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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哥遇案集》第4章 糾紛
  “老鮮子還在發電部嗎?”小剛提起了原來的副值長,劉樹偉心裡知道他們之間曾經鬧過矛盾。

  “早離職創業去了,說是在北京搞高壓容器呢。還惦記老鮮子呀?你們都是性格隨和的人啊,怎麽還針尖對麥芒,平白無故地掐上了呢?”劉三哥很是不解。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啊。平時感覺還處得不錯,可遇到事兒卻翻臉無情。怎麽地?跟我擺臭臉,裝什麽裝啊!誰怕誰?”脾氣一向溫和的小剛,突然豎起他的短眉毛,吐沫四濺,大發雷霆之怒。猛搊了滿杯的啤酒,他將事情的前前後後細細道來。

  那時離“姚大爺”巡視已過去兩年了,小剛經過零米輔機的磨練,光榮地升格為汽機助手,老鮮子正是這個值的副值長。

  工作中總有些雞毛蒜皮的惱心事,這不,為了個熱網回水截門開多開少,小剛把熱網的值班員任會給打了,說打,也就是用大帳本拍了下對方的腦袋。

  “那也不行!”鮮子立馬找小剛談話。

  “為了點工作的破事,怎麽能動手呢?”

  “誰讓他、先罵我的。”

  “罵你也不能動手啊,這是工廠,不是大馬路,你這叫違反紀律。而且那也不算罵啊,也就是帶點口頭語。”

  “誰讓他、先罵我的。”

  “家有家法,廠有廠規。你打人了,得給人道歉,寫檢查,扣獎金……,能做到不?不行!那只有把你送到部裡去了,信不?”

  “誰讓他、先罵我的!”

  第二天一大早,鮮子家的電話響了。

  “你好。”

  “老鮮子,你別跟我、裝,給我準備兩萬塊錢,做我的精神損失費。能做到不?不、行。你知道我大哥是幹什麽的吧?說卸你胳膊不帶卸你大胯的,那我找人歸攏你,信不?”

  是小剛!鮮子感到又可氣,又有些擔心啦。換成別人這就是個浮雲,而小剛,可是紈絝啊!還有個有背景的哥哥呢。

  一上班,鮮子第一時間把擔心匯報給了值長朱岩,值長朱是彎軸後頂替值長劉志堅的。

  “甭怕,我找他談談。”值長把事情應下來。

  “剛啊,聽鮮子說你向他要損失費了,不給還要打他?”

  “啊。”

  “同志之間就像兄弟,哪兒有那麽大仇啊?你看把鮮子嚇的。”

  “嘻,我、嚇唬他呢。”

  “是嗎?那挺好。我說不能嘛,咱小剛也不是那種人呀!”

  “嘻,唉,朱、師傅,他們都說我、像黑社會,都說我、像許文強。

  “不像!”

  “怎麽地呢?”

  “你沒有許文強的個子高啊!”

  張小剛對朱值長的幽默記憶猶新,“那回是真的把我氣壞了,不是看在朱值長的面子上,我備不住找兩個小弟教訓教訓老鮮子。三哥,吃瓜落兒的劉值長現在怎麽樣了?”

  “劉志堅劉值長從工會退休以後,走南闖北做監理,他那人多認真負責呀。幾天前遇到和他住一個樓的鄒師傅,聽他說前一陣子他傻了,只會說‘你們就瞎整吧’,老年癡呆不認識人啦。”兩個人為命運多舛而相視無語。

  “小妹,有咖啡嗎?”

  這個聲音很熟悉呀,劉樹偉向餐車吧台望去,是那個四六不懂的家夥。哦,他是吃盒飯吃得口渴了,來買水喝的,他怎麽自己親自前來,那個跟班的年輕人呢?

  “先生,您是要咖啡嗎?有,

現磨的,四十五元一杯。您要幾杯?”年輕貌美的女乘務員彬彬有禮地回答道。  “聲音跟長相一樣,這麽好聽動人,我剛才去上個廁所,直接被你的光彩晃過倷的。小妹,你知道自己很漂釀嗎?”高鼻梁擠眉弄眼地極盡挑逗之能事,由於按捺不住的興奮,他的嘴角痙攣地抽動著,“給我倷釀杯,一杯請你,感謝小妹給我帶倷呐美的享受。”

  看來乘務員也是見多識廣,什麽人都遇到過,沒被幾句甜言蜜語撩撥起春潮,只是帶著職業的微笑說了聲謝謝。

  那家夥還想說些花言巧語,博取對方的芳心,卻被一陣許巍的“我像風一樣自由,就像你的溫柔無法挽留”手機鈴聲打斷了。

  別人是聽不到電話裡說些什麽的,可劉樹偉的鬼耳朵卻能聽得清清楚楚,對方是個男人在苦苦哀求,聽口氣是高鼻梁的下屬,想要他寬限幾天,好像什麽集資款籌不上來了。

  “聽著,冀軍,我現在是山窮水盡呐,公司的車子被工程隊拖走呐,帳面上就剩那幾個大子呐,投資人天天堵著辦公室的門逼債,購房業主也倷跟我拍桌子。你要是再籌不上倷,就不要在我的公司乾呐,經你也別當呐,趕緊滾蛋。”剛才還花團錦簇,一轉眼已是冷若冰霜了,冷得連十幾步遠的劉樹偉都直起雞皮疙瘩。

