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周哪裡敢受,急忙磕頭謝恩,信誓旦旦地起誓一定會保護定王。
“事不宜遲,朕已點好兵馬,一應文書印璽。你回府收拾行禮,帶上親近隨從就點兵出發吧。”自從離了北京以後,崇禎就一直有一種急迫感,要和明滅亡的時間賽跑。
“是。臣家眷尚在福建老家,孑然一身,也沒什麽行李,這就點兵南下。”見皇帝如此急迫,黃道周哪裡敢怠慢,急忙領旨帶著定王朱慈炯轉身出門。
“真是忠臣、純臣。”
望著黃道周領著定王朱慈炯遠離的影子,崇禎心中卻是別樣滋味,傷感了好一陣子。可他知道,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辦。
“走吧,朕也要去休息了。”
“是,起家回寢殿。”這時王承恩也已隨著定王進來伺候,唱聲完後小心問崇禎道:“是去皇后宮嗎?”
“誒!”崇禎卻止住了他,說道:“不是回寢殿,也不是去皇后宮,而是去城外大軍營中。”
“軍營?”王承恩不解道:“陛下連夜去軍營做什麽?”
“朕已經備好糧草軍餉。”崇禎出去換下禮服,又重換上一身戎裝後說道:“明天一早,就出兵西巡。”
“西巡?”王承恩驚道:“先前史閣老不是和陛下說好明天要接見百官,祭天巡禮,部署政務嗎?陛下這麽一走,這些事怎麽辦?”
“這些事朕之前就已交代史可法了,讓太子監國,由他來主持。太子在就如同朕在。這些都只是虛禮,其實做與不做,也沒什麽的。”崇禎一路快步,出宮找到他的戰馬後,一躍而上,接著對王承恩說道:“後唐莊總曾言‘定天下者,非百戰何由得之!安可深居帷房以自肥乎?’當今亂世,要想生存只有拿命來博,豈能安居深宮與妻子嬉戲呢。對了,把朕的那些樞密副使們也一起召來。他們雖然不見得和史可法、黃道周一樣的赤膽忠心,但卻身經百戰,其實比他們更有才華。可惜呀,這個世道,有才的人不忠,忠誠的人卻又不一定那麽有才。”
說完,崇禎打馬甩鞭,就領著近衛禦林軍離城而去。
風雨瀟瀟,落葉成泥。是如繁花似錦,還是成泥化塵。命運到底誰在主宰,誰又會知道呢?
誰也不知道崇禎這一路想了什麽,或許他根本沒有心情去想什麽,他的目標只有西方江漢之上,大明最後的精銳之師。收編了他,這大明的天下才算是他的天下。
一路夜雨,江北山巒平原間,一支龐大的騎兵部隊,狂風漫卷軍旗,甲光向日耀眼。這正是崇禎皇帝親自統帥的十萬大明王師。
崇禎策馬領軍,陪同在旁的除了自己的新女婿鄭成功外,就是吳三桂、高傑和黃得功等一乾樞密副使了。其實與他們為伍,崇禎內心也是拒絕的,只是能夠與他一同縱馬馳騁的人而又能嫻熟戰事的卻也只有這些忠心可疑的跋扈將軍了。好在老虎拔了牙,倒也沒那麽會咬人了。
這些人之中論勇猛單數高傑,論忠誠單數黃得功,論文采單數馬士英,但要論韜略卻也要首推吳三桂了。所以崇禎也時常找吳三桂討論戰事。
“陛下,其實您此行大可不必如此匆忙的。”吳三桂對崇禎只在南京待了一夜就連夜發兵西巡,頗不以為然道:“陛下勞師南遷,數月急行軍,軍心疲憊,正該在南京好好休整一番再觀望局勢用兵呀。”
“天下雖安,忘戰必危,何況天下未安呢。”崇禎卻並不讚同道:“朕是怕江南的吳風軟語,
美人溫柔,消磨了三軍將士的錚錚鐵骨。何況,朕還有一點私心呢。” “私心?”馬上閑聊,君臣間倒一時也沒那麽多規矩。雖然吳三桂對皇帝剝奪他的兵權還耿耿於懷,但時時被召見,敘聊一久,倒也不分彼此了。
“因為朕不想做隋煬帝,被弑殺於江南呀。”這時皇帝側目盯著吳三桂,兩眼投射出不禁深意,嚇得吳三桂一個冷戰,然後接著說起了那段所有人都知道的往事道:“隋煬帝放棄中原,避居江都,以為可以割一席之地,獨自稱王享樂。哪曾想到部下人心思鄉,渴望北歸,結果為奸臣宇文化及所利用,結果身死國滅,活都活不下去了更別說千秋霸業了。如今朕還都南京,左右跟隨的也是北方將士,與當初的隋煬帝何其相似。朕可不想重蹈覆轍,朕還想著帶著你們打回中原,打回北京呢。”
吳三桂一聽,嚇得不善,趕忙抱拳行禮道:“陛下聖文神武,豈是隋煬帝可比。”
“朕到底是丟了北方的大好河山。不久之前朕收到北方戰報。李自成東渡黃河,東征山西。大同總兵薑瓖不戰而降,山西淪陷。現如今兵鋒已直逼北京,陷落也是時間問題。中原各省望風而降,半壁河山淪為敵手。此情此景,怕是比隋煬帝還糟糕。”崇禎歎息後說道:“可縱然朕不是隋煬帝,難道軍中就沒有宇文化及嗎?”
