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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落天傷》第1章、攔路
  深秋,落葉紛飛,野外一遍蕭條。

  白天,驕陽似火,天空格外晴朗,此刻的天氣,就算在徬晚,也沒有比七月涼爽很多。

  十四個人,十四匹馬,三輛馬車,在寬大的路上,飛馳前進。第一車廂上,插著藍青色手掌大般的三角旗,三角旗中央繡著黑色的字——青遠。

  駿馬狂奔,踏過小路,走過官道,終於來到嶽陽府的管轄地。

  他們只有一個目標,就是盡快趕到嶽陽城裡。

  踏上了嶽陽府的管轄區,一行人頓時都松一口氣,馬的速度也放慢了,因為用不著多久,他們就能趕到會劍山莊,只要他們到了會劍山莊,就不擔心有綠林強盜來搗亂。

  由於此次路途遙遠,還要進入真勇幫的地盤,青遠鏢局才動用七名鏢頭護送。

  董燕騎著高頭白馬,每次路過比較窄小的路,就像領頭羊一般,走在前面。

  他們很快就進入比較寬的路。董燕依然在前排。她的左邊是木蘭興,他騎著斑頭紅馬。他們並肩而行,目光不時向四周張望。

  此刻,距離會劍山莊不遠,她們雖不擔心有綠林強盜來劫鏢,但仍然十分謹慎。馬已累,人也累了。她已經在馬背上半天了,身體似乎也有些疲倦了。她沒有天仙般的美貌,也無傾城之色,但她還很年輕,苗條淑女的標致模樣,在人群中絕對有獨特的美。此刻,她被陽光沐浴過的臉頰,散發著青春的氣息,泛起暗淡紅暈的臉,有說不出的美麗。此時是下午,天氣還炎熱,她的臉上泛起紅暈,白裡透紅,嬌豔如花,楚楚動人。

  木蘭興後面是兩輛馬車,趕車的是一個年輕大漢。

  周氏兄妹在中路左邊,張備賢和張克鏢師在中路右邊,四匹紅馬靠近車廂而行。三個車廂裡,各擺放一口大箱子,每個車頭都坐著趟子手。大箱子裡,根本沒有貴重物品,除了傷藥和吃的。但是,箱子被韁繩緊緊綁住,外層還圍著大鐵鏈,緊緊繞在馬車邊緣上,鐵鏈兩頭被鎖緊,假如沒有鑰匙,要打開箱子那得用很暴力的特殊手段才行。這路上,任誰看到這三個箱子,一定認為裡面有很貴重的東西。

  其實,這趟鏢並不大,也不重。他們所押送的東西,就在董燕的身上,但雇主出的價錢卻不低。在馬車上的箱子,隻用來偽裝,也就是為了掩人耳目而已。所以,就算有人搶走鏢車,青遠鏢局只是損失馬車,與及幾箱子不值錢的藥物而已。

  蕭直和史義山在後面,他們一前一後,他們的馬匹相距不遠。蕭直牽著馬走,左手抓住韁繩,右手握住劍柄,走路的姿勢有些別扭,但速度並沒有比騎馬的慢。

  董燕偶爾會回頭看一眼,望見步行的蕭直,總是報以微笑。

  木蘭興經常歪著頭,偷偷瞧著董燕,他從她的腳看到她的臉,臉上總帶著喜悅的微笑。董燕總是裝作看不見他,經常故意望向遠方。

  史義山回頭看蕭直,漏出慈祥的微笑,忽然道:“蕭老弟,你已經走一個時辰了,還不累嗎?我看你這樣練腳力是沒好處的,反而累壞身體。”他是老鏢頭,但對後輩很關心,也很敬重。他長著一張醜黑臉,雖然看起來有些猥瑣,但卻是一個好心腸的人,為人也極為正派。

  蕭直揚起微紅的臉,目光閃出興奮的光芒,嘴角帶著笑意,但聲音卻很生硬,就像很久沒說過話的人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低聲道:“我的腳板癢,多磨磨就好了,我感覺這樣也不累壞身體。

”  大家都清楚蕭直的個性,也習慣聽到他這樣說話的語氣。他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而且又是一個十分機警鎮靜的人,此刻他居然揚起頭答話,表示他的心情很好。

