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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哥遇案集》第13章 結局
  劉樹偉沒有立即說出自己的證據,而是讓所有人跟他去裡面的隔間,那是英子獨居的屋子。

  他“嘩”地拉開房間與客廳的木門,又輕輕提起去後院的另一扇木門,隻開了半個身子能夠通過的縫隙,然後再輕輕關嚴,房門關上時發出“哢”的一聲。

  三哥一指盛氣凌人的姑娘,“我認定是你對梯子做了不該做的事,這就是我第一個依據,當時我們在正廳裡聊天,隨口問了一句,唉,小導遊去哪兒啦?半天沒見著她了。說完你就拉開了隔斷木門,給人的印象是你一直都呆在屋裡。可實際上,你卻是剛剛從後院溜回來,真是湊巧啊,如果再晚回來一分鍾,是聽不見我的問話的。”

  “切!你怎麽確定我剛進屋,你看到啦?”姑娘不服氣地撇著嘴。

  劉樹偉嘿嘿一笑,“小姑娘,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你那些小動作怎能逃過好運轉員的耳朵和眼睛。因為我在你拉開隔斷門之前,聽到了關上房門的“哢”聲。還有你滿面通紅的臉蛋、遊移不定的眼神與抑製不住的急喘聲,都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你是幹了一件極度緊張的大事,慌裡慌張地跑進屋的。”

  見大家都恍然大悟地頻頻點頭,幾個人的思路都隨著他那抑揚頓挫的敘述展開來,“你在豆子奶奶找上門來之前,還是對付家充滿善意的,當看到可疑的人闖入時奮不顧身地追趕報警,那時你充其量在納悶,為什麽對村子裡的景物如此熟悉?並不知道眼前的這一家子就是造成你苦難童年的始作俑者。可當你聽到了吵架所牽扯出來的舊事,你震驚了,它喚起了塵封已久的記憶,那是屈辱和仇恨的交融體,於是你決心要報復,把矛頭第一個指向害你父親身敗名裂的付明。”

  劉三哥提高了聲調,“用什麽能在短時間裡達到目的呢?你聽到老爺子要去菜窖取白菜,馬上決定在梯子上下手,把兩側的邊杆做出缺口,一旦踩上去,其後果不堪設想。至於說砍木杆的工具,你想起了牲口棚裡切草料的鍘刀,於是就偷偷溜了進去,擰開已經松動的刀頭螺絲,卸下帶柄的生鐵刀,又跑去將梯子上面的邊杆砍出口子,把梯子翻過來,讓外面的人不能發現端倪。你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多麽高明,卻沒想到鍘刀是你愚蠢計劃的敗筆。”

  小導遊歪著脖子不以為然,“你不服氣?我沒有冤枉你。那鍘刀端部的螺絲事先是松開的,你很容易擰開它,卸下作案的刀子。可把鐵刀再按回去時,你卻沒有擰緊,我事後試著又擰進去兩扣,這說明什麽?說明砍梯子的壞人慌慌張張來卸下,又慌慌張張地安上,並未注意螺絲原來的狀態,而且這人的手勁不大,懷疑應該是個女的。”

  “切!姓劉的,你的耳朵、眼睛還挺賊啊,你說自己是啥員?那是個什麽鬼東西?”姑娘挺起胸脯毫不示弱,“你說的沒錯,我當時是不在屋裡,我是去牲口棚取鍘刀了,正如你說的,想用它在梯子上砍出口子,摔死他個老癟犢子。可我沒有力氣,砍了兩下就沒勁啦,當時心裡發虛,又見實施無望,便決定放棄了,我把刀子往草叢裡一扔,就跑回屋裡來,正聽到你們的疑問。老婆子出事以後,我怕你們發現鍘刀,把它拾回來重新安上。姑奶奶這個人有一說一,是就是是,不是也不能像我爸那樣被人誣陷。”姑娘言辭鑿鑿說得劉樹偉若有所思。

  “好呐,都是我當年一念之差的罪過啊,我害呐大姑一家三代人。貞子,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的模樣,