  一個電話壞了心情,高鼻梁隻喝了一口咖啡,便皺起眉頭抱怨道:“笨蛋,沒有錢全完蛋。呸!奸商,都是奸商,烘焙過度呐,比黃年還苦。”

  “先生,口感不如意?我們這兒還有各種飲料。”女乘務員善解人意地推薦著。

  心氣不順的家夥沒好氣地推開塑料杯子,“飲尿我是無福享用呐,你給我拿瓶水吧。”他接過遞來的礦泉水,有意無意地摸了下人家的小嫩手,嬉皮笑臉地瞅著對方,見女乘務怒目而視,討個沒趣。

  他從衣兜裡掏出個白色的小塑料藥瓶,拔開蓋子,拿出兩粒裹著薄膜的藥片,用指甲破開,將裡面的片片扔進嘴裡,再擰開水瓶蓋漱了下去。付了錢後搖搖晃晃地返回車廂,還不時地用拳頭擂著腰眼。

  “人渣,就沒看過這樣無恥的人。”劉樹偉對其嗤之以鼻,當他再轉回頭,把目光投向朋友時,卻見張小剛又展開那份報紙,把自己的上半身躲了起來,像是在躲避著什麽人,生怕被誰認出來似的。

  “小剛,你認得他?”劉三哥看出朋友是有意在躲避那家夥。

  小剛一付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樣子,“三哥,是不想讓他們看到我。你有所不知,這個討厭鬼叫付鑫,人如其名,名如其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忘恩負義、沒有心肝的家夥。他原來是做房屋中介的,買賣做大了,感到倒騰房子不如蓋房子來錢快,就傾其所有躋身於開發商之列。在城郊小鎮拍得了一塊地皮,分三期開發建度假屋,還打井千米鑽出熱泉,起名叫世外仙居。要說他可真有本事,請來省裡領導剪彩,市長為泉水題字,美其名曰第一泉。”

  張小剛說到這裡長歎一聲,“嗨,挺好的項目,世外仙居仿歐式建築、泉水、田園、自耕地,還緊鄰一個碧波蕩漾、水鳥棲息的大湖泊,處處都是賣點,所有人都說前景無限。可這家夥鼠目寸光,好大喜功,就像他那高度近視似的,不切實際隻圖虛榮,看房車用豪華商務車,不管有幾個客戶,哪怕只有一個人,百余裡路程也跑個來回,不計成本任性胡來,致使預算超標,資金捉襟見肘。”

  “這家夥可真敗家,那不是要資金鏈斷了嗎?”劉樹偉驚愕地瞪大眼睛,幾年來聽到相似的案例不是一個兩個啦。

  “可不是,沒錢了,他才著急,像熱鍋上的螞蟻。銀行貸不到款,就辦了個叫做開泰的投資公司,在社會上集資圈錢。可還是一意孤行,大手大腳,借來的錢拆了東牆,補西牆,負債似滾雪球越來越大。”小剛用手捏扁了空紙杯,“投資人眼看著自己的錢要打水漂,那可都不是小數目,最少的也有百萬,多的上千萬。便聯合起來向其討要,又委托我的事務所要將其告上法庭。我就勸他們,若是起訴這個窮光蛋,把他送上法庭,再判個六七年,大家的投資就全完了,落個雞飛蛋打,還不如把他看住了,給他時間讓其把房子建成,慢慢把錢收回來。”

  他把聽裡的殘酒一飲而盡,“三哥,拿人錢財就得為人消災,前幾日,得到內部消息,這衰人要去天池散心,大家怕他攜款畏罪潛逃,由我暗地裡跟蹤以防不測。”

  ”嘣,嘣,嘣嘣”響起了播報站名的前奏曲,“女士們、先生們,前方到站延吉西站,下車的旅客由右側站台下車,列車停靠時間三分鍾。Ladies and Gentlemen,”

  兩個朋友眼看即將到達目的地,便結束小酌,互相留下電話,加了微信,再次握手互道珍重。

  當劉樹偉返回自己的車廂時,裡面正發生著吵鬧,“你這腦太婆,怎這般沒記性?說呐,不要你的打糕,不要你的打糕,你還一個勁地讓啥?不要弄髒我的衣服。”

  老婦人又在一個勁地彎腰致歉,一會兒講著朝語“密安哈迷答”,一會兒又說著生硬的漢話“對不起”,還是一付做錯了事情極度抱歉的樣子。她的手裡捧著一個塑料盒子,裡面整齊地碼著金黃的打糕。

  “起!那彪子在哪兒?”那個負責本節車廂的男乘務擼胳膊挽袖子地叫嚷著,氣急敗壞地推開乘客闖了過來,老婦人一個沒站穩,身子一栽歪險些摔倒,幾塊打糕掉落到地上。

  “個綠草的!怎麽事兒?喃色膽包天啊,敢惹呼俺老對兒,她那小嫩手是喃那彪子碰的?”男乘務是個暴脾氣,一把薅住高鼻梁的衣服領子。

  旁邊的隨從挺身而出,上手去掰挑釁者的手臂,“粗魯!我們付總稀得撩扯你的對象啊?你是誰呀?”