  史義山鏢頭笑道:“年輕人的精力旺盛,多走一些路也無妨,不過你下次在腳上綁兩個重物,像少林派輕身功夫入門的練法,也許會更有用一些。”他曾練過少林派的外門功夫,而且還練得不錯,在練輕功時,都是提著重物奔走的。

  蕭直回答很簡單:“我在練腳力,練耐力。”

  “如果要練輕功,這樣只怕真的沒有多少用處。”史鏢頭也很簡單的下結論。

  此時,他們來到比較平坦的樹林,道路很寬闊。董燕和木蘭興在前面讓到一邊,給鏢車先行。

  木蘭興忽然回頭,嘻嘻笑了幾聲,朗聲道:“小直,你不是已經學會了董家的武功了嗎?你平時多練習,進步就更快。”他這樣稱呼蕭直,只因為他覺得自己有足夠的理由,他畢竟比蕭直大,武功也比蕭直好。他平時喜歡嘻皮笑臉,總愛跟別人開玩笑,但這句話並不是玩笑。

  董燕望著木蘭興,插嘴道:“蕭兄弟隻學會一些內功心法,哪裡能說學會了?在武功方面,我還有很多不會呢!”

  周慧穎趕馬跟上董燕,笑道:“燕姐,你做師父的,可要多教教他怎麽練習,等他功夫有大成了,那些強盜們個個都怕了。”她比董燕還小,此時嬌嫩美麗的臉也有暈紅,杏眼柳眉,耳垂下還掛著兩顆小玉珠,嘴角帶著笑意,兩個小小的酒窩讓人見了就喜歡。在外人看來,實在很難想象的,是她這麽樣一個美少女,居然也是鏢頭。

  江湖中,千奇百怪,人不可貌相,所以,董燕這麽一個年輕姑娘是局主,周慧穎是鏢頭也不稀奇。

  董燕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周慧穎,笑道:“你這般胡說什麽,我怎麽能做他的師父,那不是要讓別人笑話?”

  周慧穎道:“如果我有燕姐這樣的本事,我也會好好教他的。蕭兄弟這般聰慧,學什麽都快,而且學得很好。現在我都不是他的對手了。”

  董燕笑道:“你這小妮子,什麽時候是蕭兄弟的對手了?何況,他在很多方面做得比我還好,將來他也一定會超過我的。”

  木蘭興望著董燕,癡癡傻笑,宛如一個大姑娘望著心目中的情人一般,突然喃喃的道:“你這麽好,做誰的師父都可以。”

  董燕臉上飛紅,瞟了木蘭興一眼,嚴肅道:“那怎麽可以,你別胡亂說話。”

  “是,你說的對。”木蘭興傻傻地笑道,還伸了伸舌頭,扮鬼臉。他的眼珠轉了轉,一時間不知道還要跟她說什麽。他本來是江湖浪子,很多武林人給他取一個綽號叫“木小妖”,只因他行事怪異,武功高強,而且詭計多端,讓人難以對付。他本是世家子弟,曾與家人不和而被趕出來,但畢竟是世家子弟,很多人對他都是既敬又畏,能忍則忍。他在一年前,偶然見到董燕,居然喜歡上她,就決定投靠青遠鏢局,追隨董燕,甘心做一名二等鏢頭。他平時在董燕面前倒是很規矩,此時董燕責怪他一句,他就更加不敢胡說八道了,沉思了一會兒,才向董燕問道:“下個月就是會劍山莊的比武大會,我們是不是也要去那裡?”

  董燕沉吟,臉上突然有了笑意,對木蘭興嚴肅道:“你說過,你做鏢頭就聽我的話,是不是?我們是生意人,假如去會劍山莊看熱鬧,那麽這樣對我們沒有好處,對吧?”她望著遠處,沉思半晌,又繼續道:“我們此行要見機行事,莫要忘了我們的原則。”

  木蘭興一怔,癡癡望著她,笑道:“好,我聽你的!”