是多好的孩子呀,你和你媽現在過得還好嗎?我相信腦婆子不是你害的,即使是你砍的梯子,我也不會怪你的,如果你想出氣就再踹我一次吧。”老爺子神色頹喪地表著態,“腦二,你把貞子送回家去,跟姑奶奶說貞子回倷呐,我家出的事不能怪孩子,代我說一聲,改日我付明要登門謝罪。”  付鑫應了一聲帶著姑娘出去,金萬春緊跟在後,“二哥,我也一起去,這是啥事呢?崔姨原來是永革叔的媳婦,誰能想到整出這個結果來。”

  “先別急著走!貞子,把我的手機還給我。”劉樹偉大聲把他們叫住。

  “誰拿你的手機了?”站在門口的小導遊梗著脖子否認道。

  “不是你,還會有別人嗎?你把手機和錢包拿去,是怎麽處理錢包的?塞在東頭矮牆的縫隙裡,這只能說明手腳不乾淨的人沒有走出過這院子。你說是世俊呢,還是萬春呢?要不就是付家三兄弟,可只有你沒有離開過這個院子。”劉樹偉有板有眼地加以分析。

  “你怎麽不懷疑付家老兩口呢?”貞子拒不承認是自己偷的。

  劉三哥又是嘿嘿一笑,“我既然認定是你,就是有真憑實據的,在縣醫院給大嬸交掛號費時,我無意間看到,我的錢包裡染著紅墨水的十塊錢卻出現在你的手裡,你說稀奇不稀奇?”

  “切,誰稀罕!連個指紋鎖都沒有。”貞子撩起裙子掏出個手機拋過來。

  老爺子付明聽說是姑娘出錢給媳婦看病,又受感動了,“孩子,是你墊上的錢?好孩子呀,我給你拿錢去。”

  “不是我交錢,還能有誰交?別提錢,一個個的兜裡比臉都乾淨,我就納悶了,咱們村裡的日子是怎麽過的?更可氣的是,大小也叫個縣醫院吧,竟然不能網上支付,我算服了你們啦。”她扭頭便走,沒有半點羞愧之意,“付老頭,害我一家子的是你,你媳婦跟我沒仇,我是不會害她的。上醫院的錢不用給我,我是用他的錢付的押金。”

  按照原定計劃,第二天天一亮,商務車便開出了靈光村,車上多了付家老三付晶,他是跟二哥去省城見世面的。

  “腦三,你這回進城可要收收心吧,不能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呐,咱爸出倷時說的話要往心你去。”

  “二哥,我記住了,你就擎好吧。”

  “付晶,我想問問你,你們家牲口棚裡的鍘刀平時用不用?”中排座位上的劉樹偉回頭望向老三。

  “當然用啦,你們來的那天下午我還用它切過草料呢,挺好使的。”何晶不知劉三哥為什麽這麽問,“劉先生,你在想什麽?”

  劉樹偉轉臉望著車外,“我在想來你家的那天晚上,一定有人動過它,要不怎麽刀頭的螺絲是松開的,是某個人要卸下來,可是沒有得逞吧。”

  付晶突然一拍中排的靠背,“對呀!你一說,我猛得想起來了,那天晚上天挺黑,我給二哥送完飯,和他聊了一會兒,實在是沒有共同語言,呆得五脊六獸的,就想出外耍一耍。剛攀梯子上到地面,用手一掀頭頂的石板,你們猜怎麽著?”

  與他並排坐著的金萬春、張小剛同時問道:“怎麽著?”

