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蘭綃費了一番功夫,思慮再三,趙文賦還是帶蘭綃見了父母。兩位老人對於曾經的鄰居十分友好,甚至留她吃晚飯。在父母的授意下,趙文賦給蘭綃置辦了一處小宅,還給她找了一份縫補的活計。
日子平靜地過了下去。
很快到了六月,趙文賦的謁文終寫成了他想要的模樣,便差人先去了京城呈文。他則留到了十五日的小秋。
小秋是祭祀的節日,一整個白天,趙文賦都在祠堂。直到晚上戌時三刻,才得到允許。便急匆匆出了家門,把蘭綃帶到了河邊。
河裡盡是花燈,多是蓮花模樣,隨水流緩緩蕩著。都說這是給亡魂引路的,可終究飄向哪裡,它們自己也不知道罷。蘭綃格外沉默,或許是思念客死異鄉的母親。趙文賦想了想,從路邊小販處買來兩盞燈,遞給蘭綃一盞,二人無言,一同把燈放進水裡,看它們遠去,和更多的燈匯聚在一塊,光亮映在水面,同河水一塊流淌。
“逝者已矣,生者唯有向前看去,才有可能捕捉到生者留下的安慰。來日可期,莫執著過往。”
蘭綃點頭,“懷墨哥哥這般掛心,倒教我不好意思了。”
“我看綃兒妹妹傷神,心中不忍。”
蘭綃感覺心裡一片暖意,面上蔓延出紅暈。
“懷墨哥哥。”
“綃兒妹妹。”
二人同時開口,蘭綃微微一笑,“懷墨哥哥先說罷。”
“綃兒妹妹,明日我便上京趕考了。”
聽見這話,蘭綃猛地抬頭,看見趙文賦皺著眉,便感覺自己說不出話來。
“綃兒妹妹,等我衣錦還鄉之時,我們成親吧。”
蘭綃聽見這話,睜大了眼睛。
“綃兒妹妹,我這一去,少則一年多則三年,我不知道你願不願等我。但我趙懷墨發誓,今生非你不娶,若對其他人懷一絲愛慕之情,上蒼便降雷罰於我……”
趙文賦的誓言被蘭綃的吻打斷了。他感受到唇上溫軟的觸感,一如蘭綃本人一般,溫柔羞怯卻熱烈。他想,今生趙懷墨此人何德何能,得蘭綃真心,怕是花光了幾世的運氣罷。
“懷墨哥哥,其實蘭綃要對你說的,就是想與你成親。無論一年兩年還是一輩子,只要是你,是懷墨哥哥,那我便心甘情願地等。蘭綃此生,非懷墨哥哥不嫁。”
她的語速很快,說完便轉過身去,燈光匯成的河暖融融的,或許這個節日,這片光芒,就是對亡魂最後的溫柔。
“綃兒妹妹。”趙文賦上前一步,擁住蘭綃,“我心悅你,不知是從什麽時候,但是比我們在山上相見更早,比我們失去聯系更早。”
“別,別說了。”蘭綃轉身捂住趙文賦的嘴。
趙文賦輕柔地移開她的手,按住她的肩,對上她的目光,繼續道:“不,綃兒妹妹,你看著我,我要說。或許是初見,或許是一起躲雨的那天,或許是靠在一起看煙花的那夜。但總之,我心悅你。綃兒妹妹,我心悅你,我著迷於你的全部……”
枝上雙鳥交頸眠,
河中燭花漫彼岸,
良人恨夜短,
密密切切語不斷,
癡癡醉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