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涼如水,一輪殘月空懸天幕,銀色光華潔白如練。
偌大的王府和破舊的道觀在這個時候有了相同之處,都一樣的靜謐。
躺在床上卻難以入睡,是不適應新的環境還是對未知的未來期待或者迷惘?
陸離翻來覆去,腦袋空落落的,總覺得此時應該做點什麽,來消遣掉這種莫名的煩憂孤寂。
驀地,摸到懷中那本冊子,心中有了主意。正好重新溫習一下這個冊子,看看有什麽神奇之處。自打老頭走後,都把這上面的東西生疏了。
輕輕翻開第一頁,那陌生又熟悉的字體映入眼簾,就著溫煦的燭光,讀了起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益有余。”
……
朗朗書聲,在廂房裡回蕩,如黃鍾大呂,其聲頓挫昂揚,其調曲高和寡;只見陸離唇齒輕啟,有條不紊的吐出口中的字。
奇怪的是,如此洪亮的聲音早應該引起王府上下的察覺,可實際上,整個王府此時能聽到的只有塘水邊傳來的蛙聲和草從裡響起的蛐聒,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若有高人在此,定會驚訝萬分,此種景象竟尤似大音希聲之境界,為道門無上之境——天地自然,道隱無名的五境之一。
這五境分別是:大白若辱,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道本無形,迎不見其首,隨不見其後,而生育天地;道本無情,以萬物為芻狗,任死生輪轉作常態,而運行日月;道本無名,元氣未分,混元為一,而長養萬物。故道隱無名,是以瞻萬物,觀日月,窺天地,而強曰其名,為道。
道門講究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之道,為至高之道,非無量天尊不可名,不能悟。
陸離一個總角少年,縱使集天地寵愛於一身,匯日月精華於左右,也不可能有這等境界。
唯一能夠解釋的恐怕就是他手中的那本冊子有莫大的神奇,只是陸離自己並未發覺罷了。
此時的他已經陷入了一種空蒙之境,上有日月星辰同輝,下有山川江海齊流。那些熟悉的象形文字一個個從口中蹦出,環於身側,綻放璀璨金光。
隨著身邊的金色象形文越來越多,散亂星光匯成迢迢星河,而後流向更遠更深處,照亮茫茫宇宙。隨後,日月流轉,晝夜分明。山川之上,和煦之風吹拂,所到之處四季更替,春風夏雨秋葉冬雪,如詩如畫。極目所望,江海與天相接之處,掩映半輪落日,本是驚濤怒浪,轉眼波光粼粼,金華漫天。
一片荒亂之景竟變得水天一色,星月交揮,昏沉死寂的寰宇在這金色符文作用下活了過來。如此偉力,堪比天地造化!
陸離的樣貌已被金光所蔽,但隱約見得那裡面的不再是一個青澀少年,而是一張面如冠玉,眼若星辰,奪天地造化,鬼斧神工的臉龐,一眼望去,似可看見天地之韻,無言語可名狀。
那完美臉龐,神情肅穆,朱唇輕啟輕闔,振聾發聵。
“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話音落下,金色符文飛旋著沒入他的眉心,他閉上眼,似乎沉睡過去,漸漸消失於虛空之間。
晨露未晞,燕囀鶯啼。
陸離睜開眼,剛才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但他卻不記得夢到了什麽了。
隻記得那冊子上的字似有魔力,在旋轉在扭曲,令人越讀越困,到後面似乎是倒頭睡了過去。
拍了拍還有些昏沉的腦袋,陸離站起身來,一本冊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陸離也不在意,正準備彎腰撿起,但似乎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天呐!陸離的腦海一下子炸開了,他的動作瞬間變得迅速,來回將這冊子每一頁都翻過一遍。
最後,他終於確定,這上面的字是真的都消失了,沒錯是消失了,一夜之間就這麽無緣無故的沒了。
這他麽可大發了!
