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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落天傷》第7章、相爭
  第二天醒來時,蕭直就聽到張克痛苦的呻吟聲,還有大家的吵雜聲。

  他急忙起身,出門就見周智坐在院子裡,面朝門外,手裡握著劍柄,似乎在等著打架。張賢備靠著牆邊,面朝昨天幾個蒙面人逃走的方向,長槍插在地上,雙手放入懷裡,表情呆滯。

  他昨晚一直沒有睡好,因為腰間的傷口很痛,而且他一直想著董燕的那些劍招,回想她出手的瞬間,也想她變招時所掩飾的小破綻,所以他就一直感覺昏昏沉沉的睡著,醒來時還有點困。他走進張克和郭生才住的房子,只見張克鏢師痛苦扭曲的臉,那蒼白的臉顯得已經沒有生機。

  此時,周慧穎含著淚給張克喂藥,他隻喝了兩口,暗紅的嘴巴微張著,眼睛癡呆,倒似個木偶人。董燕望著門外,面無表情,看起來心事重重。

  過了很久,張克終於微微一動,眼珠轉了轉,望著董燕斷斷續續地道:“我求姑娘一件事……”

  董燕輕輕歎氣,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輕輕地道:“有什麽事等你好了再說吧!”

  張克咳了咳,使勁搖頭,慢慢低道:“我快不行了,我兒子,他是一個混蛋,如果……如果他得罪了你們,請你們……放過他三次。”

  每個人都靜靜地聽著,沒有人想打斷他的話。

  “我女兒快十五歲了,請姑娘收留她,教她做人。我……我先謝謝姑娘了。”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回味過去,眼神閃動,又道:“請告訴我女兒,我不是死在別人的手上,而是死在自己的懶惰上。我年輕時不刻苦練功,老來技不如人,保護不了自己,死了也不能怨人啊!”

  終於,他輕輕地吐出氣,瞳孔慢慢放大,然後慢慢閉上眼睛。他這樣有家室的男人,臨死前想到的也只有兒女家人了,他做鏢師多年,在押鏢的路上走了不懼困難,為生活奔波,用性命拚搏,死的時候也和別人一樣,什麽也不能帶走。

  沒有人出聲,四周寧靜的只有他輕微的呻吟聲和轉氣聲。

  董燕低聲道:“你好好休息,相信自己會好起來的。”她不忍再看下去,轉身慢慢走了出去。

  幾天后,黃鎮和汪換金帶著六個鏢師到了。然後他們和四個鏢師一起,帶著兩個重傷的人回去。他們不穿鏢局衣服,不帶鏢旗,暗藏武器,偷偷地走小路回去。像他們這樣走鏢多年的人,憑著豐富的經驗和傑出的本事在鏢局多年,本來應該留下來的,但是董燕沒有留下他們。

  “董姐姐,你為何不留下黃、汪鏢頭呢?”周慧在沒別人之時,低聲中問董燕。

  “那麽,你想回鏢局嗎?”董燕反問。

  “至少他們比我強,我覺得。”

  “你莫小看自己,何況,你也沒打算離開這裡,對嗎?”

  “我自然留下來跟你一起。”

  “那你還問?”

  “我好奇。”

  “假如他們留下來,那麽對手就以為我們怕了,所以我們不能換新人。”

  “說的也對。”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等他們來出現,我們要給自己人討回公道!”

  受傷的人被帶走後,大夥的心也踏實了很多,然後成家四周都插上鏢局的旗,在大門外一裡處也留下鏢局的標記。這是董燕要求的,以往沒有這麽做過,最多只在戶主門口插一張旗而已。她只有一個理由:讓江湖朋友都知道她在這裡,就在成家做保鏢。

  青遠鏢局在江湖上的朋友也不少,但是現在很多人正為九月十八會劍山莊的事準備,

哪有空閑來在乎青遠鏢局的事情?他們準備了幾天,一直等不到前來惹事的人,倒是身邊的人來生事了。  勞喜和蘇鵬帶回來的兩個人,就像兩把鋒利的劍,他們不僅說話犀利,平時的表現也鋒芒畢露。他們不是劍,也不是刀,只是用刀劍的人。

  成鐵剛見過陳小心,也知道陳小心的能力,而陳小心正是這兩人中的一個。第一次見到他們時,成鐵剛就說:“有兩位在這裡,成某睡覺也安穩很多。”

  陳小心也比較客氣:“能在成兄家做客,是我們兩的榮幸。像成兄這樣的大老板,卻請了這麽幾個保鏢,有些對不住這樣的豪華的深宅大院。”