  就在這時,路邊樹林裡有異響,突然衝出一輛獨輪車,車上似乎還冒著紫氣,宛如一頭從樹林裡突然衝出的怪獸。一個黑臉大漢拉著車,使勁把車停在路中央,然後跳到車上,瞪著他們,模樣猙獰,就像一隻怪異的猩猩。他的手裡握著一把鬼頭刀,刀光閃動,就像猛獸捕獵前眨著光芒的大眼。他濃眉大眼,黑黑的皮膚在陽光下閃著光,鋼絲般的胡渣子,亂蓬蓬的頭髮,身穿黑色衣裳,任何人都猜得出他就是深山裡的強盜。

  事發突然,但是鏢師們應變能力強。走在前面的馬車立即停住,董燕、木蘭興和蕭直迅速趕到前頭,面對著在路中央佔道的大漢。本來放松的鏢師們,在那瞬間就緊張起來,幾個趟子手已經抄起了身邊的兵器。

  十四匹馬都停住了,周智和周慧轉馬頭向路邊,史義山向後轉馬頭。車上的趟子手很快就跳下車,一手勒住馬,一手提著兵器。他們都不用董燕下令,所有人都自覺做好防備。他們不認識攔路的大漢,也不知道他有多強大的本事,但是他們必須這麽做,因為他們經歷這樣突發的事情太多了。他們為生活奔波,不管在什麽時候,面對突發的事情,總立即準備好戰鬥。他們都知道,真正劫鏢的,絕不是路上這個大漢,而是後面來的人,他們也不知道後面來的人會從哪個方向出擊。

  有時候,押鏢的人在別人的地盤上,就就像在打架的路上,所以他們隨時都準備著動武。

  青遠鏢局的人馬在進入嶽陽地域之前,每走一段路都聞一下自己配的藥物,用於提神,他們要保持清醒,主要是為了防止有人在路上放毒或者迷香。因此現在他們並不驚慌,因為他們一直保持警惕,而且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突發的事情。

  當然,荊州距離嶽陽不算遠,但是嶽陽以東是真勇幫的勢力,他們和真勇幫一向有矛盾,因此不可不防真勇幫前來侵犯。

  木蘭興瞪著那個黑大漢,怒道:“什麽野狗在路上,趕緊給老子滾開!”他對敵人從來就不客氣,總喜歡開口就罵人,他畢竟不怕得罪陌生人,生氣時出口更加不留情。

  董燕微微皺眉,向木蘭興使眼色。她是總鏢頭,本來所有人都聽她的,但遇到這種事情時,幾乎都輪不到她先出頭。

  那大漢瞧著手裡的刀,似乎對這些鏢師不屑看一眼,只是呵呵冷笑,沉聲道:“老子來做生意,做這沒本錢的生意一般都有規矩,做不成就不走開!”

  木蘭興嘻嘻一笑,歪著腦袋指著大漢,好像看見了一個怪物似的,問道:“就你一個老小子也敢動我們?”他很早就走江湖,知道這裡方圓百裡之內,沒有什麽厲害的強盜,而且他也自信就算是會劍山莊的莊主,也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他對來打劫的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那大漢瞪著木蘭興,大叫:“老子開此路,你們要想過去,沒有一百兩銀子,老子就不給你們過去?你小子算什麽東西?”

  木蘭興呵呵冷笑,臉色變得陰沉,大聲道:“你裝傻,可別後悔!”然後他向四周掃了一眼,突然厲聲喝道:“小鬼們都給老子滾出來吧!”

  一支飛槍破空而出,夾著風聲而來,直取木蘭興的面門。木蘭興將馬鞭一揮,啪了一聲,將飛槍打落,人就撲向車上的大漢。他機警靈活,早猜到手推車上有異物,決定先製服這個黑大漢,將車奪在手上。那大漢大叫一聲,揮出一刀,人立即向後滾出兩丈遠。木蘭興屏住呼吸,身法立變,一腳將獨輪車踢飛,然後迅速落回馬背上。

  獨輪車宛如暴起又摔倒的獸,車輪很快散架,路邊後,他又回到馬背上。車身周圍冒一股紫色的煙霧,還發出嗤嗤的響聲。

  董燕驚輕呼一聲,道:“有毒!”

  周志大叫:“大家小心毒氣!”

