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於此，不至於此！”黃道周連連搖頭，他還是想寬慰崇禎。

　　但崇禎卻有他的想法，說到:“臣子可以改換門庭，但君王只有死社稷，朕雖死，可朕的子民又當如何去，即使投降，也難免侮辱。所以朕要一個人替朕保住大明的萬千子民。無論事成於敗，他們都有一個安身之處。如此朕雖死無恨。”

　　黃道周明白崇禎口中的這個人就是自己，頓覺責任重大，但卻不知如何去辦，疑惑地問道:“陛下是指臣嗎?”

　　“沒錯，就是黃大學士。而且你還不只是黃大學士，還是朕的閩浙總督。”崇禎皇帝點點頭後說道:“前朝托孤者眾，但轉身就叛變者不計其數。朕要一個赤膽忠心的大臣才能把江山社稷和大明的萬千子民托付給他。”

　　“陛下謬讚。”黃道周與崇禎早就相識，忽然覺得今日的崇禎很不一樣，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但樣子卻依舊是那個樣子，只是蒼老了些而已。顯然皇帝是要將自己當做托孤之臣，可具體怎麽做，心頭卻如亂麻一般沒有頭緒，隻好問道:“那陛下有何安排，要臣怎麽做呢?”

　　“附耳過來。”

　　此時，崇禎早已屏退左右，然而在黃道周耳畔悄悄說出了計劃。

　　“黃大學士時居閩地，可知道閩地以東海上有一座大島台灣島。”

　　“台灣?微臣知道。”黃道周似乎猜到了什麽，搖搖頭道:“可是此島先前為海賊所據，後來又被紅毛夷所佔，不在我大明實際掌握之內。況且此島王化未開，土地荒蕪，土著眾多。難以馴服。”

　　“朕知道一人，如果是他，一定能拿下台灣！”崇禎卻是胸有成竹。

　　“陛下所說的，莫不是福建總兵鄭芝龍?”黃道周試探道。

　　“你也覺得他很合適麽?”崇禎點點頭說道:“鄭芝龍本就是海賊王，台灣本就是他的賊窩之一，當地的海賊不足為懼。至於荷蘭，哦，不，就是所謂的紅毛夷，他們遠道而來，憑得是船堅炮利，但人數不多，如同當年漢之班超，遠離本土，兵馬不過數千而已。而我大明則不同，毗鄰福建，糧草供應便捷。即使一擊不克，只要長期圍困，斷其糧道，驅逐紅毛夷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陛下深謀遠慮，臣等不及。”黃道周聽到皇帝遠在北京卻對福建局勢了解這麽清楚頓覺興奮，但細想一下，又不無憂慮地說道:“可鄭總兵只怕未必配合。他對朝廷本就時叛時服，聽調不聽宣。攻台牽扯事大，只怕他未必從命。”

　　“朕也是擔心這一點。”崇禎點點頭後，接著說道:“所以朕準備委任你做閩浙總督，專門負責此事。閩浙遠離中原戰場，也算是富庶之地。朕決意動用這兩地的錢糧支援對台作戰。鄭芝龍雖然不忠不義，但必是個貪財之人，相信能打動他。”

　　黃道周聽了不置可否，顯然是不太讚同皇帝的說法。可崇禎並未在意而是接著說道:“此外，你還要帶一萬親兵入閩?”

　　“陛下是要武力逼迫鄭芝龍嗎?”

　　“呵呵，這怕是很難。我給你的兵是江淮兵，他們的主力朕要帶走去復國。留給你的算是余部。雖然比史可法召來的新兵強些，畢竟是老兵。可和鄭芝龍相比，未必就有勝算。”崇禎搖搖頭道。

　　“那陛下意欲何為?”黃道周不解道。

　　“上戰場雖然不行。但行凶作惡他們可是遊刃有余，一般的府縣駐軍倒還不是他們的對手。”崇禎故作神秘道:“鄭芝龍老巢舊部都在閩南泉州府，

可福建總兵衙門卻在福州。你的閩浙總督衙門也設在福州，等你到了福州後，先將兵馬駐扎在福州城外，作為都督攻台兵馬，然後就召他商議軍情，將朕的意思傳達給他，限期攻台。他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都要回閩南泉州府去辦理公務。待他離開之後，你的伏兵就從城外連夜進城。”　　“進城?”