  “怎麽著?嚇死個人,牲口棚裡黑咕隆咚地蹲著個人,正在鼓弄那把鍘刀,見我一露頭,他扭頭就走了。”

  “你看清他是誰了嗎?”劉樹偉急迫地想知道。

  “是咱爸,或是大哥吧?別人大晚上的進牲口棚幹什麽?”付鑫並未感到有問題。

  “不是,這個人我還真不認識。”老三用手一擺,堅決否定了哥哥的想法,“我確實沒看出來是誰,一個是天黑,沒打燈;再則我這近視鏡度數不夠,這金絲邊眼鏡不是借給你了嘛,我當時戴的是以前度數小的黑框鏡子,看什麽都是模模糊糊的,湊乎著戴。看他走了,我也沒多想,抽上來梯子,放到黃牛身後就出村去了。劉先生,那個人卸我家的鍘刀幹什麽?不會是要殺人吧!”說完便咧著嘴哈哈大笑。

  走的是高速,沒到九點便到了延吉市內,大家都沒吃早飯,便有人嚷著先填飽肚子。

  “還是去那家欣欣小吃鋪吧,那家的果子酥脆,豆漿濃香。”付鑫提議道。

  金萬春跟著隨幫唱影,“付總說得對,我們去吃豆豆果、腦漿子。”

  張律師和付老三一臉茫然,說是要見識見識什麽樣的腦漿子。

  到了火車站轉盤旁的小吃鋪,情緒低落的小導遊和司機執意不吃,要在外面等著,待他們吃完再送去高鐵西站。

  付鑫誠心相邀見他倆死活不吃,又為這三天來的煩勞很是過意不去,便與老牛仔司機先行告別,說是自己打車去高鐵站,讓其回家好好休息。

  可英子是不能走的,幾個老大哥左哄右勸拉到店裡,尤其是付鑫聲稱要與她研究公司員工旅遊度假的事宜,最後姑娘還是勉強答應了。

  “英子,你位司機師傅姓什麽?”大家往店裡走著,劉樹偉突然冒出一句。

  “他姓樸。”

  “這人不錯,挺實惠的。哎呀,不知何年何月還能相見?”三哥發著感慨。

  姑娘聽後笑了,“像生離死別似的,想見他還不容易,一會兒我給你他的電話號碼,你加他個微信。樸大哥經常去省城的,幾天前還去過一次呢。他的妹妹在你們那兒工作,說是啥大地產商的財務總監,還兼帶著啥零食屋的東北總代理,以前還讓我改行加盟呢。”

  已經過了早餐的高峰時段了,沒想到店裡的顧客還這麽多。他們六個人擠在一張桌子,待索要的幾樣上齊了,由金秘書繪聲繪色地一講,三個人這才恍然大悟,弄明白了什麽是腦漿子和豆豆果。

  一位的年逾古稀的老人拄著拐棍,手裡掐著竹籃子,顫顫巍巍地從他們桌邊經過,走一步停一下,嘴裡還念念有詞,“年歲大了,可得加小心。”他還有意無意地衝劉樹偉笑了一笑。

  “叔啊!不是說了嗎?我一會兒給你送過去,你先找個地兒坐下。那兒有板凳,自己端到桌邊去。”是女服務員在向老人喊著。

  老人瞧瞧凳子,又瞧瞧離著幾步遠的空位置,逗趣地自言自語道:“你以為我是小夥子呢?說端著走就端著走,你怎麽不讓我扛梯子上房呀?閨女,人老了,啥都不中用啦,在家翻個身都費勁。”

  近邊的人都在笑,感到老人家很是幽默,可劉三哥緊鎖雙眉若有所思,“英子,是我冤枉你了,梯子真不是你破壞的,你這小胳膊怎麽能翻動那麽長的梯子呢?摔傷嬸子的是另有其人啊。”

  “你說的是他。”付鑫他們幾個也被劉三哥的一句話點醒了,彼此眼神交流,心照不宣了。

  ”嘣,嘣,嘣嘣”站台上響起播報列車信息的前奏曲,“女士們、先生們,開往省城的列車就是出發了,請沒有上車的旅客抓緊時間上車。Ladies and Gentlemen,”

  付鑫他們五個人快步走向所乘坐的高鐵,找到自己的車廂,“咦,是喃們,巧啊?喃們看到天池啦?”其中的三個人聞聲辨認出,站在車門邊的正是上次來時的男乘務員,他正笑眯眯地瞅著他們。