  木蘭興瞪著你黑大漢,重重地哼了一聲,冷笑道:“除了高玉敏那個賤人,這世上沒有幾個人有這樣的毒,這種毒藥一旦沾上皮膚,就會脫皮,然後就一陣劇痛。”他微微皺眉,環顧四周,高聲喝道:“姓鐵的,有種就出來打乾架,你打贏了老子,鏢車給你拉走。”

  余索菲帶著八個人現身,冷冷地瞧著董燕和木蘭興,好像在瞧著兩個不聽話的頑皮孩子。當然,木蘭興不是小孩子,董燕更加不是!

  他們自然還記得去年的一戰,那時余索菲在淮陽的飛虎寨做三當家,他本來很自信能打青遠鏢局的主意,然後就狠狠揍眾鏢師一頓,再把那價值二十萬兩的藥材搶走,結果自然是他異想天開了。如今,他在此出現,那必定是有備而來,就是為了找幾會復仇,而不是簡單的劫鏢。

  木蘭興笑吟吟地盯著余索菲,冷冷地道:“姓余的,去年我們沒取你的狗命,難道現在活膩了,要來送死?”

  去年九月,在淮陽,飛虎寨兩百多人圍攻青遠鏢局的三十四個人,飛虎寨的人本以為勝券在握,誰知青遠鏢局暗中有好手幫忙,偷襲他們的後援,以致慘敗而歸。寨主司馬原擇身亡,後來他手下的幾個當家的不和睦,鬧得整個寨不安寧,最終散夥。如今,余索菲投靠徐州十虎,準備了一年,終於又來找青遠鏢局的麻煩了。

  和余索菲一起來的幾個人中,分別有徐州十虎中的鄭楚開和燕語恨。他們當然不是主力,主力在最關鍵時刻才會出現。他們來打頭陣,擾亂青遠鏢局的視線。可惜,他們忽略了一點,一旦有風吹草動,所有押鏢的人都會提高警惕,不論他們從哪個方向出擊,都會有好手抵擋。

  行走江湖的人,一般精明的人不會忽略思考,可是這次他們卻忽略了。

  余索菲的樣子和過去沒什麽大變化,鐵青色的臉,稀少的胡渣子,三條很顯眼的皺紋深刻在額頭上,冷漠無光如死魚眼的雙目,似乎在訴說他的悲催,讓人感覺他是一個生無樂趣的人。他手裡的斬馬刀,比別人的要大很多,一刀揮出,那種氣勢總能使很多人心寒。

  鄭楚開的臉色陰沉,聲音低沉:“把鏢車留下,我們可以饒你們的性命!”他一向不喜歡說話,他喜歡殺人,這次出來,他最想做的是殺人,可是今天例外,他們的任務只是來搶走鏢車。其實,鏢車裡面有什麽東西,他們不想知道,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乎裡面裝的是什麽東西。

  董燕眉頭一蹙,道:“贏了我手中的劍,你才能這般說話!”她知道這些人不是對手,不想跟他們囉嗦。她忽然有點奇怪,感覺這些人不是來復仇,也似乎不像是來劫鏢,而是來阻止他們前進。

  這些人根本不是木蘭興的對手,如此膽大妄為來劫鏢,簡直就是來送死。董燕自然想到這點,然後她又想起一路上的各種異常,雖然有人在跟蹤他們,但至今有驚無險。她認為真正要對付青遠鏢局的人,應該是威虎鏢局,或者是真勇幫。威虎鏢局是江南第一大鏢局,實力比荊州的青遠鏢局和中原遠山鏢局還雄厚。真勇幫是江南大幫派,一直在荊襄一帶擴張勢力。當然,很多人都懷疑威虎鏢局已經不單純了,而是被真勇幫控制了。荊襄一帶的地區,一直是青遠鏢局和武當派的地盤,他們經常打壓外來的商客,所以真勇幫一直想暗中對付青遠鏢局。

  木蘭興被稱為木小妖,少年成名,在流浪江湖時,有木家的人在暗中相助,幾乎無人敢惹,可現在投靠青遠鏢局,木家的人就沒有人跟蹤他了。他加盟青遠鏢局,只因為認識董燕,仰慕董燕。他行為怪異,習慣了遊戲江湖,現在做了鏢頭,在董燕面前雖收斂很多,但是面對外人,性格還是一點也不變,想什麽說什麽,想罵就罵,說打就打。他不像別人那樣深謀遠慮,在鏢局裡算不上是個好鏢頭,只能算是好打手。他現在就等著董燕發令,等著打架。

  余索菲冷笑,對董燕道:“你除了劍法了得,其它也沒什麽了不起!去年要不是老子身上有傷,你未必贏得了我。”

  木蘭興已經不耐煩,指著著他們,怒喝道:“在不讓開,你們等下就後悔莫及了!”