　　“對，進城。”

　　“進城做什麽?莫不是。”

　　“對，圍了福建總兵府和鄭家的私邸。然後就用朕的名義，將他的妻兒送來南京。”說著，崇禎從袖子中抽出一份沒有日期加蓋玉璽的詔書，內容是加封鄭芝龍夫人為誥命夫人並要求攜家眷來南京的詔書，日期未定，自然是隨黃道周隨機應變。

　　“陛下，是想以此要挾鄭芝龍?”黃道周凝眉道。

　　“這也是迫不得已。”崇禎無奈地說道。

　　“那萬一他帶家眷回泉州呢?”

　　“那你就再找機會，他作為福建總兵，總要到福州府的，甚至長住在福州府，他的家眷也必定會來福州的，家眷隨行也是本朝的一個慣例。”

　　“陛下就不怕逼反了鄭芝龍?”黃道周擔心道。

　　“逼反?”崇禎卻毫不介意道:“你白天也看到了。若是在海上，朕可能還忌憚他。要是在大路上，朕這十萬鐵騎可不是他幾千海賊兵可比。要是真反了，倒霉的未必是朕。可朕料想他不會反。”

　　“為什麽?”

　　“不反，是高官厚祿，裂土分封。反了，就是亡命天涯，家破人亡。”崇禎很有把握地說道:“他流亡半生，所以接受招安，也不過是想安定下來而已。何況妻兒都還在朕手裡。他應該算得過來。何況朕要他攻台，對他來說也不是難事。就是願於不願而已。”

　　黃道周點了點頭，也同意皇帝的觀點，然後接著問道:“鄭芝龍得了台灣又當如何呢?他要是獨自佔據，不給朝廷怎麽辦?”

　　“不會?”崇禎還是很自信地答道:“他的給養都在大陸，由你這個閩浙總督把持，沒有錢糧，他就是得了一座荒島而已。何況就是他想留，他的部下也未必想留，他們的家眷宗親也都還在大陸，思想情切，也一定要他還鄉的。”

　　“嗯。”黃道周這才放下心來。

　　“他可以走，你卻不可以走。”崇禎皇帝臉色凝重地說道:“屆時你就和他換防，讓他回福州，繼續做他的福建總兵。而你要帶著這一萬兵丁，並帶領閩浙一帶的流民至少十萬戶左右去台灣，落地生根。 ”

　　“鄭芝龍會同意嗎?”

　　“他樂得同意。”崇禎笑道:“他一定早就看你這個頂頭上司不順眼，又必然貪於大陸的富庶安逸，巴不得你去那貧瘠荒蕪的台灣島。這是朕的詔書，到時可以一並給他，民正言順，他不會反對的。”接著又從袖子抽出了一份換防的詔書給他。

　　崇禎皇帝已經把計劃盤算得這麽精細，顯然考慮已久。黃道周沒有理由推辭，隻好領命，可是他又有些擔心道:“台灣如此貧瘠，陛下真的要把它作為後路嗎?”

　　“他雖然貧瘠，但在海上，北人不善舟楫，所以才安全。”崇禎解釋道:“何況，在它的南方還有地方。總之，是個海闊天空的地方。大學士不要覺得幸虧，雖然是開荒，卻是萬世之功。說不定以後大明就要靠你了。”

　　“希望沒有那麽一天。”黃道周已猜透皇帝的用意，卻實在不願想到那一天。

　　“太子、永王、定王！”商議完之後，崇禎招手召來在外等候的三個兒子，然後說道:“你們快給黃大學士行禮，他可是我們朱明皇室最後的救星啦。”

　　黃道周一聽可是嚇得不善，急忙跪下推辭。皇子們還小，聽到父皇吩咐也不敢違抗，就徑直行了個師傅禮。

　　“朕原本是想讓三個兒子都隨你去。”皇帝攙扶起黃道周後說道:“可朕要禦駕親征，太子要留守國門，永王要以防萬一。就讓定王隨你去吧，跟你到台灣。如果我們父子都不幸了。希望你能輔助他繼承大統，為朱明皇朝留一線血脈。”

　　說著，竟然也要給黃道周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