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峽縫,攀過山巒,走過可陷幾人深的藤蔓叢,光線漸漸變得不再那麽晦暗。
這是一片絕高的峰巒,雖然稀薄的陽光照耀在這等海拔的山峰上,並不令人覺得暖和多少,但觸目可及的悠悠白雲,令人仿佛置身仙境,好似奮力一躍便能飛向那無邊天際。
峰巒疊翠,巍然屹立,陸離初見,胸中頓生萬千豪邁,此情此景,怎可不吟詩一首?
只是胸中翰墨激蕩,似要一蹴而就,但卻脫口而出半句不得。
自己八鬥的學識竟寫不下這青山,陸離隻得安慰道,“這山太高太獨太絕,哪有世間的文字可以形容。”
看著面前雲煙繚繞,綠意盎然的山峰,與靈藥的生長地很是符合,幾個年輕人不難猜出這便是他們的目的地。
果然,只聽高老啟聲道:“已經到了,這裡我們管它叫做百草峰,來路崎嶇艱絕,這裡也非常隱蔽。所以目前來說,還只有我們弋風冒險團發現這片寶地,你們以後切不可胡與外人說了去。”
年輕的冒險者們點了點頭,這種寶地當然是一家獨有的好,不但能成為冒險團源源不斷的財富,還少了與別的冒險團的爭端。要知道,在雪原裡,人與人之間一點兒也不太平,殺人奪寶之事司空見慣。
陸離也點了點頭,露出一個釋懷的笑,不過並不是因為他明白了高老的指示,而是因為他突然想起一句詩來,“舉頭紅日近,回首白雲低”。實在是符合現在的意境,妙哉,妙哉!
“靈藥的圖錄你們都有,照著圖錄去采便可,只需記住,一定要按照圖錄上的采摘方法來,不可隻憑蠻力,還有,寧可采錯不可采過,看到相似不能確定的采下來再說,知道了嗎?”
“知道了!”眾人齊聲應道。
“去吧,注意安全,一定要看清腳下,太陽落山之前就在這裡集合,我們得在天黑前趕回山口。”高老說完,揮了揮手。
接著,眾人便各自背著一個大布袋,四散開來,每個人負責不同的方向。
盡管與預想中的刺激,那種與凶惡妖獸搏鬥,歷經各種驚心動魄,最後憑借高超的智慧,從而扭轉戰局,殺死比自己強大一些的妖獸的場面並沒有出現,但采藥貌似也不是那麽無聊。
陸離翻看著圖錄,這上面記錄的靈藥居然有數百種之多,令人眼花繚亂,很多靈藥長的極為相像,只有一點點的不同,或根部形狀或葉子裡的汁液味道,都極為考驗一個采藥人的細心和耐心。
陸離走過一段距離,翻過幾座土坡,看見一處光線好一些的地方,便覺得這裡應該會有靈藥生長。
盡管這裡也是塊鍾靈毓秀之地,可靈藥也並不是隨處就有的。
陸離剛開始還只是用目光四處瞧瞧,看能不能看到與圖錄中一樣的靈藥,直到將近半個時辰都沒有半點收獲之後,陸離有些崩潰了,幾乎是恨不得把看到的每一種花草都拿來做了對比,可結果全是雜草野花,令人大失所望。
就在陸離準備放棄這裡,轉戰別處的時候,一株不起眼的綠色莖長葉稀的草引起了陸離的注意。
粗看之下,這草並沒有特別之處,甚至一點靈草的樣子都沒有,顏色也不鮮豔,趴在地上長得也歪歪扭扭。
若不是陸離腳下踩到,使得這草葉的背面露了出來,陸離根本不會發現它。
葉背之上有大小不一,深淺不一的褐色斑點,陸離數了下,不多不少,整好七個斑點,這不正和圖錄裡的七星草的特征吻合嗎?