  燕語恨冷冷地哼了一聲,隻瞧董燕一眼,然後微仰頭,神情自若,十分傲慢。他的人和他的名字倒是相配,言語裡總有恨意:“我們來這裡,是要你們死的!”

  董燕右手按住劍柄,輕輕地道:“高玉敏和王桃花,這兩個魔女雖然不算是大惡人,但是我青遠鏢局也未必就不舍得殺她們!她們是用毒藥迷香的好手,你們以為有她們相助,就有把握戰勝我們,對不對?”她向路的兩邊掃了一眼,神情自若,悠然問道:“你們現在還想不到,為什麽我們還沒有中毒的跡象?”

  其實,他們押鏢上路,時刻堤防綠林強盜,身上自然帶有一些很好的藥物,他們都帶著防致命毒藥的解毒丹藥,自然沒那麽容易被迷藥毒倒。高玉敏的迷人香雖然很厲害,但是現在卻奈何不了他們,除非他們吃下了迷藥。

  木蘭興瞟了董燕一眼,微微一笑,然後瞪著燕語恨,臉色一沉,喝道:“姓鐵的是不是沒有來?”

  本來,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可是他們的氣氛並沒有那麽緊張。

  余索菲仔細打量眾鏢師,發現沒有人中毒,臉色突然大變,鐵青色的臉變成通紅色,心也沉了下去。他知道這些鏢師的本事,就算只有木蘭興一個人,也能讓他們九個人難以對付了。他當然也知道,就算所有在附近埋伏好的人都出動,也敵不過董燕等人。他並非要劫鏢不可,本來隻想用迷藥來迷倒眾鏢師,然後趁機報仇。他一直相信高玉敏的迷藥能幫助他們,可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錯了,錯得很嚴重。

  在刀光劍影的江湖裡,出錯一般就要受罪,余索菲這種老江湖,自然知道自己的這種錯誤很嚴重,很可能連命也賠上。

  燕語恨冷笑,沉著臉道:“聽說董局主的劍法高明,而且練得出神入化,卻不知道能否贏得我手中的長劍?”他此時自然明白他們的計劃失敗了,唯一要爭取的便宜,就是找機會打敗董燕,這樣才有面子離開。當然,他也清楚,要戰勝董燕很難,他雖然不知道她的武功有多高強,但是江湖傳聞不少,自然能從別人的口中想象,知道她絕不是容易對付的人。

  蕭直在後邊忽然冷冷地道:“你要比劍,可以來試試我的劍!”他跟她學了一年的劍法,很敬重董燕,在這種情況下,他想為董燕爭一口氣。

  董燕回頭望蕭直一眼,臉上有讚許的笑意,她雖然不知道燕語恨的武功怎樣,但想燕語恨與余索菲一起,想必武功也不會比余索菲高很多,她相信蕭直能對付余索菲,自然也能對付燕語恨,況且她知道對方已有懼色,所以就算燕語恨能勝,也不敢下殺手。

  燕語恨冷笑一聲,向蕭直瞟一眼,道:“學劍的人,都可以出來較量!”他本來想說出來送死,但是現在處於下風,口氣也軟了。他們受雇而來,並非真的要搶走東西,只是打探對手實力,當然也打算如果得手,就除掉這些鏢師。

  余索菲很得意地笑,仿佛看到了勝利似的,興奮叫道:“好,有趣!我們就來幾場比武。我們贏了,你們把劍和玉佛像留下,如果我們輸了,從此不管在哪都不動你們的鏢,怎樣?”他如此打算,並不是因為感覺自己一方有贏面,而是為了找一條活路。他知道木蘭興的脾氣,只要木蘭興出手,他們就沒有好下場,能逃掉的機會很少。這裡屬於嶽陽地區,他們在這裡根本沒有靠山,青遠鏢局會下手不留情,所以他隻好找個理由,謀得平安的離開。他認為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現在是打算收場的時候。

