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裡不是牢籠，你何必逃出，如果那裡是真正的牢籠，你將如何逃出?”加涅沒有從收尾人的幻境中明白太多。但至少，他從那裡知道了，撒冷並不是自己的故鄉。

　　甚至，這片他從來就只是從他人口述中得知印象的異域之地，也遠比撒冷來得親切。

　　對比撒冷所崇尚，所塑造的樂園式統治，新勢力更趨向於秩序，更趨向於建立秩序之下的統治。

　　但在內核上，撒冷的人幾乎一出生就被賦予了天職，而新勢力所在的“邊界”，則讓人們保留著一些選擇權。

　　穿過外部哨戒，加涅同樣可以踏足邊界。在這裡，聲稱他們是新舊兩種力量完美融合的邊界新教有著明顯的傾向。

　　這裡少見舊時的哥特式建築，相反，多見金屬打造的教會，展示於全息投影之上的聖經。

　　好歹在大多宗教儀式已經失去效用的今天，他們沒有用蒸餾水來代替聖水。

　　這算是底線。

　　茫茫人海中，或許在抵達此處，親眼見到那場景之前，加涅都有懷疑過，那名收尾人讓自己來這裡，真的能遇到自己應該遇見的人嗎?

　　一切疑惑隨著視線停留在正在激吻的情侶身上時打消。

　　沒有看過多少相關故事的年輕混種天使給過自己諸多設想，淚流滿面，或是憤怒至極。但實際上，此時卻是一種名為釋然的情緒一瞬間充滿了全身。

　　當她足夠靠近的時候，你總是很難有太多的想法，那就像是給你牽上一條不必掙脫的線，可當思緒開始蔓延生發，最終生長得瘋狂且肆意，已失之人與不願見之事最終交織在無盡的噩夢中時。

　　一切才足夠遙遠。

　　當然，在加涅這裡，其實一切從一開始就很遙遠。

　　收尾人在遠處的酒吧邊上站定，雖然作為客人，他很想點一杯酒，但是在這樣充滿惡意的環境之下，他沒什麽興致繼續。

　　加涅穿過人群，走入另一條街市，陷於其他人群。

　　文天走了出來，站在道路中央，保持著吻姿的雯站起身來。

　　兩人一個在街道這頭，一個在那頭。

　　“我看過與你們這些人相關的傳說，屠夫、騙子、罪犯。”雯是個有著東方面孔的女孩，黑發，極美。

　　而更讓人能明確感受到她身上魅力的，是濃重的殺意。

　　“就算是同一行業的人，也會有很多的不同之處。”收尾人一離開小天使，就開始猖狂了，又是給自己點煙，又是打算喝酒的。

　　“你要殺我這件事總不例外。”雯有一頭黑色長發，以及她總是很喜歡穿一身輕便的衣裝，像是便於作戰的邊界遊騎兵製式黑袍。

　　“是想殺你，不是一定真要殺你。”文天深吸一口氣，“話說回來，你何必這樣演戲呢，你們之間已經隔得足夠遠了。”

　　雯不回答。

　　當掌控的幻境力量的東方少女準備動手的時候，收尾人才意識到，並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予幻境以詩意的運用。

　　在這條街道上的所有人都緊盯著站在路中間的文天，數以百計的視線投來的同時，那些面孔逐漸扭曲為墮於深淵的惡魔。

　　隨著大地變為翻騰的岩漿，火柱隨著形態各異的惡魔一同向文天發起衝擊。

　　他掐滅了煙，輕輕彈在地上。

　　“確實，就算是同一行業的人也有不同。像你這麽弱的人，根本就不像是傳說中所記載的收尾人。”雯對於弱者缺乏耐心，對於弱小的力量抱有蔑視。

　　深藍色火焰隨著落地的煙頭撲散開來。

　　對比雯的宏大幻境，文天周身的藍火極其微弱。

　　微弱的火焰以無敵之姿輕而易舉地驅散著幻境，不管是地獄火焰還是惡魔族群，都在藍火之下碎裂成片，凝固在空中。

　　就好像一切凝成了鏡面，而後被人狠狠打上一拳。

　　鏡面碎裂，那一切卻仍然凝滯著。

　　“這些火焰之中充滿了怨憤，暴戾，無數關鍵的要素。”文天一路走到雯面前，“可惜的是，缺少了最為關鍵的罪。”

　　雯極為惱怒，向收尾人三次遞出重拳。

　　第一拳打散了所有幻境，讓他們所站的地方變為陽光之下的楓木大道。

　　第二拳因為少女站在真實之上，所以確確實實地擊中了收尾人的身體，並將收尾人如同脫離禁錮的提線人偶一般打飛出去。

　　至於第三拳，砸在了空中。

　　在那裡，被第二拳打出極遠的收尾人出現，當空一腳踢下。

　　伴隨著日光震顫， 楓樹扭曲，收尾人僅此一腳，就將雯整條手臂踢得碎裂開來。

　　街道地面裂出命脈一般的兩道巨大痕跡，而後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

　　這一踢力道滲透極遠，並最終滲透至空中堡壘部分。

　　那一條爆裂成無數塊的手臂散成血雨，伴隨著肉末與骨粉浮遊在空中。

　　“人類應該擁有這麽強大的力量嗎?”雯跪倒在地，除了消失不見的右臂之外，身體其它部分也開始碎裂。

　　“如果你與加涅當初真的在一起了，那麽罪業的火焰將燃盡撒冷與邊界。”文天將飄散在空中的遊騎兵披風碎片抓在手裡，那塊黑布上沒有血腥氣，卻滿是讓人生厭的魔法惡臭。

　　“同樣的警告，這已經是我第二次聽到了。”雯的聲音當中帶著無盡的愁思與哀怨。

　　“這並不是警告，甚至算不上建言。”文天背身走向邊界的深處，“從前，教廷讓我感興趣的就只有那塊天使血精，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有該隱赫斯特的余孽，有分崩離析的騎士團，不知所蹤的遊騎兵。為了抑製，或者該說掌握禁忌的力量，教廷做出了無數妥協。”

　　“我有多久的時間來讓他明白這些?”雯長出一口氣。

　　“讓他明白?”收尾人滿心疑惑，“得讓你自己明白。”

　　一切的疏遠對於雯來說，她給自己的理由是罪與罰，作為火焰的載體不敢靠近罪，是因為害怕預言的示意成為現實。

　　“你們有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會回去斬殺該隱赫斯特的余孽。”於收尾人而言，有一些事從來就與理智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