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冰凌如晶,寒風又起。
起程。
車廂內,火爐燃燒,溫暖如常。
常言道勤快是所有美德中最不易被人偷走的!
的確,啞奴不愛說話,他把說話的功夫都用到了做事上:備車、點好火爐、給小霍喂了藥安置好,再請石曉山二人上車趕路,這一切他都是在沉默中完成的,完成的這麽好,這麽讓人感到溫暖,這麽令石曉山感動,所以隻好回答了他的問題:那果子究竟是個啥滋味?
“酸中帶甜,甜裡有酸,酸酸甜甜,甜甜酸酸,酸的讓人舌頭髮軟,甜的令你回味流連……”石曉山吞了口唾沫,“反正就是個好!”
聽得啞奴開口說了話:駕!
饞得肖珍兒舔著嘴唇問:真的有那麽好吃麽?
“好吃不好吃,你也沒吃到!”
石曉山又吧嗒了一下嘴……
“切!”肖珍兒不屑的扭過頭去,又快速的轉回來,看著他說,“沒想到你賭博那麽厲害,跟誰學的?”
“這還用學麽?”石曉山淡然道,目光裡閃爍著自信,看著她,“賭,是人的天性,一生下來就會了!因為人生本身就是一場賭局!賭贏了功成名就,賭輸了身敗名裂,僅此而已。”
肖珍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道理嚇了一跳,好像根本不認識他一樣,木然看著他,一言不發的傻笑……
“笑什麽?”
“笑你!”
“我有什麽好笑的,我又不是沒洗臉?”
“臉皮這麽厚,洗了也是白洗!”肖珍兒認真道,又衝他笑了,很溫柔、挺開心,“人家就是問你是怎麽把那家夥蒙騙住的,你倒好把人生都給搬出來了,嚇唬誰呢?”
石曉山知道自己有些故弄玄虛了,就赧然一笑道:“那個簡單,其實就是抓住了他的心理!”
“說說!”
“說不得,不可說,說了也是白說!只要你明白一句話就好:很多事,要做成,其實就是在等一個機會,抓住了是機會,抓不住就是雞飛……”
“雞飛?什麽意思?”肖珍兒不解的看著他問。
“你沒聽過?”石曉山衝她微微一笑,“有句話不是叫雞飛蛋……”
“打!”肖珍兒猛地一拍手,喊道,“雞飛蛋打!”
啪……
啞奴奮力甩了一下鞭子,似在回應他們的談話。
石曉山粲然笑道:“連老實人都聽不下去了啊!”
肖珍兒呲牙一樂:“他這是在讚同你的那句話!”
……
話說時間飛快,車馬疾行。
行至清涼山腳下,已是臘月二十六,距小霍中毒之日已有六天,好在一路無事、車馬給力、啞奴駕車功夫又好,才到的及時,沒誤了治療時間。
山上就是星月山莊,近在咫尺。
石曉山走出車廂,長舒一口氣,伸了伸腰,展望著山青樹綠、竹翠溪暖、鳥語花香的周圍景致,感歎道:“還是南方好啊,最起碼不冷!”
“但你也看不見雪的美麗啊!”
肖珍兒走到他身邊,用腳踢踏著綠油油的草地感慨。
這時啞奴來到兩人跟前,看著石曉山似有話要說……
石曉山看著他的神色,淡然一笑,朗聲說:“啞叔,我明白您老的意思!這一路上一直有人在跟蹤尾隨,直至此地才隱匿而去,對吧?”
啞奴嚴肅的點了點頭。
“有麽?我怎麽就沒發現呢?”
肖珍兒連忙四下張望……
人影一晃……
“誰?”
肖珍兒高聲喝問。
“原來是小山子啊!”
話音未落,兩個錦衣男子瞬間出現在三人面前,笑意盎然,抱拳行禮……
石曉山定睛一看,不是別人,正是星月山莊的門神:“風雨掃塵”!
兩人中,白淨胖大、慈眉善目者叫王呼風;矮小黑瘦、面目猙獰者名劉喚雨。因二人名字湊在一起恰可呼風喚雨,很登對,李飛就送了這兩位愛將一個雅號“風雨掃塵”,讓他們做了山莊的守門人。
“兩位大哥,小弟有禮了!”
“得了吧!你我兄弟哪用得著這些俗套?來,趕緊山上請!莊主可是正盼星星盼月亮的等著你來呢!”
王呼風爽朗的大笑著說,拉過石曉山的手就走……
“那我還是不去了!”石曉山假意推脫著,笑道,“這山莊既有星又有月,他還盼我來乾嗎?”
“來分家!”
劉喚雨神色陰鬱的冷聲回答。
石曉山一愣,扭頭看向他……
“別聽他胡扯!”王呼風瞪了劉喚雨一眼,用力握了握石曉山的手,笑道,“他,你還不了解嘛,就這麽個人,要麽不說話,一說話全是廢話!”
呵呵……
緊隨其後的肖珍兒不僅被王呼風給逗樂了,插嘴道:“跟啞奴差不多!”
“幸虧啞叔去駕車了,他若在這兒,哼!”
