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機,北齊躺在床上,漠然的看著黑屏的手機,腦海當中胡思亂想著。
為什麽瓊樹還是不肯相信自己?難道他真是個冥頑不固的家夥?
自己都把今天經歷的所有一切如實匯報給他了,可他怎麽還是不肯和自己坦誠相見?
唉,或許自己的人緣也就這樣了吧?
北齊悲哀的想到。
看來只有明天拉著柳棉一起,讓柳棉親自開口,他才會相信自己不是隻言片語了。
算了,不想這些了。
隨後,北齊陷入了低潮,因為線索又中斷了。念去去現在到底死沒死,他和柳棉根本無法知道。雖然從其他人的角度來看,念去去都是一個不存在的人,但是現在北齊卻產生了懷疑她還是存在於這個世上的。
真的沒辦法了嗎?
真的要放棄了麽?
不行,僅僅被打垮了一次,就如此頹廢,那以後怎麽能成大事?
但是,身為念去去最好的朋友柳棉都已經對此事沒轍了,自己若真想弄清楚這件事,一個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除非能有新的線索或者可以引導北齊去找到答案的人出現。
否則他一個人單獨行動只怕是作死。
“算了,就讓這件事這麽過去吧……或許,我本身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插手這件事。”北齊搖頭晃腦的自言自語道:“念去去的憑空消失,其他人都是視而不見,而我就當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關燈,睡覺!”
……………………
噠噠噠。
此時外面正是暴雨連綿,黑夜顯得特別沉重,家家戶戶都關著門,天上的烏雲擋住月亮,只露出了彎彎的一角。此時北齊穿著運動背心和涼鞋在一片黑暗幽長的馬路中不斷的飛跑著。所經之處盡是雪白色的牆壁,地上是青灰色的磚瓦,前面什麽也看不見,給人完全看不到生機的絕望和焦急。
“這個時候按理說我應該在家睡覺,怎麽會在這裡?”北齊感覺頭暈目眩,此刻越危險反而越慌亂,不住的大喊大叫著,像極了一隻瀕死的野獸。現在特別恐懼目前這種情形,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不可名狀之物從他看不見的地方鑽出來偷襲他。
這也許是他的錯覺,也許是真的有那麽回事,他總感覺到黑暗中有東西在看著他,讓他的心裡發毛。
此刻的北齊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面臨著崩潰,連動一根手指都難以做到。
北齊忽的往後看了一眼,卻什麽也看不見,於是順著前方的一條田徑小路跑了起來,但他也不敢跑太快,微弱的月光根本無法讓他看見十米外的道路。奔跑過程中,他覺得世界仿佛突然靜止了一般,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以及喘氣聲,他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摸不著。跑了不知多久,他已經精疲力竭了,眼前仍是籠罩在黑暗之中的水田。
此刻的前方,有一個人影。在月光下,慢慢的挪動著。北齊擦了擦眼睛,想看清這個人影是什麽樣子。似乎是這個人影知道了他的意圖,向他這邊看了過去。這一望,讓北齊看到了人影的臉。那是一張充滿了皺紋的臉,在月光下很是蒼白,一雙穿著破舊的七十年代軍綠大衣披在他的身上,是一個老爺爺。突然,這個老爺爺對北齊笑了笑,那紅紅的嘴唇,咧成了彎鉤,看到對方的這一刻,刺骨的寒意,仿佛從北齊的尾椎骨瞬間襲滿整個身體,他顫抖著身子,捂住了臉。
盡量讓自己不去看。
被攔住去路的他在四處看了一眼之後,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的猶豫,一個閃身衝進了路邊的一所房子,關上了大門。從此刻開始,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燭光把北齊籠罩,不再是黑暗破敗的氣氛,似乎暫時性給了他一定的安全感。既來之則安之,他知道回頭的路不能再走,前方不管有多麽危險,也只能前行。入眼望去,旱廁的前方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走廊,不論走到哪個拐角,總有一條一模一樣的路在等著他,腳步聲在那遍布灰塵、荒涼破敗的走廊裡格外詭秘。
他漫無目的地從那一扇扇半掩著的門中走過,那些老舊的木門被寒風刮得噗噗作響,裡面堆積著散亂而破舊的古代家具,一看就是不知道廢棄了多少年的房屋了。
“你來了?”一個沙啞朦朧的聲音赫然從門後響起,卻猶如一柄刀片割穿了北齊的心臟。
北齊尋聲望去,那聲音的來源是他身後的這間屋子。灰色花調的窗欞,黑漆漆的小櫃,暗灰色的木架房,床頂的幃布被風吹的沙沙作響,可是房中空無一人。再一次看去,他忽然發現了牆上的那副畫像,那竟是一副遺照,像中一個老爺爺嘴唇正一張一合:“進來陪陪我?”
“這不是剛剛碰到的那個……”北齊尖叫一聲,撒腿就跑。他邁開大步,瘋狂地逃跑起來。在那一扇扇半掩著的門間,上奔下竄,空氣中只有他重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吸聲。
又是一條走廊,可這一次,走廊的盡頭卻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背對著自己的念去去,夕陽籠罩在他的身上,有一種飄忽而不確定的真實。
“是你?”北齊驚聲道。
這時,念去去轉過頭來,奇怪的是她的臉的四周竟然縈繞著迷霧,面容也是被蒙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霧而模糊不清。她的嘴角還有些許的血跡,嘴裡緩緩張開閉合。從她的嘴型,北齊知道她說的是:“你是特殊的……你……屬於這裡!”
