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最初認為對方是睜著眼說瞎話,差點沒急得當場一口老血噴出來,畢竟這個前桌女生殷薇橋平日裡的確有整蠱人的習慣,不過這次她捉弄人的手段實在太不高級了,簡直不攻自破啊。他看著對方,眉頭微微一挑,其雙眼看似平靜,但其深處,卻隱含著一抹怒氣:“你以為我跟你說著玩呢?我是認真的,她去了哪?請問她請的是事假還是病假還是喪假?”
“你是不是記憶錯亂了?還要我再說一遍?”殷渭橋的頭抬了起來,其眼中隱隱恢復了一絲神色,發出了很是沙啞的聲音:“我們班反正是沒有你說的這個人,既然你這麽關心這個人,不妨去別的班問問看,不要打擾我補覺。”話剛說完,她便把食指插進兩隻耳朵裡,擺出一副‘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的態度,動了動有點發麻的四肢,把頭歪到一邊,擺正姿勢,便開始昏昏入睡了。
北齊斂下眼眸,他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對方實在太能演了。心想殷薇橋今天是不是出門沒吃藥,還沒說幾句就不樂意了,真是腦子有點抽風,又或者剛和念去去鬧了什麽矛盾,憋著氣呢。確實以他對殷渭橋多年的觀察,此人的性格屬於開放型的,她可以只花一小時的時間就能和別的女生成為好朋友,卻也可以在一小時之後立刻跟對方翻臉。而且,此人對任何人都不會有所偏見,聊起來自然融洽。她要哪一天在教室裡對自己最要好的閨蜜針尖對麥芒北齊都不會有一點意外。女生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感覺真的是無理取鬧,她還覺得她有理了,你又無可奈何。
他苦笑搖頭,自覺這個推論的可能性很大,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在無聊的問候上,不過他也清楚,這種通過客套話拉近關系的技能對殷渭橋這種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於是放棄跟她繼續糾纏,目光在教室裡來回掃視一圈,最終鎖定在了獨自坐在座位上背單詞的班長唐炳麟。
據北齊長達一學期的用心觀測,發現性格文靜老實的唐炳麟在班上只有念去去一個交好。擅長交際的念去去雖然和班上所有女生都稱得上是一丘之貉,但似乎她更唐炳麟的關系才是走的最近的。今天念去去不在,唐炳麟便成了孤家寡人,她的同桌是個潑皮猴,一到下課就擠到其它女生的集體中聊得火熱朝天,與同桌合不來的她隻好默默背單詞加強背誦能力也在情理之中。
北齊和班上所有女生都不太熟識,快趕上三個學期了都沒能聊上幾句話。也就坐在前面的殷渭橋沒什麽花架子學習也很好,他偶爾會問對方一些關於學習上的問題。此時相比較於其他剩下的女生而言,相同的性格是北齊選擇唐炳麟作為詢問對象的主要理由。
“嘿,唐班長。”北齊率先走過去,先是對著他很是友好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態度不卑不亢,也很恭敬。然後再是朝她打起招呼以示友好。
低頭專志於背書的唐炳麟長得很漂亮,一頭秀發宛如三千青絲,與嬌嫩白皙的皮膚形成巨大的視覺衝擊。長長的睫毛略微掩蓋住了雙眼,側顏看上去十分完美。她那蓮藕般小巧玲瓏的手觸柔軟至極。最迷人的是她的臉。她有細長的柳眉,一雙美目勾魂攝魄,紅唇嬌豔欲滴,猶如仙女下凡一般。
聽到北齊的聲音,唐炳麟不斷念出音符的嘴巴停頓了,緩緩將頭轉向北齊,撩了一下擋在眼前的頭髮,微微一笑,奶聲奶氣地回道:“你好。”
有些拘謹但心下大安的狀態誰都看得出來,看得北齊也笑呵呵。
他摸了摸鼻,心想對方簡直跟古代的大家閨秀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現在不是過多在意這些的時候,他雙手情不自禁地前身,十指靈活地跳動著,開門見山地問道:“念去去今天沒來,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一個大活人沒來上課,為什麽你們對此不感到奇怪反而個個了然於胸的樣子,好像就我一個人什麽都不了解似的。” 北齊期待對方能給出拆穿殷渭橋的把戲的答案,可唐炳麟的反應卻和殷渭橋一模一樣:“念去去是誰?不是我們班的吧。”
不知為何,這話聽得北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唐炳麟的反問讓他真真實實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如果之前殷渭橋是因為與念去去鬧了糾紛所以說謊,那麽,誠實的唐炳麟又有什麽緣由這麽說?北齊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即將被一個可怕的事實所埋沒,他掩飾不住內心的驚詫,但他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顯然不是自己在控制:“她是我們學校舞蹈社的骨乾,還是班裡的宣傳委員啊,就坐在講台的第一排第一位。而且平時上下學你都經常和她搭伴,為什麽你也不記得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猶豫。鑒於好歹也讀過一些書,詢問唐炳麟的時候這一句就顯得文氣多了,讓唐炳麟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幾眼。
“我很明確的告訴你,我真的不認識什麽念去去。第一排第一個位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從開學到現在,不一直都沒人坐嗎?那個位子經常是老師在講台上為了批改作業搬去坐的。除此之外,沒人動過。”唐炳麟的話猶如連珠炮一般。而且是用完全理所應當的口氣說出來的。這不禁讓北齊的面色更加難看,像是吃了大便一樣的表情。
“你聽我說......”