  董燕一時拿不定主意,因為她不知道這些人的頭領什麽時候出現,她雖然沒見過鐵狼、王桃花和高玉敏等人,但是她聽說過他們,也知道他們是很難對付的綠林強盜。當然,高玉敏和王桃花的武功雖然不是很出眾,但是使毒的本事卻讓人心寒。她向木蘭興使眼色,征求他的意見。哪知木蘭興倒喜歡比武,居然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蕭直冷冷地道:“你們想好好活下去,現在可以走!我不想殺人。”他平時很少說話,但是現在居然主動說話,那是因為對這些人很不滿。他的右手整天不離開劍柄,隨時都可以拔劍,隨時都能傷人。他才十七歲,但有鋼鐵般硬朗的身軀,從小就練一種殺人的劍法,他知道自己出劍的結果就是要傷人。

  燕語恨長笑一聲,對蕭直道:“好小子,老子先教訓你,在找姓董的局主!”他有意避開董燕和木蘭興的眼光,但又不正眼看蕭直,擺出不屑正眼看蕭直的意思。他確定自己能對付蕭直,因為他發現蕭直還很年輕,看起來有些笨拙和幼雅。

  董燕突然心中一動,暗中驚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麽?難道就為了拖住我們?難道鐵狼等人在率領大隊人馬在路上?”他向木蘭興望去,看見他漫不經心、笑吟吟的瞧著燕語恨,好像在看著一個怎被挨揍的頑皮小孩子。她心中又有些慰藉:“木兄弟在江湖裡行走多年,他知道這些人的底細,所以不在乎,可是這些人會不會又是真勇幫的前鋒呢?”然後她又想到去年挫敗飛虎寨和真勇幫的一些人,信心又回來了。她回頭看後面,想想已經走了兩個時辰,馬也累了,應該休息一下。她深深吸一口氣,翻身躍下馬來。

  木蘭興見到董燕下馬,急忙也跟著下馬,和她並排站著。他呵呵一笑,又道:“今天便宜了你們這些老小子,你先跟蕭兄弟比一場,看看你老小子有多能耐!”他指了隻燕語恨,笑得很怪異。他並不認識燕語恨,但是知道燕語恨跟著鐵狼,是徐州十虎之一。其實燕語恨也就三十出頭,只是相貌難看,有蒼老之色,所以他隻好老小子長老小子短的叫罵著。

  董燕向蕭直使眼色,表示默許,又向木蘭興使眼色,叫他堤防。她向遠處路邊瞟一眼,暗中道:“他們知道我們押送的東西,看來是受雇而來,可看樣子又不像來劫鏢,他們說打頭陣,那意思是說真正有能力的人在後面。”她又向木蘭興瞧了一眼,心中暗想:“就算他們來的是傳說的徐州十虎,也未必就是我們的對手,難道還有更厲害的人一起來?我們接這趟鏢時,都是秘密進行的,為什麽有人知道?難道是那個雇主泄露秘密?如果是他故意泄露,那他就不會這樣要我們秘密接鏢了,看來我們的交易早就被人發現了。”她又想已經快到達嶽陽城,也就是目的地,而這裡的勢力屬於會劍山莊,真勇幫或者別的幫派不可能大規模來這裡鬧事,心中又放松了許多。其實,她認為除非這些人跟會劍山莊的人有勾結,否則會劍山莊絕不會跟她為敵。

  但這一戰已經沒有必要阻止,因為這一戰對雙方都有利。對於董燕來說,對付這些人並沒有什麽壓力,而且進行武藝較量,說不定以後這些人真的不再來打擾鏢局的人。而對於余索菲等人,他們受雇而來,計劃已經完成大半,所以他覺得這是找借口離開的時候。

  蕭直的行動很穩很慢,他不想動作太大,他覺得這樣就不浪費體力。他慢慢向燕語恨走去。

  現在,兩個人相對而立,只要劍一出鞘,可能很快就有一個人會倒下。

  燕語恨鷹眼般盯著蕭直,就像老鷹在盯著抓下的獵物。在十虎的組織裡,很多殺人的事情都是他去做,不是因為他很會殺人,而是因為他愛殺人,當然,他也有能力殺人。在他的眼裡,蕭直已經不算是一個活人,他打算一出手就殺死蕭直,然後逃走。他已經計算好逃跑路線,就算木蘭興也追不上他。他來之前就了解青遠鏢局人,知道青遠鏢局裡能擊敗他的可能只有有兩個人,就是董燕和木蘭興。

  是不是因為他愛殺人,所以才叫做燕語恨?他的心裡真的有恨?