七星草雖然其貌不揚,
但渾身是寶,是療傷的極佳靈藥。 甚至不需要加工煉做丹丸,這七星草的葉子就可以很好的止血消淤,它的根莖熬湯內服更是對許多修煉造成的內傷,如陰寒、體虛、經脈靈力栓這些有很好的療效。
陸離小心翼翼的用隨身帶著的鏟子,盡可能得在不破壞這七星草價值最高的根莖下,將坑刨的更大,不完整的靈草價格會大打折扣。
慢工才能出細活,平日裡練功總追求更大的力量和更快的速度,往往不會去扣那一招一式的細節,可有的時候,細節往往就會決定成敗。
陸離發現那株七星草後,便仔仔細細的在它周圍翻找,果然又找到幾株,而陸離布袋裡的七星草也隨著采摘的經驗增加,後面幾乎沒有出現斷根。
看了看布袋裡的幾株七星草,陸離對自己的收獲並不是很滿意,看了看天色,還有些時辰,便決定再往前走走。
接下來的運氣似乎並沒有那麽好,雖然陸離也觀察的非常仔細,但還是沒有找到一株靈藥。
行約有數裡,忽然,陸離看見一處崖壁之上,有一抹火燒雲一般的緋紅之色,隨著過隙的寒風吹拂,那抹紅色亦隨之飄搖,就好像在對陸離招手一樣。
陸離懷著一種期待的心情慢慢的向那邊挪去,到了崖邊上,陸離才看清楚它的全貌。
紅花無葉,筆直的花莖有些乾枯,一節一節的,每一處節端都生出了許多細小的須,攀附在崖壁上。
陸離沒有第一時間將它拔出來,而且取出圖錄,翻找起來,終於是看見和這株植物匹配的信息。
無葉薯,一次生長隻開一次花,花開便意味著成熟。它並非沒有葉子,只是為了在寒冷下保持根部足夠的養分,而生長成了觸須模樣。和馬鈴薯食用部分是跟類似,它的藥用部分就是它的根,是煉製舒經丸的主藥。
采摘的時候需要注意,無葉薯隻開花不結果,它的繁殖是利用它的塊莖,也就是根來無性繁殖,所以拔出無葉薯之後,需要將上面較大的根須或根粒取下埋入土裡。
這也是人類生存的智慧,自然的饋贈不能竭澤而漁,否則最後吃下苦果的還是人類。
陸離將無葉薯上的泥巴連同根須都重新揩回原地,黃色的無葉薯巴掌大,足有一斤多重,至少也是十年年份的了。
嘿嘿,這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陸離滿意的將它裝回布袋裡,正裝備起身,突然感覺背後有些異樣。
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麽,但陸離的潛意識裡感覺這是危險,而且極其危急。
不好!
陸離管不得什麽了,本能使他就地往旁邊驢打滾似得爬出去好幾米。
來不及停下,耳邊似隱隱聽到低沉的滲人的嘶吼,陸離再度蹲起半身,一個縱躍,跳出兩丈開外,一股腥風擦肩而過,額頭上不知什麽時候居然滲出豆大的汗水。
這個時候,陸離才看清楚是什麽東西襲擊了自己。
一頭豺狼。
一頭差不多和他一樣高的豺狼。
油綠的皮毛近乎黑色,健壯如駿馬的體格,四肢末是尖銳的鐵爪,齜咧的大嘴露出黑紅的牙床,鋒利的牙齒毫不懷疑能輕易洞穿人的骨骼,腥臭的口涎順著嘴巴的兩邊往地上流淌。
最為獨特的是它那雙亮的發光的綠色眼睛,盯得陸離心裡發毛,就好像它在眨也不眨的一直盯著你,你的每個小動作都逃不過它的眼睛一樣。
綠目豺!
這是一頭綠目豺,陸離在弋風冒險團的時候,弋陽給他拿過幾本妖獸譜錄,上面不僅有各種妖獸的名字,圖畫,還有它們的優勢和弱點,生活習性等等,介紹的極為詳細。
陸離一眼就認出這是一頭綠目豺,極為凶殘,喜好夜間出動,有獨行也有群居。看來陸離這是運氣不好,遇到了一頭獨行的綠目豺,只是陸離無法判斷它到底是不是成年妖獸。
如果是成年的綠目豺,那可是能夠媲美通脈境武夫的存在,陸離是決計不能與之較量的,甚至能不能在它手裡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但陸離知道,這個時候,不管是打還是跑,他都不能慌。
很奇怪,雖然有些害怕,但陸離覺得自己還算鎮定,身體裡面好像湧現出了一種力量,大概這就是求生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