  “看到啦!好事多磨啊。”劉樹偉同樣笑著回答他,“車長、乘警還是那兩位同志嗎?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他們。”

  “怎麽事兒?喃找車長和乘警啊?一會兒開車後我帶喃去。”站台上響起列車啟動的哨子聲,男乘務員抬起腳踏板,上車鎖好車門,態度親切地瞅著劉三哥,“看到天池啦,喃人品不賴。這趟還是上次的乘務組,餐廳服務員還是俺老對。”

  高鐵在遼闊的原野上飛馳,車廂裡靜悄悄地。坐時間長了人就犯困,待金秘書一覺醒來,只見鄰坐的張律師和付家老三睡得東倒西歪,前仰後合,自己的老板剛剛起身向廁所走去。金萬春心裡嘀咕著,“我的二哥呀,如廁可以,千萬別去招惹餐廳女服務員啦。”

  萬春眼見付鑫一步邁入廁所,還沒等圓弧的自動門關上,一個禿頂的男子強行闖了進去。

  “這人什麽素質?上個廁所還爭搶。”做秘書的怎能視而不見?一定要上前理論。

  還沒等他走到跟前,廁所的門緩慢打開,“樸司機,請吧!你終於讓我們等來啦。”話音剛落,從裡面呼啦啦湧出來五個人,前面兩位戴著大蓋帽,其中一個手裡還捏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子。萬春一見認出他們,是本車嚴謹的車長和魁梧的乘警。

  再看跟在後面的是自己的老板與劉樹偉,而那個被押解的男子帶著一付手銬,神色頹喪地邁著沉重的腳步。金秘書頓時驚得目瞪口呆,行凶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開商務車的司機樸世貴。

  “牛哥,多虧你有先見之明啊。”付鑫有些後怕地說。

  “我想他不會善罷甘休的,一定會尾隨前來,孤注一擲的。”劉樹偉還沒完全從剛剛的搏鬥中恢復過來,他又想起什麽正欲說出,卻被一陣許巍的“我像風一樣自由,就像你的溫柔無法挽留”手機鈴聲打斷了。

  就聽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冀經理的聲音,“付總啊,好消息,目前政府領導非常重視世外仙居的事,昨天當天就開了會,法院、投資人代表、工程隊悉數到場, 研究怎麽挽回局面,說是這麽好的項目不能讓它爛尾了啊。最終經協商同意,投資人暫時撤回起訴,還由我們啟立地產公司接著開發,用以房抵債、參資入股的方式緩解矛盾。還有部分深明大義的投資人要繼續投資,用三期土地抵押貸款的事也有眉目啦。”

  付鑫的手機剛掛斷,劉三哥的機子也響了,“你的酒館對我打了烊,子彈在我心頭上了膛,請告訴我今後怎麽扛?”鈴聲是支新曲子。

  “喂,哪一位呀?”

  “我!朱岩。”對方是自己運行值的值長,“老三嗎?在哪兒呢?還休年假呐?”

  “啊。”

  “別休啦,該收收心了,回來上班,眼瞅著冬季供暖迫在眉睫,要打硬仗啦。部長下令所有人員一律回崗,假沒休完的明年再休,扭虧為盈在此一舉,勢在必得。”朱值長激情澎湃地下達命令。

  “部長說的呀?汪宏啊?”

  “什麽呀,汪部已經調到大區去了,產房傳喜訊,升了!現在是新任部長,原來黨委工作部的部長可喜。老三啊,你得好好表現呐。”

  “哦,知道了,沒說的,朱值長,我這就回去向您報到。”

  “馬上回來呀,那挺好,你不用向我報到了,我現在到部裡做付部長啦。你向小朋子報到吧,他是新提的值長。”劉樹偉聽對方先行掛斷了,他才慢慢收起手機。

  他眼望著窗外飛逝而過連綿的丘陵、茁壯的水稻、茂密的樹林、翹角的朝鮮族房舍,還在盡力證明著自身的真實,心裡在想“是得好好表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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