  “乾恨嗎?彪樣兒,是俺老對兒,俺鐵子,不是對象,一邊呆著去。”他一杵子把抗拒者擊倒,“喃個潮乎蛋子,嗷嗷什麽?”

  然後又怒視付鑫,“喃腦子進水啦?坐個高鐵還得瑟上了,俺鐵子的小嫩手俺都沒摸著,讓喃給摸了,我草,扇死喃。”他掄圓了就是一撇子。

  高鼻梁上的無框眼鏡被打飛了,那惹禍的根苗頓時像個無頭的蒼蠅,瞎摸糊眼地四下劃拉,“我沒招惹你鐵子啊,你鐵子是誰呀?乘務員打乘客呐!”可他心裡明鏡似的,知道是那賣咖啡的找救兵了。

  “海子!別打啦。車長!就是他。小峰哥,是這個人欺負我。”從車廂通道外急匆匆趕來兩個帶著大蓋帽的男子,那個俊俏的女乘務員在後面指認著,說完嚶嚶地痛哭起來,像是受到了奇恥大辱。

  “就你啊?就你調戲乘務員啊?就你光天化日之下侮辱良家婦人啊?黃花大閨女的手你也敢摸?你知道她是誰不,她是我對象,一看你那損樣就是個花心大蘿卜,欠收拾吧?”魁梧的乘警一把抓住付鑫的胳膊,倘若他再反抗,立即就要施行強製擒拿。

  車長不愧是車長,就是有原則,有分寸,有氣度,“這位乘客,我是本次列車的車長,請出示你的身份證。”

  付鑫在隨從的幫助下找回了鏡子,還好,並未損壞重新戴好,“誤會,誤會。我是無意間碰到那位小姐的手背,腦天作證,不是有意的。”他心裡忐忑地手有些發抖,摸遍了渾身的口袋也未找到證件,“萬春,我的身份證呢?”

  “付總,在我這裡。”小青年從座位上的手提包裡取出兩個人的身份證,畢恭畢敬地遞到車長手裡。

  對方看也未看,“乘客,你已觸犯了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你們兩位請跟我們走,協助我們調查。”二話不說轉身就走,那兩個被調查者雖是極不情願,卻也不得不聽人家調派了。

  “上帝讓人滅亡,必先令其瘋狂,這都是你自己作的,看你就不是好餅。”劉樹偉心裡雖有些幸災樂禍,但也有自己做人的底線,“車長,車長,我作證啊,這位確實隻碰了那女同志的手背,沒乾別的出格的事,道個歉,批評教育一下就行了。”

  車長等人稍作停頓, “這位乘客,當時你是親眼所見嗎?”

  “我向*保證,是親眼所見,絕無虛言,他所觸犯的只是賠禮道歉的事兒。”

  “怎麽處置不需要你來做決定,也許你們是一夥的呢。”乘警下決心要嚴懲不貸。

  還是車長公正嚴明,“是呀,你、我都說了不算,依據條例裁決吧。正好,你也跟我們來吧,協助調查。”

  劉三哥真不願意趟這汪渾水,可一是一、二是二的認真不苟的處事原則,是二十年來日積月累地沉積來的。事到如今,只有硬著頭皮跟著走了。

  他們剛走不多時,車廂裡有人撕心裂肺地哭叫著,“兒子!我的寶貝兒呀,你怎麽沒氣啦?你吃了什麽啦?打糕!”

  那魁梧的乘警聞訊奔回來,“怎麽啦?女士,發生什麽事了?”

  “乘警同志!我的兒子,我的寶貝兒被噎死了。”是個穿著大罩衣的少婦淚流滿面地回復道。

  “你家的孩子在哪兒呢?啊,是條吉娃娃呀,可把我嚇完了。”乘警摘下大蓋帽摸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子,“不對呀,老妹,高鐵上是不允許攜帶寵物的,你這狗是怎麽通過安檢的?”

  “我,我”少婦心虛地低下頭,下意識地撇了眼大罩衣下的肚子。

  “自己處理,下不為例。老妹呀,我家也養狗,是串兒,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嗨,萬幸寶貝兒是噎死了,你看都噎出血來了。倘若咬了別人,你可攤上大事啦。”說完去乘務室找來了黑垃圾袋,小心翼翼地把小狗的屍體裝起來,原來乘警也有溫情的一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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