  王闊說的話卻不怎麽好聽:“請多幾個人湊熱鬧也好,只有耗子和野貓不敢跑進來。”他們兩都是三十多歲的人,這正是很多人武功達到巔峰的年齡,他們的武功確實已經進入巔峰期了。

  他們一進入成家就看不起別人,以此來表示他們的與眾不同。他們盛氣凌人,孤高傲物,目中無人的做派,讓人見了就氣憤。當然,成鐵剛對他們也敬畏三分。他們其實在實行任務,他們從事的是很古老的職業——殺人。

  三年前,王闊和陳小心並沒有現在的氣派,因為當然他們是一流殺手,行事都什麽隱秘,但自從老大白影死在安靜的手裡後,王闊和陳小心就離開“金錢行天下”,然後自立門戶。

  其實,有人花六千兩,讓讓王闊和陳小心來這裡取五個人的命,那五個人之中,有一個就是剛剛在株洲府當上捕頭的張楊。他們的任務簡單,只要張楊在嶽陽城出現,就讓他活不到第二天。他們剛好認識勞喜,而成鐵剛正想用有本事的人,所以他們就這麽來了。

  成鐵剛家產多,所以他並不嫌棄多養兩個武功高強的打手。

  蕭直每天早上都在院子裡坐,他每天都起來很早,因為他就睡在成鐵剛大房子的門外的屋簷下,門外正好是大院子。家丁們還在忙在做早餐,成鐵剛的房門還沒有開。他就坐在一棵樹下的石凳上,望著正在高空飛過的大雁,回想著昨晚夜裡做的甜美夢。

  王闊也起得早,他也到院子裡坐,但是他不願見到蕭直。他隻冷冷地說:“今天早上我不喜歡見到做保鏢的人,請閣下進房裡去。”這是挑釁的話,說這種話的後果經常都是為了打架。

  蕭直握緊劍柄,冷冷地瞧著王闊,長長吐一口氣,卻不說話。他已經忍幾天,只是不想動手,因為他不知道王闊和陳小心是什麽人。畢竟他還有事在身,能不動手的,盡力避免,他一向很能忍。

  陳小心今天也起得很早,他也來到院子裡。他不說話,只是冷冷瞧著蕭直,就像一隻吃飽的貓看著嘴下的死老鼠。蕭直不是老鼠,更不是死老鼠。他的冷靜讓氣氛緊張起來,他們能感覺到他的不滿和殺氣。

  “我們一出手,你就死!”王闊歪著腦袋帶著蔑視的眼神,冷冷盯著蕭直,聲音很冷峻,“為什麽我每天早上都見到你在這裡?你不怕?”

  “你要是真出手,我保證你會後悔。”蕭直淡淡地道,他望向董燕和周慧穎所住的房子,眼睛突然發出溫暖的光芒,因為他見到董燕和周慧穎正在走過來。

  陳小心忽然冷笑道:“就算加上他們,都得死。”他的眼前似乎只看見到死人,語氣很不客氣:“就憑你們幾個押鏢的,再來十個也沒用,還是趕緊乖乖回去吧!”

  王闊接著道:“如果我是你們的話,早就走了,留在這裡妨礙別人的眼睛。把鏢銀留下,人可以安全離開。”這話已經不算是挑釁,簡直是逼迫。

  周慧穎忽然問道:“這是你們的意思還是成老板的意思?你們憑什麽要我們走?”她實在也忍不住這樣被欺負。董燕隻淡淡地道:“如果成老板覺得有你們在就好,他願意要我們離開,我們沒有意見。”她眼睛忽然望向大門外,又道:“兩位如想討教,不妨日後到我鏢局來,我們開門歡迎。”

  陳小心冷笑,聲音變得很冷峻:“有我們跟勞兄和蘇兄在這裡,我始終覺得你們已經是多余的。我一直懷疑,憑你們這些人怎麽能當成老板的保鏢?”他眼睛望著遠方,仿佛董燕等人根本不配在他的眼前似的。

  周智走入院子,大笑道:“兩位如此自負,卻也只不過來搶我們這些沒什麽本事的鏢師的生意,在別人看來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了不起。”其實他早已躲藏在角落裡聽著,他看似笑得開心,其實心裡十分氣憤。他走到王闊身邊,冷笑道:“兩位自恃本領高強,卻也不過想做保鏢而已,我們這些人已經做保鏢很久了。”他這話頗有諷刺。

  保鏢不是很高尚的職業,而自恃極高的人爭著去做,豈不是降低身份?

