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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浪上漂》第一十八章 滇池聖醫
  吳布之在喝茶……

  茶,是清涼山的“紅葉”;水,是剛煮沸的晨露;盞,是自己帶來的滇池石碗。

  碗剛碰到嘴唇,他就被一聲急促的呼喚攪擾了興致,把茶碗往桌子上用力一放,起身,走……進了臥室!

  室外,傳來李飛焦急的聲音:“吳先生!吳先生!您老……”

  “你才老!”吳布之挑著竹簾,探頭衝李飛伴著鬼臉,笑言,“小飛翔,你想幹嘛?連杯毫無滋味的破茶葉都不讓人喝了麽?還是那些小女人不願幫人家接露水,又去你那兒告狀啦!啊?是誰?快告訴我是誰!看我不……”

  “不怎樣啊?”

  肖珍兒小跑來到吳布之面前,伸手擰住他的耳朵,喝問。

  “呀!呀呀,呀!”吳布之叫喚著,並未掙脫肖珍兒的手,而是抬手抓住輕輕撫摸著,興奮至極的問,“小丫頭,你怎來了也?”

  也就是肖珍兒,否則絕沒人敢如此放肆的對待這位耄耋之年的活神仙。

  “仙藥靈草都不要,一脈號過病全消”,說的就是這位滇池聖醫吳布之!

  之所以敢跟他胡鬧,是因為吳布之當年因一時貪杯誤診了正在軍中效力的皇子珂,幾乎要了珂的命,若非時為大元帥的肖宇虎舍命替他求情,他別說能活過九十歲,骨頭可能都不知道在哪兒了現在!

  在吳布之看來,肖珍兒不僅是肖宇虎的千金,更是他的救命恩人,因為當時正是那個不足仨月大的女嬰見他被綁縛刑場,就哇哇大哭大鬧個不停,肖宇虎也就不會因為他治好了自己這個寶貝閨女的先天隱疾,而不顧身份甚至豁出性命去保他……

  “他,還好麽?”

  幾乎將眼睛蓋住的白眉毛蹙動著,雪白的長髯飄了飄,朗若清泉的眼眸閃爍著關切,吳布之盯著肖珍兒問。

  “他當然好嘍!”肖珍兒松開吳布之的耳朵,又捏住他紅潤細嫩如童子般的臉蛋,驚呼,“老家夥,你怎越活越年輕了呢?用的啥方法,快,快告訴我!”

  “我的小郡……”

  肖珍兒手上立時用了勁,疼得吳布之直咧嘴……

  “嗯?”肖珍兒衝他眨了眨眼睛,“忘了?”

  “我的小俊姑娘!您老就放過小的吧?哈!”

  吳布之知道肖珍兒是在提醒自己曾答應過不可在外人面前吐露她身份之事,改口極快,立時就圓了場,心中卻暗笑:江湖盛傳俠女肖珍兒為了個男人連家都不要了,看來並非玩笑,現在看來不僅不要家,連身份地位都不要了!

  了解情況的,自然對眼前所發生之事,一笑視之,而除了一個不說話的啞奴,所有人根本就不明白這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一鶴發童顏一青春靚麗,究竟是怎麽回事……

  “事情吧,是這麽回事,老人家!我們急需您能幫忙看看這個……”

  “等著!”吳布之根本就不搭理石曉山,繼續跟肖珍兒玩笑,“別理他們,咱們好久不見,一定得好好聊個痛快,不,聊他個一天兩宿……”

  “那……那個人就死了!”肖珍兒松開手,站好,一本正經的看著他說。

  “死就死唄!是人就會死!有啥了不起的?”吳布之嘿嘿一笑,看著肖珍兒一臉的嚴肅,撅了撅嘴,“怎的了?”

  “救人!”

  “哦!”

  吳布之立馬沒了脾氣,回身看著擔架上的小霍,略一揣摩,淡然道:“這樣的毒,我沒把握!”

  石曉山不由暗自驚歎:聖醫就是聖醫,

離著十幾步遠,卻能一目了然小霍是中了毒,看來他的命是保住了!  “還望老先生盡力而為!”

  李飛躬身施禮道。

  “再說我老,小兔崽子,我立馬就回滇池去喂魚!姥姥,騙人家說你這星月山莊有什麽什麽極品老酒,我……唉,氣死我了!”

  “只要你能把他治好,我請您喝‘冰雪露’!”

  石曉山認真的看著他說,很肯定。

  “冰雪露……”吳布之聞聽,眼睛立時一亮,上下打量著石曉山,拍手大笑道,“你就是柳老兒那寶貝徒弟啊!難怪難怪……難怪有人為了你連家都不要了!果然是與眾不同啊!好,嗯,很好!”

  “好個屁!”肖珍兒嘟囔著,俏臉泛紅、眉目含春,瞅了一眼石曉山,把目光在吳布之臉上定格,“你若治不好,哼,說的就是你!”

  吳布之衝她吐了吐舌頭,疾步來到擔架前,伸手探了一下小霍的鼻息,搖頭歎息道:“先抬到榻上去,待我詳加診斷之後再說吧!”

