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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儺神墟》第2回 夜半急奔大坑窩 金幣玄機欲問屍
  話說,周雲生突然身陷牢獄,好在抓捕之人乃是韓福臨的故交,於是仨人湊在一起,說起了前因,不想突然有人來報,孫家又出事了。

  “二位兄弟,哥哥我就是個酒囊飯袋,這次案子可關乎著日後的前程,單單一個鬧妖怪,我就嚇去了三分魂魄,您倆一個是高人徒弟,一個是暗門東家,可得給哥哥撐腰啊!”

  韓福臨一聽,倒是猶豫,殺人命案絕對人為搞鬼,江湖紛爭,不沾為上,但那處神樹地宮,自己也是好奇,於是征求周雲生的意見,不想這家夥可是卯足了勁,重重地點了點頭。

  仨人片刻不耽誤,騎著快馬直奔大坑窩,兩地距離不過60裡,半個時辰就進了村,韓福臨第一次來,卻覺得頗為驚奇,此處雖是村落,卻透著小鎮的規模,北臨拒馬河,西望高塔山,有水環抱,有山為靠,村中布局也是講究,十字寬道撐起骨架,當中一座祠堂,大路兩側分出支路,一些大宅深院牆壁相隔,組成核心區域,再向外擴,間間店鋪猶如屏障,將最外圍的農家小戶與地主富人區隔開來,最後,一圈土牆將整個村子圍了起來,儼然獨立的小城池。

  “哈哈哈,福臨,可是瞧著新鮮?”

  “這都是因為野三坡的歷史原因,其實最早這裡沒有‘野’字,說是三坡,實際上如你所見,滿眼大山,此處乃是太行山與燕山交匯之所,群山綿延,大河奔騰,不單有峽谷鑲嵌,還有泉水溪流,猶如世外桃源。”

  “而整個山勢由南向北逐漸走高,卻明顯分成三處落差,故而稱為三坡,但歷史記載中卻只有大明之後的考稽,那時明成祖朱棣興師至此,見一松鼠捧著松果來到駕前,朱棣一看,頓時大喜,野獸尚且歸順,何況百姓乎?於是頒布恩典免除了三坡人民的丁糧,從此當地百姓對大明感恩戴德。”

  “後來,崇禎亡國,滿清入關,百姓依舊懷念大明,朝廷屢次施壓卻人心難撼,索性下了命令,此地百姓不得參加科舉,不得為官,更賜‘野’字以表蔑視,這才有了野三坡的稱呼。“

  韓福臨點點頭,卻看到季子康歎了口氣,指著一圈矮牆說。

  “我也是履職保定後才知道為何此地猶如城池,前朝對野三坡不待見,除了重要隘口派兵鎮守,其余事物一概不問,時間久了,匪患叢生,甚至官匪一家,鬧得百姓不得安寧,最後,山區的各個村落建起圍牆,推舉德高望重的老人為官,立下規矩,一旦匪患禍起,村村相助,山區子民,入牆如歸家,這才一直延續到了滿清亡國。”

  說罷,他當先帶頭向著村子中心而去,不多久,在祠堂正東的一個院落停了下來,周雲生不解地看著韓福臨,的確,按說孫家從山中遷來之時,早已家財豐厚,但此處院落卻只是個一進的尋常四合院,若不是在大門對面建了一座巨大的影壁,還真以為只是尋常富戶。

  這個影壁呈八字型,高一丈有余,中間高,兩側低,形如山字,三頂之上皆為懸山兩坡式,中脊對側坐著神獸,仰面張口,影壁正中雕著福祿財仨神仙,左右面上門神鎮守,這是標準的雁翅影壁。

  韓福臨看著也是稀奇,自家的高牆大院,足足三進,才配了個巨大的雁翅影壁,彰顯高賈之名,可是孫家卻獨獨一個單進院落,如此搭配,顯得不倫不類。

  “哎呦,季大人,您可來了,快進去吧,老太爺等著呢!”