  勞喜的人沒還到,他的聲音已經先到。他長得不算很矮小,但是走在蘇鵬的後面就像躲在一鐵塔後面。如果說蘇鵬是一隻大猩猩,那麽他只能算是一隻猴子。他笑道:“各位既然不服,不妨切磋切磋。大家都是為了過日子,利益為重,事實勝於雄辯,手腳上現真章。蘇兄弟你說是不是?”

  蘇鵬是一個高大略胖的人,口闊小眼,鼻子鴨蛋般大小,鼻孔略向上,兩邊尖小的耳朵看起來只有七分像人的耳朵,小孩子見到他不害怕的很少,他來成家做事前曾空手一拳打死一頭七百斤重的公牛而受到重用。他粗獷的聲音帶有命令的語氣說一個字:“對!”

  周智也很高,但是他站在蘇鵬面前,就顯得矮了半個頭。他只是瞧著蘇鵬冷笑。這時候的氣氛,瞬間又變得緊張起來,雙方似乎都有有意動手,來一個結勝負的準備。

  成鐵剛開門出來,幾個貼身手下也跟著出來,他似乎隨時隨地都需要人陪伴。他望著天喃喃地道:“今天是好天氣,大家都起得早。”然後他見到兩方緊張的氣氛,臉色立即變得陰沉,瞧著每個人,勉強乾笑幾聲,朗聲道:“你們誰都不服誰,但是大家做好朋友不傷和氣,這樣吧,你們四對切磋,勝的可拿一百兩。”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刀劍不長眼,要是出了什麽大事,你們自行承擔責任。當然,成某倒也想見識見識各位的本事呢!”

  勞喜第一個叫好。讓兩邊比武是他想要的目的,這當然也是成鐵剛的最想見到的結果。

  董燕淡淡地道:“我鏢局隻做護鏢的,切磋武藝這件事,就算你們贏了,我們認輸。”她不想多事,更不知道成鐵剛的企圖為的什麽,隻好忍讓。

  哪知道陳小心冷冷地道:“你們既然認輸,那就不要在這裡,拿走你們該拿的離開才對!”這是逼迫人的話。

  蘇鵬等人開始冷笑,因為他們已經打勝了一場。他們都認為,鏢師們沒有鬥志,就算答應比武,結果一定輸得很慘。

  蕭直畢竟還年輕,雖然也能忍,但是忍耐限度不高,他已經不想顧及大局,決定迎戰。

  “誰想打架,先來找我,我奉陪。”蕭直冷冷地向陳小心等人掃一眼,聲音低沉冷峻,“你們可別後悔!”

  王闊等人漏出詭異的目光,心中暗暗得意。他們靜靜地看蕭直,直到他走到沒有人的地方。

  董燕本來已經打算回房去,此刻也不敢回去了,但她什麽也不說,靜靜地看著蕭直,就像姐姐看著淘氣的弟弟。

  周慧穎看著董燕,又看著蕭直,她知道蕭直出手快,對方未必能躲得掉。她見董燕沒意見,對陳小心等人道:“要打架,咱們也不怕你們。”

  陳小心和王闊雖然挑起事端,但是這時他們卻不爭著出手,因為他們覺得蕭直太年輕,還不配他們出手。

  蕭直已經十七歲,不算太年輕了,但是他們還覺得他太小。

  蘇鵬就像一隻大猩猩,人高馬大,看似笨拙懶惰,其實他的好勝心和積極性比很多人強。在他的眼裡,蕭直簡直只是會提刀的孩子。他決定教訓這個頑皮的孩子。他要教訓人,所以赤手空拳。他慢慢地走過去,隻想伸手提起蕭直,然後摔到地上,再踩上兩腳,這是他常常對付不聽話的人所用的手段。他練的是少林功夫,自認為虎爪功和金剛腿已經有七八層火候。他相信在蕭直的身上踩上一腳,就可以讓他躺在床上半個月起不來。

  當然,蘇鵬在那天晚上雖然見到董燕的幾招劍法,但是他在遠處偷看,並沒有發現什麽奧妙之處,隻感覺那種劍法也平平無奇。他知道蕭直跟董燕學劍,所以他判斷錯誤了。他習慣用左手,他伸出大手那順間並不慢,因為很多江湖好漢都被他這麽伸手提起,然後拋在地上,他還曾經用這隻手摔過一隻饑餓的老虎。

  判斷錯誤就要付出代價,江湖就這麽現實而殘酷。蘇鵬的代價不小,只是左手手腕跟他的身體離別了。就在他的手指觸及蕭直胸口的瞬間,他的手腕就離開了他。他甚至感覺到劍鋒摩擦手骨時,傳來了冰冷的寒意。他的右手才伸出一半,蕭直已經從左邊退後一丈遠。這種速度完全鎮住了他。

  “你輸了,我不殺你!”