  眾人連忙聽從吩咐,把小霍抬到了內堂的床榻之上……

  吳布之讓眾人去外面等候,獨自坐在榻旁,給小霍診脈……

  走出內堂,李飛立馬吩咐人去準備酒菜,又對石曉山他們說:“先生既然答應醫治,就應該沒有問題!咱們也不必在此苦等了,一來打擾先生看病,再者有病人在旁也不好大聲喧嘩,而你我兄弟又久別重逢,怎能不好好喝個痛快呢?走,到我住處去,來個一醉方休!”

  石曉山聞之有理,也不再推讓,徑直跟隨李飛來到了他的宅邸:“小夢軒”……

  軒裡還是一派新婚景象,大紅燈籠高高掛、紅喜字貼滿柱壁,全然一幅《新禧圖》。

  李飛命仆從丫鬟都退下,隻留下王呼風作陪,等候酒席開宴……

  宴席開始,石曉山正要舉杯祝福李飛新婚大喜,啞奴卻站起來辭別,弄的幾人很是尷尬。

  肖珍兒看著啞奴的背影,替他解釋:“老人家就這麽個脾性,剛才當著眾人沒說走,就已經給足李莊主面子了!咱們不把他當下人而當長輩尊重,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他自己放不開!不用管他,他也是舍不得那兩匹馬,其中一匹可是石大俠的坐騎啊……”

  石曉山見她在給自己遞眼色,就呵呵一笑說:“那匹馬其實也不是我的,是人家王總捕頭借給我暫用的,好馬啊,啞叔一見就格外喜歡,也不知老人家用了啥辦法,竟讓那烏騅拉起車來,還聽話的很!嗐,說那些幹嘛!喝酒!來,乾杯……”

  杯子碰過,酒水下肚,石曉山也就不再提賀喜之事,而是關切的詢問起老夫人的身體。

  李飛歎了口氣,起身從王呼風手裡拿過酒壺,親自給石曉山斟上酒,衝他苦苦一笑,說:“家母這次確實病的倉促,也比以往嚴重很多!否則,我也不至於連蒙帶騙的把老神仙請到山莊來!好在聖醫醫術絕妙,現在已經有所好轉……”

  石曉山聞聽總算放下心來,跟李飛碰杯盡飲,祝福老人家身體早日康復。

  李飛似有很多話要跟石曉山說,基於眾人在場,又不好詳談,強壓心頭所想,一味勸大家喝酒吃菜,也算盡興。

  興致盎然的一頓酒宴過後,王呼風辭別而去,李飛領著肖、石二人又重回聖醫住處,詢問情況……

  吳布之已在外廳喝茶等候,見他們到來,一臉的不快,冷聲說道:“有病就求人,沒病就不理人,自己跑去喝酒吃肉,虧你們還有臉回來!”

  肖珍兒酒意上湧,也不管他是否在意,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要是治不好他,別說喝酒吃肉,當心連茶葉都讓啞奴去給你煮!聽說你格調雅品味高,除了早晨的露珠,別的水不喝,好啊,啞奴那兒多的是!馬尿的……”

  “呸!我呸,呸呸呸……”

  吳布之連忙避嫌……

  “怎麽樣,吳先生?”石曉山看著他,關切地詢問,眼睛裡滿是焦急。

  “那小子是你什麽人?”吳布之停住嬉鬧,認真看著石曉山問。

  “朋友!”

  “朋友嘛,就還好說!嗯!”吳布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緩緩咽下,抬眼看著石曉山,嚴肅道,“沒救了!”

  “什麽意思?”石曉山急問。

  “他中是‘糊塗散’,此毒無色無味,乍一看跟一般迷魂藥相差無幾,實乃霸道至極,輕者可昏迷不醒,重者當場斃命, 而你這位小友中毒之前一定飲過酒,還用內力跟別人較量過,以至毒藥攻入心脈隨血流遍全身,外加酒力助行,沒當即暴擊,是幸虧有高人及時給他服下了一種隻應天上有的靈丹妙藥,名為七寶定心丹……”

  “先生也知道此藥?”石曉山驚問。

  “那是當然,因為此藥就是我吳布之一手造就出來的!”吳布之得意洋洋的衝石曉山擠擠眼,又說,“那藥一定是你給他服下的!因為這七寶定心丹,我隻給過一個人,那就是你那老不死的師父,柳——新——裳!”

  石曉山從他的言語中知曉這位怪老頭跟師父的關系一定非同尋常,但此時救人要緊,顧不得其它,就直言相告道:“先生所言他中毒情形,句句如同親眼所見,晚輩佩服莫名,藥確實也是晚輩給他服下的,還望先生再施神技救他性命!”

  “沒治了!”吳布之斬釘截鐵的說,看著石曉山焦急憂慮的神色,搖著頭感歎,“能活到現在,除了七寶定心丹的作用,還有就是你給他服用的那些緩解毒藥效力的藥物,也很不錯!嗯!沒想到你小子還有如此手段,這倒讓我挖出眼珠子來看你了……”

  “實不相瞞,那藥是一位鄉下郎中開的方子!”石曉山如實相告。

  “真是大千世界啊!”

  吳布之就說了這麽一句,不再言語,垂首自顧飲茶……

  石曉山知道此人醫術絕倫、蓋世無雙,性情卻與芸芸眾生格格不入,若是再強求於他,很可能會事與願違,雪上加霜,無奈之下,隻好把無助的目光投向肖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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