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曉山在笑……
笑容如水仙花開,純潔而冷豔。
豔,本不該形容男子。
“豔麗!”
這是二十年前,柳新裳在不鳴谷見到他時的第一句話。
那年他七歲。
現在,石曉山距而立之年尚有時日,卻烏髮夾白、眉梢吐皺、朗目浸寒,早已改變了天真無邪的稚子麗容,唯有那笑容沒變,依然這麽甜……
“你笑?”
王一歎了口氣又搖了搖頭,眯起大大的三角眼,瞥著石曉山,從黑厚的嘴唇裡擠出倆字來。
石曉山笑意更勝。
“你還真能笑的起來!”王一有些不快,把手裡的茶盞往桌子上一蹲,冷聲說,“你就給個痛快話吧!”
“不行!”
石曉山說完,起身就往裡屋走……
偌大的廳堂裡只剩下王一因懊惱而急促的喘息聲。
王一不是急躁之人,甚至有些慢張。
他此時之所以大動肝火,一來是因為石曉山的固執己見,油鹽不進;再者就是事情太過棘手,刻不容緩;而石曉山若不答應幫忙,又絕無其他辦法可尋。真是宮女逗太監——活急死個人!
換做別人,憑王一的身份,別說苦苦央求,就是略有怠慢,也是自找難堪。
王一是誰?
誰敢得罪?
得罪了六扇門總捕頭,就是得罪了整個六扇門!
但石曉山不是別人,他是石曉山!
你可以說他是妖、是魔、是鬼、是神……是什麽都行,但絕不能把他當作一個人。
人,都有七情六欲,他對什麽都沒有興趣。
人,都有貪嗔癡妄,他更願意青燈伴月亮。
人,都會牽腸掛肚,他說世間一切皆是苦。
或許,正是因為這些不一樣,才使他有了跟所有聰明人都一樣的一個地方:囂張。
張揚跋扈,於石曉山而言有失公允,但清高孤傲、憤世嫉俗,就恰如其分。
有人說就憑人家是“天藏劍、地葬刀、人在浪上漂”柳新裳的關門弟子,再怎樣也不過分;也有人說人家的大師兄是“藏劍閣”的主人,二師兄是“葬刀盟”的首領,你能怎麽樣他?還有人說就憑人家接連破獲了的那幾樁江湖奇案,就足以目空一切……
此時,此地,王一就深深體會到了那些人的話是多麽的有道理:一個人之所以驕傲,就一定有他驕傲的資本。
本以為憑自己總捕頭的身份,“鷹眼神手”的名號,再加上跟他往日的交情,只要自己開口,他就絕無拒絕的可能,未曾想任憑自己把嘴唇磨破,他給出的除了那個令人“厭惡”的笑容,就是一句毫無余地的不行。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王一下定決心,騰地站起來,衝著內堂門口苦笑道:“你可以不理會那十萬兩官銀的去處,可以不在乎肖珍兒對你的一往情深,可以不去管你那大侄子的死活,當然,我王某的腦袋你就更不當回事兒啦!但,但是,我要告訴你,就算我不來,你也躲不了藏不住了!因為‘星月山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