陸離一想到這上面的功法自己還沒來得及參透,就懊悔不已,突然好恨自己把它拿來墊床腳。
正當陸離不死心,心想故事裡都說這隱形的字需要火烤才能現形,準備把這書拿火上去烤一下的時候。
面前金光浮現,一個個璀璨耀目的金色符文緩緩亮起,不斷的分散聚合,圍著陸離的周身慢慢地旋轉包圍,好像諳合某種天地運轉的軌跡。
陸離逐眼看去,正是冊子上所記載的那些文字。好歹背了它們這麽些年,即使變得高大上了不少,一樣能夠一眼看出來。
只是沒想到它們居然鑽進了我的腦子裡,多半是昨日的那個奇怪的夢。現在倒是方便不少,隨著意念一動便出現了,也更加隱秘安全。
陸離收了心念,那金色符文便四下飛來,附著在陸離全身上下,肌膚之下,都隱約有金光閃爍,片刻後徹底消失不見,
本以為自己是個窮困潦倒的酸道士,沒想到那老頭子給自己留了這麽件寶貝。只可惜自己荒廢了好幾年,沒有好好背誦這上面的功法。果然,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
不過,現在也不算晚。
有了這功法,豈不是可以縱橫同輩無敵手,修行之路高歌猛進,吊打四路武夫,橫掃八方紈絝,甚至登峰造極,超凡入仙,成為那浩浩乎馮虛禦風,飄飄乎遺世獨立的謫仙人,好不快哉!
想及此處,不禁笑從雙臉生。
此時,嘎吱一聲,掩上的木門應聲而開,屋外的光芒照了進來,顯得亮堂了不少。
一個身穿綠柳裙的丫鬟端著盆水走了進來,還是昨日那個丫鬟,陸離早已經套了個明白,這姐姐的名字叫揚青,是個孤兒,入王府已經十幾年了,是那已逝世的王妃買來照顧小姐的。
“我聽屋裡有笑聲,手上不方便,便沒有敲門,沒有打擾到你吧?”揚青見陸離一臉傻笑樣,一邊將盆放在木桌上,一邊笑道。
“哪裡哪裡,正是想到今早必是又能見到姐姐,便止不住心中那股歡喜。”陸離收了笑臉,心中惱道,陸離啊陸離,你剛才的憨樣,肯定都讓人家給瞧去了。
“年紀不大,倒是油嘴滑舌,快來把臉洗了,準備吃飯吧,王爺可還等著呢。”揚青雖然嘴上斥道,但心裡還是很開心的,自小姐昏迷以後,很少有人和她這麽說話了。
見著陸離,竟似如見著小姐般親切。自小姐那般以後,本就空蕩的王府就更加沒了生氣。
陸離吹滅了燭火,攤開毛巾,抹了把臉,醒了醒精神。
今天是要去國武院的,陸離也想早點兒出發,不知道那裡面的天才又該有多麽厲害!
正院裡,餐桌上,擺放著許多陸離見都沒見過的東西。
蕭戍穿著勁裝,渾身還微微冒著熱氣,看來是剛練功不久。
只是看著餐桌上擺滿了的食物和正襟危坐的蕭戍,陸離有些疑惑,這是他兩,不,他一個人要吃完嗎?
“昨日睡得可好?”
“很好,這麽舒服的床我還是第一次睡到。”陸離回答道。
“那就好,既然來了就坐下吧,在我面前,不必客氣,這些東西都挺不錯的,來,多吃一點兒。”蕭戍說罷,從盤裡拿出一個拳頭大的棕色丸子,遞給陸離。
陸離見此也不客氣,點了點頭,接過來咬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本以為會是麵團或者肉丸子,可卻像水果一般, 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濺,一股清甜順著喉嚨流入腹中。
由內而外,一股暖烘烘的熱氣開始散透,身上的渾噩無力感一掃而空,還感覺到渾身血液都得到了滋補。
這絕不是一般的食物,必是武夫修行需要的補藥,陸離雖然沒有吃過這種東西,但還是能想到的。
這種東西市場上那至少都是紋銀百兩,還有價無市。
陸離曾在西市見過有人賣一種補充靈力的丹丸,就那小小一瓶,都賣到了黃金五百多兩。
現在這滿桌的食補之物,雖然不較那丹丸,但樣樣也是價值不菲,居然在蕭戍這裡,一頓就沒了。
果然,有錢人吃都能吃成個高手,而窮逼……
不吃白不吃,想到此處,陸離也顧不得什麽形象了,一手又抓起另外一個翠色梨果,左右開弓,大吃特吃起來。
蕭戍看到,淺淺一笑,開始不緊不慢的吃著。
陸離又怎懂得貪多嚼不爛的道理,雖然看起來他吃的很是賣力,但到最後,還是蕭戍吃掉了絕大部分的食物。
即是如此,陸離也撐得有些難受了。蕭戍畢竟已至辟海修為,身體已經鍛煉的非常堅韌強大,這些看似很多的食物,也很快就消化掉了。
武夫隨著修為的增長,想要更上一步的提升身體的素質,使身體力量得到成長,就必須要有大量的滋補之物。
但傳說中的仙人,食物就僅僅是滿足他們口舌之欲的東西了,他們的身體強度僅需靈力來維持,一粒辟谷丹就可以管上許久,而不會出現饑餓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