  蕭直說話很平淡,人也顯得很疲倦。他說的是實話,他不想殺蘇鵬,他深深吸一口氣,隻感覺自己有點殘忍。其實,他不喜歡殺傷別人,可是他有時難以控制。他還年輕,他的武功還沒達到巔峰,有時候只能以殺傷的手法來保護自己,所以他出手通常都會流血,不是別人流的,就是他自己流的。

  在真正的武林高手眼裡,蕭直除了會殺人傷人,根本達不到會上乘武功的境界。

  蘇鵬輸得很慘,鮮血在流。他瞪著小眼,又驚又怒,所有的恨都刻在臉上。但是,他不得不認輸,他在出手前,就計算劍從五個方向而來,而且他本來已經做好應付的準備,誰知劍從他認為不可能的方向揮出。他用虎爪功的“鐵虎捕獵”和“深入虎洞”的招式配合變化,他保證只要蕭直從那五個方向出劍就能擰斷蕭直的手臂。可惜劍剛好在他變招時手腕後的微小破綻中插穿過去。那一劍只能說夠快,夠準。然後他的手腕就沒了,他眼睜睜的看見它掉落到地上。

  成家很多人見到蘇鵬的下場,他們一下子心都涼了,有人發出輕呼聲。陳小心本來坐著,本來不在乎蕭直怎麽被打敗,可是現在結局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忍不住站了起來。勞喜和成鐵剛的掌心也冒了冷汗,他們被蕭直這次的勝利而震驚。勞喜本來打算要出手擊敗蕭直,但是他一直不是蘇鵬的對手,如今見到蘇鵬慘敗,更不敢找上蕭直過招了。董燕幽幽地歎了口氣,輕輕地道:“蕭兄弟,你總是喜歡冒險,出手這麽遲,要是遇上真正的高手,只怕已經來不及了。”她知道在蘇鵬伸出手那刹那間是破他虎爪功的最好時機。蕭直確實出手遲了,對方的手幾乎已經抓住他的脖子。

  陳小心對王闊道:“看來他們確實不是省油的燈,能在道上走那麽久,果然有些手段。”王闊道:“難道童子操刀能走江湖麽?蕭鏢頭果然好本事,但不知能否接得我幾刀?”他說話雖然很自然,但內心也對蕭直有幾分防備。他知道蕭直人雖年輕,但用劍決對是老手。

  董燕雖然不想出手,但是到這個時候不能退縮了。她要對付王闊。她不認識王闊,更不知道他用什麽武功,可她必須迎戰。有些事情是不能回避的,有本事的人就有道理,人活著就得憑本事來請道理,本事越強的人就越有理,這是很多時候的江湖規矩。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手裡的劍總是要拔出來的!

  王闊用刀,一把三遲多長名貴的紫金色的魚鱗刀。一般的武林高手不用這種刀,用這種刀的人一般都很有錢,同時也要有高超的本事,不然就留不住這把刀。王闊不是很有錢,但他很能掙錢,以前他殺一個人的價錢最少是五百兩白銀。今天他不只是為錢出手,是為了身份、地位和利益而出手。他本來是用劍的,自從離開“金錢行天下”後,他已經不再是只為了錢才出手的人,他改行,所用的武器也改了。他已經不是專業殺人的殺手,所以他不再講原則,所以現在他隨時都可以出手殺人,只要他喜歡。

  以前他的“超風劍”以快和凌厲致勝,現在用刀,自己命名為“狂風刀法”,在快上多了幾分狂。長嘯聲響起,每一刀都激起一陳風。刀風把圍觀的人逼得後退,而董燕就像衝浪裡的一葉扁舟,在水面漂浮,不管風浪多狠也不能淹沒她。