北齊一臉茫然,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追上去,抓住她,可是怎麽也夠不著,怎麽跑也跑不到她那裡。直到腳下一空,墜入了無底的深淵地獄。黑暗中的眩暈和失重感讓北齊驚聲尖叫,在他即將墜入地獄的時候——千奇百怪的夢境到此為止,觸實不硋的畫面頓時支離破碎。
北齊驚醒過來,一個魚兒打挺從床上坐起,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下意識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是白天了。
轉頭看了一眼鬧鍾,六點半剛過。
“呼……”他右手的手臂之間,還有些許的刺痛感,全身的肌肉都緊崩著,胸口不斷的起伏,告訴他剛剛只是一個夢!
“噩夢?”北齊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老爺爺那張蒼白的老臉再次從他的腦海中浮現而出。沒有來由的,他的脖頸直發冷。
打開窗簾,窗外的陽光分外刺眼,周圍是一片祥和,透過窗簾,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這久違的陽光,給予他足夠的安心。
再看床上濕了一大片,他竟然尿床了。
坐在床頭咳嗽了幾下,北齊的臉色終於是稍微緩和了一點。
“這個夢也太可怕了,簡直和真的一樣……還有,為什麽我會無端夢到念去去?好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夢裡的事情,誰說的清楚呢……”他也不確定夢中那個背對自己的女生究竟是不是她。畢竟當時在夢裡,那個女生的臉被迷霧所遮擋,根本看不清,只是從身形、聲音判斷而出可能是她。
這個時候,父親走了進來,看到頭髮被汗水打濕的北齊,皺著眉頭問道:“做噩夢了?”
“嗯。”北齊趕忙用被遮住那片濕漉漉的區域,隨口應答著,同時起身:“一個很真實的噩夢。”
“多大人了,還被一個小小噩夢嚇成這樣。”父親白了他一眼,隨即轉身走了出去:“趕快起床,早餐給你熱好了。”
“哦。”北齊穿好衣服。
但突然的,他又想到了剛剛那個詭秘的噩夢。
這個噩夢與平時做的夢不一樣,平時做夢之後醒來,夢中的記憶會很快忘記。但這個噩夢不會,裡面發生的一切事情,北齊到現在還記得。
並且,距離他上一次做噩夢,也僅僅在兩天前而已。
這太不正常了。
第一次的噩夢的驚嚇程度完完全全超過這一次的噩夢。
但是,北齊可以肯定,這前後兩次的噩夢的出現應該不是偶然的,反而它們的出現都是存在某種意義的。
雖說如此,不過第一次噩夢和第二次噩夢之間,北齊覺得它們倆應該是沒有聯系的。
畢竟第一個噩夢裡,可都是無盡的迷霧;而剛剛的噩夢裡,是無邊的黑暗。
如此說來,北齊還是對第一個噩夢印象更加深刻一點,一直以來都對此耿耿於懷。
“還沒起來嗎?”外面傳來一聲咆哮。
“馬上馬上。”父親的這一聲咆哮把北齊從深思中拉了回來。
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攔腰,揉了揉有點發懵的眼睛,這才慢悠悠的起了床,換起了衣服。等到迎來了父親的第二次咆哮,他才好整以暇的打開了臥室門,走出了房間。
“早餐給你放桌上了,還有生活費,爸爸要出差,這幾天你自己安排,有事就打電話。”
父親一身職業裝,急急忙忙的換上了皮鞋對北齊說道,不等北齊回答, 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北齊見狀聳了聳肩,這幾來,這樣的日子他已經習以為常。
父親是監獄管理局的小職工,在局裡的售後部門工作,領導一個電話過來就得出差,東奔西跑,常年不在家。所以北齊就順理成章的變成了間歇性留守兒童。
將牙膏擠成便便的模樣,開始上上下下的清理起口腔。看著洗漱台鏡中的自己。無精打采的雙眼,因為睡眠而蓬松炸起的毛發,和滿嘴的白色泡沫,看起來頗有幾分頹廢感。該剪頭髮了,每天早上都翹起來好麻煩……處在一種還沒完全睡醒的狀態模模糊糊的想道。一口吐出帶著點血絲的牙膏泡沫,咕嚕咕嚕的漱了個口,用水把手打濕胡亂的壓下頭上翹起的毛發。北齊拿起毛巾,低下頭接水洗臉。
一分鍾洗漱完畢後,北齊極不情願地穿起了白底藍紋的醜陋校服,坐在了飯桌上。一杯熱牛奶,一個煮雞蛋,兩片烤好的吐司,旁邊還放著一支雀巢鷹嘜煉奶。
煉奶瓶下,壓著一張鈔票,北齊拿起來一看,是十張紅鈔。
“這一次不知道又要出差幾個月了。”北齊搖了搖頭,將錢揣進了校服口袋裡。
一般來說,生活費的多少取決於父親的出差天數。
雖然明面上說是幾天,但是北齊知道,父親是不想讓自己操心才這麽說的。
北齊打碎了雞蛋剝開,一口吞進了嘴裡,慢慢咀嚼。隨後他打開一邊的雀巢鷹嘜煉奶,倒在一部分在牛奶裡,又將兩片烤吐司慢慢的抹上,合在一起,咬了一口。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