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翔若出事,就一定出在女人上!
這一點,石曉山很肯定。
沾花惹草害死人,風流多情常丟命。
命運既然把石曉山和星月山莊拴在了一起,那他就不能坐視不管。
管閑事,不是缺點,卻是毛病,但石曉山天生喜歡。
他若是聽王一又或是肖珍兒把事情的原委說完,很可能就如啞奴所言:閑事莫管了!
可惜,他聽肖珍兒說到李飛續弦之事時,心中的怒火瞬間就被點燃了——杜秋菊與李翔的眉飛色舞,李飛不可能察覺不到,他又不是傻瓜,既如此,他竟還納娶此人,豈不是自找沒趣?
石曉山揣測星月山莊此時一定是雞犬不寧了,以李翔的性格,此事,他豈能善罷甘休?
於是他不等肖珍兒把話說完,就急著要去星月山莊“滅火”……
可以說石曉山的推測合情合理,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此次,他就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
石曉山不跟王一一起走,是因為王一找他是為了破案,他從王一的講述中已經明了此案並不難辦,王一只是當局者迷罷了。
他不同肖珍兒一起乘車,是他知道這位張揚跋扈、目中無人的郡主,有些時候實在令人討厭,而乘馬車去,也實在太緩慢。
所以,等馬車離谷之後,石曉山飛身跳下巨石,施展身法重新回到雲端小宸,收拾好行囊,把師父的靈位仔細的打掃清理畢,燃香、磕頭後,方出谷上馬,疾馳而去……
去鄂地星月山莊的路石曉山很熟,但他卻策馬徑直向唐山的杜家堡一路飛馳。
石曉山想李杜二人成婚是在臘月初六,三日後新娘理應回娘家省親,以星月山莊到杜家堡的路程來算,此時杜秋菊應該身在娘家,而要解開李家兄弟的矛盾,首先就得找到她這個始作俑者,問明緣由!
心有掛礙,行路必緩;心有期翼,趕路定急。
急揮鞭、馬奮蹄,星夜不停息。
翌日,雪起。
石曉山仰頭看看漫天飛雪,再垂眸瞅瞅因長時間奔馳而體力不支,緩慢而行的烏騅馬,苦苦一笑:說書的動不動就踏雪烏騅馬,這下,你算應言了,可人家是日行千裡、夜行八百的寶馬良駒,你呢?
烏騅馬昂首一聲長嘶,嘴泛白沫,鼻噴熱浪,似在抗議。
石曉山聞聽,正欲發笑,卻被一聲熱情的呼喊打斷了興致:客觀,風雪交加,人困馬乏,您老歇歇腳,喝杯熱酒暖暖身子,也好讓這高頭大馬進些水草,才好趕路啊!您說是吧?
石曉山看看熱情邀客的店小二,點頭一笑,下馬遞韁,行至酒館門口,抖抖身上積雪,掀起棉門簾,走了進來……
酒館不大,但因位於官道的十字路口,行人不斷,客流量大,又逢風雪之日,且已臨近午時,大堂裡坐滿了各色人等。
等石曉山進門,還未顧得上打量四下環境,眾人不僅齊刷刷的把目光集中到了他臉上……
石曉山意會到是由於自己戴了個面罩的緣故——因為他在不鳴谷時認識了不少去拜訪柳新裳的大人物,以至於後來行走江湖時,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關照,令他很是不安,所以回到不鳴谷後,閑來無事,就劈開一節碗口粗細的竹子,精心製作了個半截面罩:露出眼鼻,蓋住其它上唇以上的部位,精巧至極。
石曉山知道如此做派,定會招來非議,但只要免除了那些與熟人相見時無謂的禮數、寒暄,乃至於虛情假意,
他也就甘心顧此失彼了。 石曉山環視四周,僅有最外面靠近門口的一張小桌有空位,就在自己旁邊,正在飲酒的那人點頭致意,隨即把手裡的包袱放在長凳上,背對著門坐了下來。
跑堂兒連忙過來招呼……
石曉山要了一壺高粱,四個冷熱搭配的小菜後,靜坐不語。
對面那人也很安靜。
靜靜的喝酒,靜靜的夾菜,靜靜的咀嚼,靜靜的……令石曉山不禁對他產生了好奇。
此人年紀不大,二十郎當歲,面紅、眼大、鼻梁高聳,目光平靜中閃爍著孤傲,舉止冷漠中透露著倔強。
身上僅穿了一件深藍色劍袖夾襖,貼身,結實的胸部鼓鼓可見;布帶束腰,腰細肩寬,氣度不凡。
“客觀,您的酒菜來嘍!”跑堂兒把酒菜在石曉山面前,放好,扭頭看著對面那人,呲牙一樂,“我說這位,你一碗燒刀子,喝了大半天!一碟茴香豆,吃了大半年!問了你八百遍,你還是啥也不點!咱這兒可忙得緊,你別……”
“別的,你這裡還有什?”