這時,唐炳麟的臉上明顯露出了頗許不耐煩的表情,雖然本能的稍安勿躁讓她沒有說出什麽過分的話,但眼神刁鑽的北齊還是在自己開口後的下一秒就捕捉到了這個細節。於是他收回了後面要講的話,不敢怠慢,朝著唐炳麟拱手作揖,充滿歉意地咬出四個字:“不好意思。”落魄轉身。
唐炳麟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隨後也沒再應答,趕緊照著書背起單詞。北齊深深的回過頭望了一眼她的側臉,無可奈何的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向了身旁的瓊樹,朝他拋出了相同的問題。在問的時候,迫於面子,他還小心的左右看了看,然後壓低了聲音。沒料想對方的回答結果也是綜上所述,一般無二。這讓北齊越來越疑惑,骨汗毛豎之感遍布全身。
他右手托住額頭,緊咬著下巴,滿臉便秘的表情,一心思索起念去去的事來:這到底是什麽情況?為什麽殷渭橋、唐炳麟和瓊樹會合起夥來騙我?他們仨之間就像達成某種協議一樣......不對,殷渭橋也許會這麽做,但唐炳麟和瓊樹絕對不會配合她。關於這一點,北齊能夠百分之兩百的確信,無疑。可那又如何解釋剛剛的事情?他們仨雖各執一詞,但從他們口中得出的答案都是相同的,這說明他們仨都碰巧失憶了嗎?或許我應該再找一個人問問看。對,說不定只是這三個人周末熬夜熬出毛病來了,腦袋還不清明,再找個人問一下的話結果可能就會不同凡響,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恰好在這時,上課鈴聲打響。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在悠長的音樂鈴聲中,班主任走進了教室,第一節課是他的數學課。班主任的課他從來沒有這麽精神振奮過,只因為班主任的到來同樣給北齊製造了一個提問的機會。雖然說他在班級裡面,地位偏中下,什麽職位都沒混到,班主任對其印象也極差,不過這並不影響他。這件事情他不查清楚,難以安逸。北齊就是這樣一個人,偏執、好奇、愛管閑事。
不管怎麽說,班主任是肯定不會對他說假話的。有他的證詞在,北齊也就放心了。當班主任在班內掃視一圈,目光掃到北齊,與之目光相注視時,北齊表情就有些興奮了,心想機會來了,心裡立刻就定下了決心,趁著班主任注意到自己,還沒正式宣布上課,他舉起手,還沒等班主任反應過來,他就已經站起身,衝著講台上的美女班主任,用了這輩子最大的聲音喊了起來:“報告老師!”
北齊的聲音很大,全班都聽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夠傳到隔壁教室。現場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裡的課本,目光都朝著他看了過來,包括瓊樹,但是他和別人不一樣,別人看北齊之後,都是露出看笑話鄙夷的神色,因為他們就把北齊當成了笑話,而瓊樹卻是用好奇和著急的眼神看著我,眼神裡沒有一絲鄙夷。
這讓北齊心中大動,更加堅定了他想要問的事情,雖然在這麽多人面,有些難開口。
班主任反應過來,擺出了她老師應有的樣子,皺著眉頭,推了推她戴的黑框眼鏡問北齊:“北齊同學,你有什麽事?”
“老師,今天念去去沒來上課。”北齊作了個深呼吸,沒敢看其它同學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念去去的座位,說道。
“念去去?”聽到這個名字之後,班主任站在講台上經過短暫的愣頭之後,放下手中的教材課本,在大腦中快速搜索起與這個名字相關的信息,片刻後,指著北齊質問道:“什麽念去去?她又不是我們學校的,為什麽要來我們班?北齊同學,請你一大早上不要無中生有,做好自己的事,管好自己就行了。”
教室裡隨之發出一陣輕笑聲。
聞言,北齊心中寒意越來越深,只有一個念頭——要糟。
“從今天早讀課開始,我就看你不在狀態,你到底怎麽了?上個星期不還好好的嗎。”瓊樹少見地主動關心起北齊。
北齊就像沒聽見一樣,外界任何聲音他都如耳隔膜似的。此刻,他顫顫巍巍的坐了下來,腦海一片混亂。為什麽?為什麽?他在心中不斷問著相同的問題,但沒有任何人能夠給出他想要的答案。殷渭橋不能,唐炳麟不能,瓊樹不能,就連大公無私的班主任也無能為力。
莫非......他們的話......所言非虛......都是事實......
這念頭一起。 教室裡的空氣逐漸扭曲,念去去的面龐緩緩浮現在了北齊的眼前。平時沒有著重去觀察過那個女生的樣貌,此刻卻不知道為何能清晰具體化地展現出來。可僅僅出現了幾秒,那張絕美的面容就好像深深地烙印在了北齊的腦海裡,怎樣也無法忘卻。某一刻,那張臉突然支離破碎,在空氣中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如同她突兀消失在現實生活當中。
北齊既是回憶又是後怕。想起前面四人的回答,每個人的神態動作都很到位,話語全都條理分明,絕不像是信口胡謅,更不像是昧著良心說起話。表現的不優柔不造作,話語禮貌得體。
他現在慌得不要不要的,脊背發涼頭皮發麻,整個人身上雞皮疙瘩刷刷刷的一陣陣起來,一個極端強烈的猜測在心中滋生——或許是因為念去去請假沒來加上除自己以外的全班甚至全校人集體失憶,雖然這概率比小行星撞擊地球還要少見,但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想到這,北齊突然念頭一轉:相比較起其他人的問題,自己一個人的記憶出現問題也不是沒有可能的,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什麽念去去,一切都來源於自己的幻想?實際上自己就是個精神病患者?
這不由得讓北齊聯想到國產恐怖電影當中的情節:主角不是做噩夢,就是犯了精神病。
如果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第二個人能記得起念去去這個人的人,那麽,第二種情況的可能性相較更大了......
一上午都在疑神疑鬼中度過,上午的課程他幾乎一字未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