  周智握緊劍,神色有些緊張,他的目光跟著董燕的劍走。蕭直也握緊劍柄,神情平和,目光緊跟著王闊的刀路。

  周慧穎時而緊張時而放松,臉色極為複雜。

  張賢備比較冷靜,雖在觀戰,但目光經常瞧著陳小心等人的舉動,他根本無心觀戰,防備才是他最在意的事。

  十五招一過,刀劍全力相碰,董燕借力後退,飛上屋頂。王闊吼聲連連,也想追上去,隻跨三步就停住。微風吹過,他的左肩及後背感覺到涼風。然後他發現自己中招了,他輸了。他低著頭,慢慢回屋子裡走,不說話。

  董燕似乎有些疲倦,對陳小心道:“我們根本不認識你們,這鏢在我們手裡,我們的去留得看主人的定奪。我不喜歡動手,更不想傷人。大家在江湖上走,和和氣氣的該多好,為何非要爭個流血死傷的下場呢?”蕭直忽然道:“如果剛才他對付的是我,那他現在就躺在地上了!”他似乎對董燕不下手而有些不滿,語氣中隱含著遺憾。陳小心冷笑,瞧了瞧蕭直,一句話也不說就回房了。

  門口忽然傳來低沉的聲音道:“果然好劍法,這好像不是董家的劍法。”一個穿著破爛的老乞丐不知何時來到門口,他趁著大家觀戰時偷偷進來。他頭髮半白,臉上有汙點,眼光明亮,看見左邊眼角似乎受過傷,但衣服比較乾淨,一手拿著破碗,一手握一根木棍。

  周智喝道:“什麽人,進來也不打招呼?董家劍法博大精深,千變萬化,豈是外人隨便看出來的?”他一向討厭乞丐,而且現在做保鏢,對突然而來的人都會敏感。張賢備和蕭直已經迎了上去。

  董燕道:“董家劍法也只是普通的一套劍法,關鍵在於是誰在用。想來前輩應該見過董家的武功,小女子沒學好家傳劍法,實在慚愧。”

  那乞丐道:“那怎樣才能學好一套劍法?”董燕道:“學好不如用好!”乞丐笑道:“好!說的不錯,老叫花子來領教幾招!”他的長棍飛向蕭直和張賢備,破碗拋向周智,而人則衝向董燕。看他動作平平無奇,但每個動作都帶著一股強勁的氣勢。

  董燕飛身後退,劍已出鞘,幾點劍花護住要害。這乞丐無疑是高手,或掌或指都帶著勁風。劍氣夾雜在掌風和指風裡,發出刺耳的聲音。蕭直等鏢師在一旁守住,隨時準備出擊。

  成鐵剛臉色陰沉,雙眼睜得很大,暗自驚歎:“沒想到這小妮子的劍法如此了得,這樣的劍法,我還真不知道如何應付呢!卻不知這乞丐是誰請來的?”他本來自恃極高,自認為單打獨鬥可以勝完青遠鏢局的任何一個人,但今天見到蕭直一出手就傷了蘇鵬,先是為之一驚,但隻覺得也不是很了不起,董燕勝王闊根本沒出全力,只是以巧取勝,看不出真正實力。現在,他見到董燕似乎已經絕盡全力,或攻或守,時而強勁凌厲,時而行雲流水,時而柔和似水,剛柔並存,這幾乎是她劍法的精髓所在,心中不由得佩服起來了。

  劍氣忽隱忽現,但奈何不了那個乞丐。兩個人正是對手,當然,乞丐不用武器,招式上雖然佔不到便宜,但能跟董燕打了個平手。

  幾十招一過,董燕發現對方的大破綻應該就在他兩手之間,她試探進攻。然後她直取對方胸口,這是她必殺的狠招之一,招式夠狠夠準,她過去動手時沒用過這招。就在乞丐變招的瞬間,她的劍就刺了出去,這是最好的時機,勝負就要在這瞬間判定。

  誰知對方只是誘敵計,他胸口後縮半步,身體瞬間傾斜,右手拇指和食指像鐵夾般夾住了長劍。他這招之精妙和快捷,確實是不可思議。然後兩個人都停住,劍都在兩人的手上。圍觀的幾個人“咦!“的驚呼。以妙絕的手法制住絕妙的劍法,沒有很高深的功夫,誰能空手接住董燕的這一劍?