石曉山提起酒壺給那人倒滿,邊給自己斟酒,邊等跑堂的回答。
“得嘞!您慢慢聽俺給你報啊!地上跑的牛羊虎狼豹,天上飛的雀鴿鶴鳳鳥……”
“最拿手的!”
石曉山衝他淡然一笑。
“豬肉燉粉條!”
“好,來一個!再要一個白斬雞,一個清蒸魚!”
說著,石曉山從懷裡掏出一定碎銀子,扔到托盤上。
“馬上就來哦!”
跑堂兒拉著長音疾步離去……
那人也不客氣,端起酒碗就喝,拿起筷子就吃,吃喝之中顯見饑渴……
石曉山倒是喜歡他這份豪爽,也不搭話,拿起酒杯小酌慢品。
品嘗菜色的間隙,他隱約聽見有人在說:“你說這星月山莊也真是出人意料哈,莊主續弦娶的是自己的小姨子不說,那小姨子還跟自己的小叔子有一腿……”
噓……
有人急忙打斷說話之人,小聲說:“隔牆有耳,星月山莊豈是你我可以議論的,弄不好,小命是怎丟的,都不知道啊!”
先前那人一陣冷笑,接著說:“怕個鳥?他們現在都自顧不暇了,還有心管咱們弟兄扯閑篇?你不知道吧,聽說李老二在婚宴上喝多了,大罵李飛不是人,奪人之愛,以大欺小……”
“後來呢?”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問道。
“後來?後來李翔就不知去向了唄!”
“這是何意?”
“那花花公子,不堪其辱,負氣出走了唄!這還用問,你可真夠笨的!”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嘈雜,似有車馬肆虐而過……
“看,藏劍閣的馬隊!”
外面有人高呼。
屋裡眾人聞聽,不由紛紛離座,湧向門口,挑起門簾,探頭觀望,幾個好事的竟跑出門去追看……
石曉山穩坐如石,繼續淺酌細品,神色平靜如水,但心中卻暗潮洶湧。
他不是因為聽見藏劍閣有人路經此地而心波起伏,是因為剛才那幾人的談話,讓他不免有些驚詫。
他想不到李翔竟如此不顧大體,以至於在李飛大喜之日失態丟醜,令江湖恥笑,但轉念一想,李翔既已離開星月山莊,那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最起碼李飛可以眼不見心不煩,能過幾天舒心日子了,最重要的是老夫人不會因為倆兒子的無休爭執而跟著受難……
“藏劍閣就是藏劍閣啊,不愧是武林翹楚,真是威風八面啊!”
“那是!當今天下,除了葬刀盟可以與之抗衡之外,有誰還可以比起相背?”
“人家是師兄弟,根本不存在比較!”
……
眾人議論著,重回座位,繼續感慨。
令石曉山刮目相看的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真是與眾不同,他從始至終也沒對外面發生之事有所興趣,自顧吃喝,甚至連頭都沒抬。
“小兄弟,你我偶遇,也算是緣分!”石曉山注視著他,微笑道,“可否共飲一杯?”
“好!”
他放下筷子,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油滴,舉起酒碗同石曉山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拾起筷子,繼續朵頤。
石曉山又給他倒滿酒,問道:“這酒如何?”
“不錯,比燒刀子強多了,但不夠辛辣,沒有烈性!”他淡然回答。
“那依你看來,何酒才算有烈性、夠辛辣,稱得上好酒呢?”
“老白乾!”
“還挑三揀四的,哼,要不是這位大爺,你連燒刀子都喝不飽!”跑堂兒邊擺放著菜肴,邊嘟囔,“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比你臉皮還厚的!”
“好了!”石曉山咳嗽一聲,看著跑堂的問,“老白乾,店裡可有?”
“當然!您想嘗嘗?這酒勁兒可大啊!”
“好,先來一壺。”石曉山淡然一笑,把目光投向對坐之人,“可夠?”
“三……壺!”
他吞咽著嘴裡的雞肉,說。
“酒鬼!”跑堂兒瞪了他一眼,回身去拿酒,“窮酒鬼!命好啊,碰到了好人!唉!”
石曉山哪裡會在意這些,只是擔心那人下不了台,趕緊舉杯相邀:“來,喝!”
“好!”
那人舉杯一口喝盡,抓起酒壺,給自己倒滿,又給剛剛放下酒杯的石曉山斟上,隨手拿起一根雞腿,就往嘴裡塞……
“你可真夠可以的!”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石曉山扭頭一看,是鄰桌的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彪形大漢,正怒火熊熊的瞪著啃雞腿的人,在吼:“說你年紀輕吧,你卻不少吃!說你不懂事吧,你又會喝酒!可你怎連個牲畜都不如呢?”
那人聽吧,騰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