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鎮北王的蕭戍,他的一舉一動自然在許多人的關注之中。
或許陸離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入皇城那一刻,他就已經被人調查了,一張無形的網撒了下來。
氣勢恢宏的宮殿,富麗堂皇的古宅,雕欄玉砌的閣樓……數處形態不一,但均非富即貴之地將同一個消息傳遞了進去。
鎮北王蕭戍接回來一個十多歲的孩子。
當然這一切,作為主角的陸離是根本不曾知曉的。
此時,鎮北王府,一處廂房之中,明珠輝耀,紅燭秉暖。
陸離還是第一次進到這麽豪奢的宅邸,白玉為壁,紅木做梁,朱甍碧瓦,一頃之地,錦繡鋪圍。
小時候莫說見著那些侍郎、學士府,就是那僅數百平的朱門青磚員外府,都覺得豪華奢靡之極,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做到此等地步已是人生無憾了,哪能想自己有一天會進到如此尊貴的王府裡。
一面感慨這王府之華美,一面又憧憬著未來國武院的日子,陸離的腦袋裡已經在思考著以前想都不會想的東西。
正應那禁衛統領所言,蕭戍回到王府的時候,早有宮廷內的人等候,所以蕭戍不曾下馬,便轉身直奔皇宮而去。
陸離被安排在這廂房休息,自然有人來照顧。
雖然王府很大,但人卻很少,夜幕降臨之後,亮著的地方不過只有一半而已,這或許跟蕭戍長年在外征戰有所關系。
陸離也問過來端茶送水的丫鬟,怎麽不曾見得王府的女眷?按理說王爺回府,家中人也應該來迎接一下。
那丫鬟聞言,支支吾吾也不回答。
但在陸離一口一個好姐姐,並一再保證,絕不向別人說起此事,的軟磨硬泡之下,她才開口道:“王妃因為生下小姐,差點難產死掉,雖然是救了過來,但還是染了病,身子骨弱,沒過兩年就去世了。王爺也不曾續弦,所以王府的女眷只有小姐一人,如今卻一直昏迷,生死未卜。”
說到此處,那丫鬟還悲從中來,抹了抹眼角滲落的眼淚。
陸離亦不知作何感想,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傷,弱小的人你一眼就看出他的窮困,強大的人,你看過去只看到了他的強大。
雖然陸離也同情那個男人和那個素未謀面的,聽說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女孩,但陸離也明白自己無能為力。
如果鎮北王都找不到辦法的話,恐怕只有那些隱匿於奇峰仙山上的仙人才有可能讓他女兒蘇醒了。
可仙人又哪是那麽好找的呢?
世人雖知道他們的傳說,卻從未見過他們的足跡。
深深宮闈,戒備森嚴。五步一哨,十步一崗。
一隊二十人的巡邏小隊從宮殿外走過,為首穿鎏金甲的禁衛都檢,龍行虎步,呼吸之間,竅穴開合,許久才聞得一點呼吸之聲,身上隱隱有靈光流動。
按武夫之境,其竟有通脈修為。
通脈之境,靈力可經奇經八脈流轉全身,每一招一式都威力巨大,是武夫修行與普通人發生實力上的質變的第一個境界。
就這禁衛都檢,一拳下去,便可開金斷石,為常人所不能。
殿堂之內,蕭戍跪坐於地,面前一男子體態端莊,濃眉大眼,獅口闊鼻,生得偉岸。
此人正是南川當朝的皇帝陛下,蕭銑,帝號呈明。
蕭戍進了皇宮,在內侍的帶領下,直奔皇帝的寢宮,呈明殿。
不在議事的大成殿,而在呈明殿,必是有關乎皇家私密之事需要商議。
但來了呈明殿,皇帝陛下顧左右而言他,隻寒暄些邊關戰事,論蕭氏過往輝煌,到最後才把此次為何找他來說出來。
蕭戍聞言,不禁咂舌,久久不語,心中此刻當真是五味陳雜。
這件事看起來實在太過荒唐,但對於此時的皇家來說,它也就合乎情理了。
蕭戍是不可能會答應此事的,那有違自己做人之本,但不應就是蔑視皇家威嚴,抗旨不尊,這時蕭戍還真是慶幸自己帶回了陸離。
“陛下可還記得微臣當年之事?”終於,蕭戍開口道。
“當然記得,當年你回皇城述職,遭人暗算,修為盡失,是有一位高人救了你,不但令你恢復了修為,還更上一層樓,一舉突破到了辟海修為。”
“只是那位高人行蹤詭秘,朕也曾派人多方打探,均無功而返。”蕭銑說到這裡,無不可惜之意。