  說話的人正是去張彌勒家相邀的李管家,他著急地引著眾人穿過大門直去正堂,

周雲生左右瞧瞧,宅門落在巽位,進門還有影壁,其後便是庭院,卻沒有鋪磚,只是裸土,擺著假山和盆景,花盆和土中的草木已經凋謝,各自的位置卻頗有意思,並非周正對稱,而是錯落交匯,似乎存在某種規製,仔細一看,同類事物兩兩連線形成弧形,如同城牆環伺,若是夏季,花朵盛開樹木茂密,根本無法窺到院中全景。  這時,就看到季子康突然躬身蹲在三座水缸旁,仔細研究起上面擔著的盆景,那表情似有所悟,突然大聲說道。

  “哎呦,我就說嘛,孫老爺就是講究人兒,你們看,假山高聳,盆景綜合了樹景和山景,全是雙石高低不同,古松尖亭點綴期間,若是澆上水,美啊!”

  “季兄,看來你對盆景頗有研究?”

  “哪有,拍馬屁的標準用語。”

  正說著,就看到正堂之中,仆人分立兩側,當中匾額書寫“天經地緯”,金字黑底,邊框四正鎏出祥雲纏繞,仙鶴、麒麟、貔貅等神獸探頭探腦,靈動活現,四個角上分別雕著金背蟾蜍,口銜銅錢,富貴逼人。匾額之下有一張方桌,兩側太師椅,端坐著一位年邁的老者,長須白發,大耳厚垂,鷹鼻虎目,留著前朝的辮子,法令紋止到嘴角,一身錦繡棉襖,雙手搭在拐杖上,眯著眼睛正在打盹。

  韓福臨一看,好一派威嚴氣勢,如此面相身形,穩如泰山,當得住天賜福祿,可是,細細端詳,卻有種說不出的別扭。

  這時,就看到李管家碎步上前悄悄耳語,老人陡然睜眼,謹慎打量著眼前的三個人。

  “孫老爺,您身體可是休養妥當了?”

  “無礙的,季大人,雖然皇帝沒了,但官家還在,百姓還得仰仗,老朽之事,還望您多多費心咯。這兩位是?“

  “容我介紹,這位乃是霸州於家廟韓家的大少爺,旁邊則是同村的周家少爺,雖然都是富貴子弟,卻為人俠義,更身懷絕技,韓少爺曾師隨張彌勒,周少爺一直研習西學,這次案件非同一般,小的我便招呼二位兄弟前來幫忙。“

  誰知孫老爺聽完,竟微微前傾了身子,點點頭露出笑容,眼神卻盯著周雲生,隨即擺擺手,仆人下去,仨人落座。

  “韓少爺,老朽與你父親早年有些交情,只是兩家生意並非相通,漸漸也就斷了聯系,至於周少爺,老朽並不熟悉,慚愧,慚愧!“

  “您過謙了,孫老爺,剛才火急火燎地命人通報我等,說是有人瘋了,現在如何?“

  誰知老人眉頭緊皺,鼻翼抽搐,淚水就流了下來,李管家站在一旁也是抹著眼角。

  “死了,已經死了,家門不幸啊,我兒子剛剛去了,倆侄子又沒了,我那兩位哥哥眼下已經不省人事。韓少爺,你說,是不是妖孽作祟?張彌勒能不能幫我降住邪祟?“

  仨人正在吃驚,就看到孫老爺從懷裡掏出一枚金幣,季子康一瞧,上面還是形如蟲子的圖案,於是,趕緊接過來遞給周雲生。

  金幣呈方形,邊緣存有毛刺,還有很多小凹洞,並非工藝精良,也可能是從整片中切割所致,邊緣一圈斜邊成框,當中凸起一些紋路,左側一共三個形狀豎直排列,全部如同蟲子交叉,只是角度不同,右側圖案呈現明顯的四個分布,三個猶如蟲子成圈,一個還是交叉疊加。

  孫老爺死死盯著周雲生,就看他長吸了一口氣,翻過背面,當中一個圖案,猶如十字架,卻左右多了一豎,中間豎筆的半腰那兒撇出一小筆,看著猶如邁腿,頗為靈動。

  周雲生舉起金幣又看看側面,發現邊緣似乎有些牙印,搖搖頭獨自端詳。

  “孫老爺,此物從何而來?”