  在木蘭興的面前,沒有幾個人能逞威風,燕語恨也不能。燕語恨自然知道,他也不敢太逞強,所以他動作比較低調,甚至有些慢。他輕輕地拔劍,慢慢指向蕭直。從他拔劍的姿勢看,很少有人想到他能使出迅捷霸道的劍法。

  燕語恨長嘯一聲,遊魚般衝出,劍未到,劍氣已到。眼看一劍就將蕭直劈成兩半,只見蕭直後退半步,劍已出鞘。劍光一閃,如驚虹掣電。“鏘”了一聲,雙劍相擊,兩人就分開。蕭直後退一步,而燕語恨卻倒退,飛出兩丈遠,腳尖在地上一點,人就向路邊飛奔而去,隻傳回一句話:“果然了不起,佩服!”

  這樣的比試,出於大家的意料之外。很多人都愕然,覺得很意外。

  余索菲突然大叫一聲:“好!扯乎!”然後就向路邊的叢林衝去。

  木蘭興仰頭哈哈一笑,高聲叫嚷:“你們認輸,怎們也不為難你們,將來可別食言!”

  董燕面無表情,沉思片刻,忽然道:“我總感覺有點不對勁,奇怪,他們怎麽知道我們護送的東西?”

  木蘭興接著道:“別管他們,反正這些人也沒什麽了不起,嶽陽這方圓百裡之內,沒有什麽厲害的強盜,除非會劍山莊的幾個莊主來對付我們。”

  周慧穎道:“我看這些人分明只是想阻攔我們,可能在試探我們,或者……或者擾亂我們的心神!”

  周智插話道:“木兄,難道你還把會劍山莊的莊主當成強盜不成?這附近雖然沒有大盜,但是徐州的鐵狼等人能來,別人難道就不能來?我們還是小心為妙。”

  史義山是老鏢頭,很多江湖伎倆都見過,但今天的事情卻猜不透。他對董燕道:“姑娘,大概半個時辰後,我們就可以交差了,如果有人真想動這紅貨,現在來只怕有些遲了,除非他們想在我們回去的路上動手,那就不是為了這兩樣東西了。”

  董燕望著官道兩邊茂密的樹木,沉思片刻,才道:“咱們現在就趕路, 半個時辰後要到華興鎮,在那裡就不會有人敢亂來了。”

  史義山點了點頭,道:“不錯,那裡是會劍山莊的地盤,一般的黑道和白道都看在會劍山莊的面上,不敢在附近亂來的。董大哥還在世時,和會劍山莊的路莊主還算很友好的,我們在鎮上歇腳應該比在別處好一些。”說起董燕的父親董項善,他的語氣中隱含一些苦澀,臉色也有些黯然。

  董燕聽他提起父親,心裡一陣難過。她又看了看四周,摸了摸掌中的劍,眼中略有興奮之光,容顏嬌豔,緩緩點頭。她望著遠方,沉吟著,暗中想:“我們走的這步路,到底對不對呢?前面會發生什麽大事,會不會跟我們有關?這次嶽陽城之行,能否解開我心中那些秘密疑團?”她想起父親曾經叫她畫的那些符號,心裡又是驚喜又是傷感,但她一直不知道那些符號到底隱藏著什麽秘密。

  其實,她接這趟鏢時,心裡已經有了計劃,因為會劍山莊在下個月要舉行盛大比武大會,所以在會劍山莊附近一定聚集了許多的江湖中人,就會有很多江湖人在嶽陽出現。突然四面八方都有江湖人來嶽陽,那麽青遠鏢局就有機會接觸更多的江湖人,以便以後有更多的雇主找青遠鏢局幫忙。當然,她此行的目的主要是想知道一些秘密,那就是關於她父親留下的秘密。

  除了木蘭興,每個鏢頭對剛才的事都有些疑惑。他們都會在暗中想:“前面會不會遇到更加強大的敵人?”

  一行人馬很快又上路,快馬加鞭,向華興鎮前進,向會劍山莊附近的道路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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