“是這樣,只是陛下不知道的是,救微臣夫人難產的亦是那位高人,只是他不願有人得知他的身份,所以我一直沒有對人說起,若不是此次小女命危,我也不敢暴露他的所在。”蕭戍口中的高人自然便是陸正奇,雖然只是懷疑,但蕭戍肯定他應該就是那種隱世的仙人,否則又如何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同時蕭戍也明白,這也是別人忌憚他的原因之一,一個寒門子弟的崛起更讓人聯想到背後可能有仙人的存在。
仙人其實也是修行者,只是他們已經不同於凡人,壽命悠長,更可憑虛禦空,禦劍殺人,擁有著種種神奇力量。
那已經脫離了武夫能夠達到的境界。
而南川皇族如此拉攏蕭戍自然也有此等考慮,一個仙人的威懾力比千軍萬馬來的更要直接,恐怖。
也許他無法做到如大軍般攻城略地,但他要你死,即使萬軍從中,取你首級也如探囊取物耳。
“你是說?”蕭銑自然知道他不會憑空而語,說出這番話來,再想到黃昏時傳來的消息,蕭銑心中已經有了三分明了。
“那高人早已雲遊仙鶴,不知所蹤了,但是他留下了一個徒弟。我已經把他帶了回來,明日便把他送到老院長那裡去。”蕭戍繼續道。
“你的意思?”蕭銑當然明白蕭戍為何在這個時候提起此事。
“此人姓陸名離,與那位高人同姓,年歲又於公主相仿,如要選擇,他才是最佳人選。”蕭戍說到此處,心中默道,小子,你可別怪我,也許你還應該高興,我給你尋了這麽一個美差事。
躺在床上睡不著的陸離突然打了兩個噴嚏,一想二罵三牽掛,這是有誰在罵自己呢?陸離摸了摸鼻子,也不在意。
“可是?”蕭銑有些遲疑,如果真是如此,那個叫做陸離的倒實在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而選擇蕭戍亦實屬無奈之舉。
“陛下也不必現在就做決定,他在國武院也跑不了,先觀察觀察也不遲。”
蕭銑聞言,點頭表示同意,但心中亦有些不太踏實,那畢竟只是一個小孩兒,就算他天賦異稟,是仙人後人,對於皇家來說,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那你覺得公主會跑到哪裡去?一天下來,禁衛也沒有找到她半點影子,她這性子還是被我寵壞了。”蕭銑雖然嘴上嚴厲, 但關心之意溢於言表。
“整個皇城被封鎖的水泄不通,插翅難飛。憑公主的聰慧,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而那裡也是禁衛絕不可能搜查的地方。”蕭戍淡淡道,人總是會依靠自己的思維行事,而不會如無頭蒼蠅般亂竄。
“呵,如此說來,他們竟是有緣!”蕭銑想到什麽,突笑著說道。
“有緣!”蕭戍肯定道。
“老祖他,已經沒多少日子了!”蕭銑收起笑臉,歎一聲道。
蕭戍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蕭家雖然是南川的皇族,但早已沒了一言九鼎之勢,只因它已經沒有了足夠強大的實力。
如今皇族後輩之中,盡是些泛泛之輩,那些個蕭家王族也漸都被奢靡所腐敗,只在自己的封地上作威作福,而不思進取,勵精圖治。反觀那個家族,不僅權勢滔天,後輩之中更是人才輩出,出任許多軍政要職,如日中天。
現在還有蕭家老祖壓著,若是老祖殯天,又有誰能夠保證南川不會變天?到時候又將是一場腥風血雨。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作為蕭氏一族的親信,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雖然憑自己的實力,那個家族也更願意去拉攏,而這同時也成了皇家的心病。沒人願意用一把不放心的劍,所以才有了今天這件事。但畢竟深受皇恩,又豈能做那忘恩負義之徒。
繁華的建安城,萬家燈火通明,火樹銀花,清溪河上,花船搖曳,鶯歌燕舞,一片歡聲笑語,安樂祥和之氣。
他們不知道,一場席卷建安城,甚至整個南川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