  董燕臉色微變,右腳踢出。那乞丐沒有閃身,以左手攔住,身型也跟著動,然後劍已脫手。董燕以輕功見長,腳力非同小可,而這一踢出已用全力,震動到對方全身,致使捏住劍的力量變弱,然後趁勢抽回劍,人也各後退一丈遠。她小時候練劍經常用到這招,她對這招的運用和了解已經算是精深了。

  然後兩個人都住手了。董燕癡癡地望著老乞丐,暈紅的臉上有些激動,輕輕地道:“你……你是……”

  她沒說下去,她的聲音有點顫抖,手似乎也在顫抖。

  老乞丐呵呵一笑,捋了捋胡子,讚道:“你很不錯,很好,很好……”

  他很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很高興,只是臉色沒多大變化。他慢慢地走出去,到門口後回頭道:“小心身邊的人!”

  沒有人回應他,隻目送他跨步急出,瞬間消失在門外。

  董燕癡癡的望著門口,人仿佛已經到了遠方。她雪白的臉上發出淡淡的紅印,似乎回到兒時快樂的時光。她終於決定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要去拜訪會劍山莊。她突然感覺有些事情可能和會劍山莊有關,所以她決定去會劍山莊一趟。

  成鐵剛瞧著董燕,尋思道:“這小妮子神色複雜,忽喜忽愁的,就像少女懷春般害羞又開心,難道剛才那人是她的舊情人?”他猜測老乞丐並不老,因為乞丐是經過打扮的,根本不是真的,只要細心觀察都能發現。

  過了很久,她才將劍收入劍鞘,平時她不會愣這麽久才收劍的。她滿腦裡在問:“他是誰?會不會是他?他這樣有什麽用意?難道在暗示我什麽?”她猛然想起他離去說的話:小心身邊的人。她閉著雙眼,深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看了看每個人,慢慢地垂下頭,轉身回房。

  大夥以為她比武沒佔到便宜,心情不好,誰也不說話。

  第二天清晨,董燕吩咐張備賢、周智、周慧穎等人在成家護院,她帶著蕭直去會劍山莊拜訪五位莊主。

  “我和蕭兄弟晚上會回來,你們幾個今天不論遇到什麽事情,都要便宜行事。”她臨走時也不想多說什麽,因為她已經感覺到對頭一定衝著她來的,她不在成家,對頭很可能不會出現。

  嶽陽城和會劍山莊相距約有十裡的路程,但這路程對他們兩來說,並不算很遠。

  在去會劍山莊的路上,他們一直沉默著。蕭直突然問董燕道:“我們來到嶽陽城之前,你說過不去拜莊的,現在為什麽要改變主意?”

  董燕輕輕歎息,道:“我本來也不想來,但是我必須要來,因為我要把一些信息傳出去。”

  “什麽信息?”

  她從腰間取出一塊雞蛋大小般的圓形銅版,只見銅版上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她仔細看了一會兒,才遞給他,慢慢的道:“你能看出這銅版上刻的是什麽東西?能隱藏有什麽秘密嗎?”

  蕭直也仔細看著銅版,喃喃的道:“這些符號好像從來沒有在街道或者鄉間見過,它既不是動物,也不是植物,更不是文字。”

  董燕道:“你要記住這是一個秘密, 你一定不能對別人說起,不管在什麽地方,都不能隨便畫出這種符號。”

  “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這是我父親留下的,他曾告訴我在感覺到鏢局有難之時,要把這個奇怪的符號刻在人多的地方,在一裡之內要在山個地方刻上,而且要在傍邊畫上兩個三角形。”

  蕭直望著遠方,道:“我們雖然不知道對手是誰,但是只要他們再來,就讓他們後悔!”

  “我昨天夜兩追蹤一個人,他先向東逃跑,然後又向南跑,最後掉頭往會劍山莊的方向。他以為我沒有繼續跟蹤著他,所以很快就轉向,往會劍山莊的路上走。我猜想他很可能是會劍山莊的人,也有可能不是。”

  “如果他是會劍山莊的人呢,如果他們打算對付我們呢?”

  “我覺得他們真想要對付我們,應該選擇在我們進入嶽陽城之前。但我不確定他們是不是對我們有敵意,所以今天一定去拜訪他們,以便到了比武大會時才來就不用多解釋了。”

  蕭直沉默很久,問道:“如果他們不願意見我們呢?”

  “我們去拜莊,並非真的要見到他們,我只不過想要他們明白我們就在嶽陽城裡。”

  “也許他們早就知道了。”

  他們很快有來到一個亭子,這裡因為是從嶽陽城去株洲城的官道,所以每五裡遠都有一個亭子,這叫五裡一亭。

  “但是他們並不知道我們不想和任何人為難,我們當然也不懼怕任何對手。”她突然飛身而去,躍上一棵大樹,在樹上刻了那些神秘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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