石曉山悶哼一聲,不再言語,眼中泛起層層憂慮,跟著“風雨”二人疾步走向了山門……
門口,一方岑天巨石,立書篆刻四個大字:星月山莊,筆力遒勁,字體剛猛,鍍金鑲底,威風八面。
大門用碗口粗細的竹子製成,簡單、樸實、莊嚴,就算啞奴所駕之車,也足可三輛並進……
進了竹門,就是星月山莊的第一重莊院,名為“演武場”,乃星月山莊的門面,也是通往山莊的唯一入口,在山腳下依山勢建成,層層疊疊的房屋具使用方石築造,不下百間,間隔有度、錯落有序,甚是壯觀……
觀看眾門人弟子習武演練的樓台位於足可容納萬人的場地正中,用竹子搭建,高大、雄偉、氣派……
派人去敲響了“迎客鍾”之後,劉喚雨又要跟石曉山搭話,被王呼風的眼神又給噎了回去,自知沒趣,對眾人一抱拳:我去告知莊主石大俠到了,說著,把腿就走……
石曉山正欲勸阻,卻被王呼風笑著攔了下來:“讓他去吧!他若不去,我也得去!你非旁人,敲鍾明示讓山上知有客來就行了,你是莊主的兄弟,若不上山稟報,莊主定會怪罪!”
“來過山莊多次,卻從不知這演武場的意義何在?”
肖珍兒看著場子裡清一色短打扮、正打拳練槍的眾多精壯漢子,問王呼風。
“這就是星月山莊的根基!”王呼風淡然一笑,胖乎乎的臉上深陷出兩個大酒窩,“此院裡都是山莊的護衛,不多,一千兩百人,卻個個都是拿得出手的青年俊傑!”
“好家夥!”肖珍兒驚歎,“這一天下來,得糟踐多少糧食啊?”
哈哈……
王呼風又大笑起來,笑聲中包裹著的卻是懊惱……
“所以,星月山莊才用那麽多的生意來支撐嘛!”石曉山趕緊解圍道,“咱不就在那湖廣大酒樓住過麽,還收了一張飛翔錢莊的銀票呢,你忘了?”
肖珍兒並不領情,指著正用擔架抬著小霍走過來的幾名山莊護衛和跟在旁邊的啞奴,又揶揄道:“這麽厲害,幹嘛不直接把路鋪到山莊裡去啊,連個馬車都上不去!去!”
王呼風沒有笑,這次,而是收起了酒窩,拉下了臉皮,瞪起了眼睛……
“王兄,你跟她不熟,她呀就仗著跟你家的新夫人是閨中好友,哦,聽說還結拜成了姐妹,所以就有點兒狗仗人勢的意思,你多多海涵吧……”
“石曉山!”
肖珍兒咬牙切齒的瞪著他,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別說你跟新夫人是姐妹,就算你跟先夫人是密友,也不能小看星月山莊!”王呼風嚴肅的看著肖珍兒,沉聲道,“不是不修路,而是不能修!因為這是……”
“走!趕緊走吧,王兄!你說你跟一個黃毛丫頭囉嗦這些有意思麽?她……她聽的懂麽?”
“不就是為了若有外敵來犯,而這演武場又擋不住時,也不能讓其方便、容易的再往裡進攻麽?石曉山,我告訴你,本……姑娘一直在給你面子!你若再得寸進尺,當心我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喂狗……”
“那多可惜啊,還不如送給我當下酒菜呢!”
話音未落,人就從天而降落在了石曉山面前……
“大哥!”
石曉山驚呼。
“李莊主!”
肖珍兒轉怒為喜,嬌聲呼喚。
王呼風、啞奴,以及幾個護衛連忙施禮致意……
李飛一把摟過石曉山,緊緊抱住,用力拍打著他的後背,哽咽道:“你小子啊!唉!你小子……”
石曉山也是情難自禁,險些流下淚來,待李飛松開自己,認真看著他英姿煥發的臉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小紅痦兒,笑道:“大哥真是新婚愉悅, 連痦子都大了許多!”
哈哈……
眾人都開懷大笑起來……
“這是怎回事?”
李飛詫異的看著擔架上的小霍,驚問。
“說來話長……”
“那就邊走邊說吧!”
李飛說著,拉著石曉山的手並肩而行……
穿過演武場的後門,上山只有一條鑿石山道,曲折、狹長,只能攀登……
登到半山腰,於綠樹竹林環繞之內、清泉瀑布滋潤之中、飛鷹翔雁鳴叫之下,就是星月山莊的正廳,也是山莊的發祥地,一塊金光閃耀的禦賜牌匾居中高掛於門楣之上,彰顯著無限的榮耀和威儀。
路上,石曉山已把情況詳細跟李飛作了說明,李飛也不可套,指著山莊正門,鄭重道:“救人要緊,你我兄弟也就無需俗禮了,咱不進正堂,直接由小路前往後宅可好?聖醫吳布之正在為家母診治,就在宅內。”
“正合我意!”石曉山用力一拉李飛的手,讚同道,“走!”
走小路來到山頂的第三重院落,也就是專供家眷仆從居住的後宅,宅門早已大開,專為迎候石曉山等人,丫鬟仆從老早就已列隊等候,見他們走入,紛紛施禮問好……
“先去見過老夫人,然後……”
“不,先去見吳先生!”李飛看著石曉山,肯定地說,“家母也不是多禮之人,她老人家定能體諒!再說,她近來身體欠安,需要靜養,還是少打擾為妙。”
石曉山欣然應允,立即和眾人跟隨李飛直接去見了聖醫吳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