
“他正因為無法控制這種力量,才選擇將這裡封印,我倒是感興趣,這些人曾經在這裡幹嘛?守護墳頭山?”
“開礦!”
灰熊和鑽地鼠自信地說道。
“那片被屍饗覆蓋的區域,存在一片礦脈。”
“地下尋礦也叫撼龍奪精,我派有句口訣,‘灰泥提筆生雪花,頑石斑丘透天機。’灰泥並非土地的顏色,而是洞穴邊沿的三指土,如果明顯出現雪花狀的圖案,或者周圍石頭表面有一叢叢小丘,就像斑點堆積一樣,代表此處一定存在某種礦脈。
” “你們在洞壁那裡拆羅盤的時候,我去稟報,正好發現石頭表面存在斑丘,而土壤表面的確有淺淺的雪花紋路,但那邊只有屋子,我當時猜測是不是此處礦脈已經開采完畢。”
“走到此處又有何發現?”
“發現談不上,只是聽了二位的分析,感覺礦脈並沒有枯竭,但這些屍饗密密麻麻猶如蟲網,無法判斷。”
周雲生壞笑著看看灰熊和鑽地鼠,倆家夥也滿是興奮,於是,韓福臨帶著大夥兒後退警戒,就看著仨人慢慢靠近蟲網,一人一刀轉頭就跑,三隻屍饗直接落地,連接的細絲扭曲收縮。
等了一會兒,整張蟲網沒有任何異常,鑽地鼠將一隻屍饗扒拉出來,這一瞧還真是冬蟲夏草的感覺,看著就像一個木疙瘩,但肚皮還在發著藍光。
“周東家,只有肚皮透明,起初以為是細絲成膜後造成發光的效果,但現在看來,薄膜恐怕代替了屍饗原有的肚囊,裡面的確有枚發光的東西。”
周雲生取出匕首對著屍饗的肚子就是一下,竟感覺堅硬如樹脂,乾脆用鋼刀砸碎,裡面的炁晶掉了出來,可是剛一接觸,光芒竟慢慢變成了黃色。
灰熊試著用鋼刀將其它炁晶挑起來,也同樣變了顏色。
“難道咱們這個時間點的人不能觸碰?”
周雲生想了一會兒,終於拍拍腦袋。
“原來如此,藍色不代表記錄一段過去的時間,而是代表那一刻的截止,所以,在之後發生的事物不被認可。”
“那只有死人了?”
“不,得靠羅盤,我問你,籠子的功能是什麽?”
“捕獲?”
“也可能是培育!”
大家奇怪地看著韓福臨,他卻皺著眉頭沉思一會兒,自信地對著周雲生點點頭。
“羅盤底部的籠子可以拆卸,卻形如棗核兩頭尖,圍欄一圈間隙極小,整個空間完全封閉,如何將這麽大的炁晶放進去?”
“如果我們肯定羅盤是基於時間的裝置,屍饗肚子裡的炁晶代表上一次截止的時間,那關鍵就在於時間到底對不對!現在這片蟲網的形成時間,一定是在屍饗封住屍體,被真菌改變之後。”
“沒錯!”
“但發生意外的最大可能,就是招惹了那棵神樹,而通向神樹的最後一個入口,存在密碼,密碼卻與天乾地支有關,也就是時間!”
“但屍體的表現卻證明意外發生之後,他們照樣回到了屋子,有人睡覺至少說明大家很悠哉,甚至不認為會產生災難,所以,打開神樹的入口到發生慘劇,一定持續了一段時間。”
“這代表什麽?”
“代表藍色只是這場災難截止的時間,並非最後一個入口被開啟的時間,或者說,災難發生後,入口被再次封閉,人們以為意外結束了,卻不想還是造成了悲劇。”
“而入口的關鍵在於密碼,密碼的關鍵在於時間同步,時間同步的關鍵在於持續不間斷,但它們之間卻被分解成密碼本和羅盤,羅盤卻要用炁晶驅動,這說明存在另外一個真正屬於入口的炁晶,它只在開門或者關門,需要改變密碼的時候才記錄時間!”