  “我的二位侄子,發瘋之時,拚命抓撓脖子,滿臉紫紅,眼珠瞪出,幾下就死了,膽大的仆人掰開嘴巴,發現舌頭竟腫大內縮,就像要深入喉管,而這枚金幣,就在他倆身邊,似乎是掉落到地上的。”

  韓福臨接過一瞧,頓時懵了,他和周雲生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

  “楚國的郢爰金幣!”

  “那背後的圖案呢?”

  “這是一個字,蟲篆的方!”

  突然,韓福臨發現,孫老爺打了個哆嗦,隨即正了正神色,表情也是大驚。

  “老朽可是知道,自古楚國產金,郢爰便是中國最早的金幣,郢為都城,爰為重量,只是這兩個字鮮有認識,沈括的《夢溪筆談》和李石的《續博物志》中都將其錯認為‘劉主’,以為是淮南王劉安的藥金,最後還是研究金石的方浚益才考證出來,此二字為‘郢爰’。”

  季子康在一旁聽得雲山霧罩,卻看到這仨人頗有知音的感覺,可是,自己拿起金幣,除了滿眼蟲蟲,毫無發現。

  “郢爰金幣可稱無價之寶,現世的近乎屈指可數,而且,這等品相,足金足赤,若是人為暗算,是不是也太下血本了?殺一個人送一座金山?“

  “這肯定是仿造而作,郢爰金幣背後不可能有個方字,古董一路,講究原汁原味,畫蛇添足只能毀了價值,但就算只是金幣,也太過耗費,難道是個挑釁的名帖?“

  這下,所有人全都沉默不語,聽過尋仇殺人、劫財殺人,可是這種殺人送錢的把事,聞所未聞。

  突然,韓福臨想起了什麽,卻面有難處。

  “韓少爺,但說無妨!”

  “屍體何在?”

  “停在東廂房,村裡沒有義莊,我又擔心二位哥哥難過,就拉到我這裡了,這不等著季大人派仵作過來檢查嘛。”

  “那我們先去看看!”

  孫老爺看著季子康,那家夥的眼神頗為猶豫,估計膽小不敢,韓福臨拍拍他的肩膀。

  “一會兒你在外面呆著,我知道這兩天老太太要過壽,你不願沾這些晦氣,對吧?”

  圓場一打,孫老爺也讚賞地點點頭,帶著眾人走了出去,此時,兩名仆人守在門口,見到來人,顫顫巍巍地把門打開,就見屋內點著兩盞煤油燈。

  周雲生打小隨家裡刨墳,死人見得多了,他當先邁步,就看到一左一右躺著兩具屍體,衣服依舊光鮮錦繡,只是人已死透,嘴巴撕裂般地大張著,眼球布滿血絲,直直瞪著房梁,額頭的皺紋扭曲緊湊,雙手五指成爪,卡在自己的脖頸上。

  韓福臨安慰了孫老爺,趕緊邁步進去,可明暗反差,視力些許恍惚,煤油燈光亮有限,周遭事物淹沒在黑暗中,仿佛只有兩具屍體浮在虛空,小風吹過,燈芯晃動,屋內陳設光影錯落,屍體就像跟著顫抖,那對眼珠子雖然沒了生氣兒,卻被光閃晃著猶如在尋著誰。

  周雲生讓位一旁,韓福臨蹲在兩具屍體中間左右端詳,就像在交流般,雙目對視,偶爾皺皺眉頭,偶爾點點腦袋,看的孫老爺膽戰心驚,直到他長出了一口氣。

  “給我取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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