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皓亭帶著袁去華,按著隱衛換班的時間,頗為艱難地越過宮牆,落在一處廢舊宮殿裡。
袁去華看得清,他左右打量——階前長滿了雜草,屋頂也有,零散分布了高一些的,袁去華遠遠比量一下,感覺有一人高;大堂的門沒關,椅子上積了厚厚的灰,地毯上常被陽光曬到的地方有些褪色,到處都是蜘蛛網……
“你知道這是哪麽?”周皓亭見袁去華好奇,便說,“四五年前廢棄的軍要處。”
袁去華沒想到軍要處被廢棄了。
軍要處,是先皇所立,為防止兵權旁落,也擔憂皇帝握兵權驕縱失心,便從文臣武官中各出幾人,立軍要處,協助皇帝管理兵權。凡調兵的旨意,必由軍要處商討,以投票決定是否服從。
既然軍要處已廢,兵權在誰?袁去華突然注意到這個問題,然後猛地看向周皓亭。
難不成廢棄軍要處,是他一手牽引的?
周皓亭沒再說什麽,壓低了身子沿著角落向周從善的宮殿走去。袁去華沒有多問,乖乖地跟在後面。
李縹緲緊了緊披風,馬跑得急,風沙不由分說向他身上臉上撞過來,像烈酒入喉,火辣而滾燙。整個上午都在趕路,李縹緲隻想趁著下午未時之前趕到最近的村子,待到明早再出發。
未時總是北漠最熱的時候,北漠人有自己特製的皮襖,冷熱皆宜,但李縹緲這一套布衣就不一樣,早晚穿著太冷,中午穿著又太熱,就只能在上午和傍晚趕路。
遠遠能看見一個人牽著幾匹馬,大約是快到村莊了。李縹緲加快了速度,向那人的方向趕去。
那人見李縹緲過來,似乎動了動手臂,隨後一支箭從李縹緲身側飛過。李縹緲沒有閃躲,也沒有停下,照常奔到近前去,卻等看清了那人的臉後,有些哭笑不得——之前的北漠青年。
“你不是離開了嗎?”青年一臉警惕,握著弓的手悄然收緊。
李縹緲擺擺手,給他展示周禮瀾的包裹:“我去王庭那裡,替你禮瀾阿佳送東西。”
提到周禮瀾的名字,青年稍微放松一些,卻還是懷疑的目光:“禮瀾阿佳為什麽要你替她帶東西?不會是你搶的吧。”
李縹緲無奈:“我要去北漠深處找個人,順路就幫她帶了。看你的樣子,每天要乾很多活吧,你禮瀾阿佳人那麽好,怎麽忍心給你添麻煩。”
北漠青年終於不再防備李縹緲,把弓背到身後,轉而牽著馬:“今夜有大風,你要不去我家歇一晚?”
李縹緲抱拳:“正有此意。我叫李縹緲,還沒請教你的名字?”
“我叫阿吉,朝聖者的意思。”
下雨了。
雨勢不大,順著道路兩側的樹葉滴下來,把青石板路打濕。
趙文賦是要去山鬼廟的,就在洛安城的外城,在逐鹿山山腳下。聽本地的考生說,山鬼廟很靈,儒家不語怪力亂神,趙文賦本不信這些,近日墳典背得太過,只是借著由頭出去散心罷了。
雖是雨天,來求願的人還是很多。趙文賦不願做這些跪拜之事,便想著到四周轉一轉。山鬼廟在外城,周圍也有不少人家。撐開油紙傘,趙文賦繞到了廟後的小巷。
因為下雨,巷子裡沒有人,安安靜靜、空空蕩蕩。趙文賦感覺有些孤獨,這個時候,應該有個人在他身旁同行,最好是蘭綃。他很掛念蘭綃,自他寄信回去,還沒收到蘭綃的回信,趙文賦便一面自我安慰她太忙沒時間回信,一面殷殷盼著回信的到來。
拜完山鬼像,孟故慈又提議在附近走走,說是有一家小店的甜點好吃,兩人打發了隨從,同撐一傘,蘭綃便跟著她在小巷裡彎彎繞繞。周圍的建築密集,小巷四通八達,蘭綃跟得不緊,余光裡看見一面牆上留下了半句題詩,便想著對出來,回過神才恍然,自己已經和孟故慈走散了。
這下她慌了神,卻又不願停留,環視四周,也不知走那條路,連可問路的人也沒有。
雨開始大了。
蘭綃隱約聽見有雨水打在傘面的聲音,沒多想就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