這個反問一下讓吳三桂支吾不敢應答。卻是崇禎皇帝自言自語一般接著說道:“其實朕也不怪宇文化及和那些反叛的將士。人心雖不自私,人心雖不思家。到底是天子不肖,才使人心背離,所以朕要在天下人心棄朕之前,扭轉局勢,重新收拾河山。”
聽完皇帝充滿憂患的慷慨陳詞後,吳三桂不知如何應答,隻好將話題引回戰事道:“陛下西巡,其意莫不是在左良玉。”
“天下知朕者,平西伯也。”崇禎仰天一笑道:“此人雖數有功於朝廷,但也擁兵自重,驕橫自恣。常不從命。朕此行不為西巡,正在此人。”
“陛下不可大意呀。”吳三桂卻沒有這麽輕松道:“微臣早年曾和他在遼東一同征戰,抗擊建奴。深知此人狡黠善戰,絕不可輕敵。如此倉促一戰,怕是未必有所把握。”
“哦。那依卿之見,當如何進兵呢?”
“依微臣愚見,當聚兵屯糧,借東南風起,逆流西上才是上策。如此有長江之利, 轉運便捷,可立於不敗之地,也是當年太祖皇帝平定陳友諒的成算。可眼下陛下以舍舟就陸,千裡奔襲。即使兵到,也是疲憊之師,且後路無所依脫,一旦戰事不利,可就悔之晚矣。”
吳三桂不愧是宿將,頗有見地,但崇禎皇帝卻搖頭道:“愛卿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有十萬之眾,單是舟船就需要數月時間征集,屆時怕早就失去戰機。況且江上舟船密集,我師一出江寧,武昌必然知曉。逆水行舟雖有風助,十萬之眾也需要月余才能抵達江漢。左良玉必然有所防備。”
“縱有防備,良玉也未必能勝。”吳三桂驕傲道:“屆時臣請為先鋒,率舊部關寧鐵騎為先鋒。左良玉兵馬雖多,也多是殘兵敗將和新募之勇,必然難敵王師。還是沿江而上為好。”
“那不是還要一場明軍內戰不成。”崇禎搖搖頭道:“兵之上者,不戰而屈人之兵。當初張獻忠克武昌,朝廷嚴令之下,左良玉才出戰大敗立足未穩的張獻忠,收復漢陽。待張獻忠入蜀後,出兵收復武昌。如今左良玉擁有八十萬兵力,號稱百萬,前五營是他的親兵,後五營是投降過來的士兵。不過重兵並不全在武昌。而是西守重慶以防張獻忠,北守襄陽以防李自成,甚至東據九江有窺視江南之意。武昌之兵怕不過三四萬人馬。朕若沿江而上,曠日持久。左良玉必收集四處精銳回守武昌,屆時敵我兵力就翻盤了。可如果我率騎兵奔襲,就可以饒過他沿江而布的駐軍,直趨武昌。”
“殺他一個措手不及!”說道此刻連吳三桂都不知覺的附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