“而這裡產生炁晶的方式竟然是真菌在屍饗體內培育,所以,一定有個地方藏著一隻屍饗,它的體內被籠子囚禁著一枚炁晶,就是用於羅盤重新對時!那才是上次開啟大門的真正時間點,這一片記錄時間的蟲網,根本只是意外結束的時間標志罷了!”
韓福臨一口氣說完,氣喘籲籲地看著大家,周圍卻一片沉默,終於,周雲生哈哈大笑,所有人開始摩拳擦掌。
“都聽好了!此次闖入墳頭山,不為錢財,隻為探求一個真相,這是作為咱河北暗門的頭等大事,但肯定不會虧待諸位兄弟,炁晶乃是世間罕有的寶物,此處更是神聖的所在,當年召公害怕天譴才封印這裡,咱們不能貪心掠奪,但尋找的過程中,所有掉落的炁晶,全部屬於大家!”
“開工!”
眾人一陣歡呼,甩開膀子左掄右砍,周三和吳老六各帶一隊向著兩側掃去,灰熊和鑽地鼠負責中間,就聽到一陣陣落地的撲通聲和貪婪的笑聲,黃晨英皺著眉頭看著這幫殺才。
“雲生,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炁晶本是一種法器,一個個突然現世,恐怕他們擔不住吧。”
誰知周雲生樂呵呵地指指韓福臨,就看到這家夥和季子康已經開始算帳了。
“這有何難,這幫家夥無非要錢,回頭統計好各自的數量後,交給福臨和子康,一人選佛,一人選道,這等寶物我就不信兩家還不全吃了?到時候把錢財給大家一分,咱幾個就抽點薄利,也不算白來一趟。”
“就是,婆婆,您和我太奶奶現在是一個人,我還得好好供著您呢!”
黃晨英無奈地看著眼前這三個家夥,索性帶著周世靈去看灰熊乾活,這家夥巨大的身軀就像一個恐怖的人形鏵犁,超過兩米的身高加上臂長,揮砍的高度遠超常人,加上強悍的體力和心中的貪念,與鑽地鼠緊密配合,一上一下開出了一大片地方。
現在的洞壁,早就不在藍光閃閃,倒像是出現了一座破敗的石牆,露出了本來的面貌。
“婆婆,這裡的確是片礦脈,您看,礦床清晰,但都被開采乾淨,連一絲一毫都沒有剩下。”
順著灰熊的指引,黃晨英驚奇地發現,這些開采的痕跡就在洞壁上,大小坑洞密布,有的連續不斷,有的堆積成叢,形成一道道明顯的分割, 難道這個地下洞窟裡到處都是裸露的礦石?
突然,吳老六那隊驚奇地大喊起來,聽聲音倒滿是興奮。
“大人!這邊另有天地!有個洞穴,裡面竟全是橄欖石!”
原來,他們將中間留給灰熊,索性朝著遠處開工,結果一頓收割後,竟發現一個巨大的洞口,估計也是貪欲充腦,竟沒有稟報兀自鑽了進去,裡面高度不過兩人,寬度不過兩丈,卻非常幽深,而它的上下四維更泛著綠色的幽光。
“天呐,誰要是擁有這裡,那真是幾輩子都不愁啦!”
這時,大家齊齊聚來,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光閃在剔透的寶石間反射,形成錯落的反差,就像懸在綠色的空中。
“昏聵!誰允許你們冒然進來的?這裡的人怎麽死的不知道嗎?全部給我出去!”
季子康衝著吳老六一頓臭罵,卻趕緊瞥眼尋找周雲生和韓福臨,竟發現倆人站在洞外,冷峻地盯著洞口旁的紋路。
原來,兩側同樣雕刻著紋路,竟然與牌坊上的一模一樣。
“為何看筆跡和布局有種刻意模仿的味道,牌坊的那些雖然凌亂卻透著神秘和莊重,而這裡就像孩子寫字,看著像卻沒了神韻?”
“哼哼,咱這一路發現狗尾續貂的感覺還少嗎?孫家處處透著像方家的跟班。”
“不僅僅如此,這些符籙還有種慌促的味道,鑿刻的深淺混亂沒有章法。”
“緊急打補丁?”
“試圖鎮壓災難?”
“沒錯!墳頭山的最後一個入口,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