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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落天傷》第15章、落馬
  夕陽西下,彩霞繡西天。

  人望著夕陽,就像望著天涯。夕陽普照千萬裡,而人,卻只能站在黃昏裡。

  離鉤村離嶽陽城不遠,離興華鎮也很近。它為什麽叫做離鉤村已經沒有人知道,但今晚這裡似乎將會有人在這裡跟世人離別,當然也有人將在這裡被無形的制度鉤住,而且被鉤住很久。

  這裡房子不密集,有些地方就像散沙般的房子居然也有三十來間,有幾處也鱗次櫛比,整齊漂亮。這正是秋收時節,很多村民都還在城裡賣一些秋季所收獲的食物,然後才從城裡買回適合自己用的東西。

  蘇鵬側身躺在周智的床上,臉上的浮腫還沒好,他的兩顆門牙已經跟他的嘴巴離別,一張開嘴巴就痛得臉都變形,但他強忍住,張開嘴慢慢把一碗肉粥喝下去,因為他要活下去。他已經在這裡躺了兩天,他一直在想自己還能活多久。

  蕭直也在喝粥,他喝粥的姿勢比蘇鵬好看得多,遠遠看去就像一個儒者在慢慢品嘗美酒。他喝得很慢,似乎在慢慢享受美食,他從小就過貧窮的生活,所以他一直很節儉,他覺得食物來得不容易,必須要好好珍惜,慢慢享受。他今天的特別之處是他的右手居然離開了劍柄,劍就放在桌上。平時在外面,他的劍柄不會離開手掌,而今他似乎表現得比在家裡還輕松自在,也許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他隱約還聽到董燕和周智在外面舞劍所發出的聲音,他本來是在外面的,但是今天他感覺已經練得差不多了。他要休息。

  蘇鵬望著蕭直,長長歎氣,緩緩地道:“我從來沒想到是你們救了我。”他絕望地眼睛裡忽然有一絲悲憤,忍著痛繼續道:“像我這種人,本就是該死的人。”他痛恨自己,感覺自己是自作孽不可活。

  蕭直淡淡地道:“這世上有的友誼是建立在利益上,那根本不能算是真正的友誼。”他望著蘇鵬的斷臂,這手臂是他砍斷的,他的目光平靜,繼續道:“也許你少了這隻手臂才有機會活得更長,活得更好。”他目光轉向桌上的劍,目光仍然很平靜,似乎有了幾分溫暖,好像看著一直相伴的好朋友,然後他就深深吸了一口氣,沉思著。

  蘇鵬淒慘一笑,歎道:“也許你說得對,但是他們豈會放過我?”他的眼淚幾乎要流出來,聲音變得嘶啞,“他們遲早會來的,到那時,我可能會連累你們。”他本來很痛恨蕭直,因為蕭直砍斷了他一臂,幾乎徹底毀掉他。但他被成鐵剛派遣他的搭檔勞喜追殺他後,他才醒悟自己原來不過就像一條狗,沒有用了只能被除掉,以免浪費糧食。

  黃昏後,夕陽消失,漫天烏雲。秋風的寒意更強烈,讓人有種蕭殺之感。十五個勁裝大漢在成鐵剛和卓友喻的身後一字排開,他們的身後是一輛馬車,馬車傍邊和後面是成鐵剛的十幾個手下。他們從北路緩緩而來。

  南邊的路上,秦虎和手下的八個捕快也正趕著過來,他們行動迅速,氣派非凡。四周突然間充滿了殺氣。

  黃昏後,這正是殺人的時刻。人還未到,殺氣已到。

  董燕和周智就站在門外等著,他們面無血色,隻靜靜地等著。蕭直站了起來,握緊劍柄,沉聲道:“終於來了!”他似乎一直在等這些人的到來。

  卓友喻是真勇幫精雄堂堂主,他的手下都稱讚他是雄天下。他在真勇幫裡是一個了不起的硬角色,在武林卻默默無聞。他派人攔截蕭直等人,結果死了十幾個幫眾。蕭直和周智逃脫後,

他的心裡頗不是滋味,決定自己出面解決蕭直和周智,當然還想將董燕也除掉。他肯出手對付青遠鏢局,成鐵剛自然放心跟著來了。他們暗中買通秦虎和胡海英,決定連手對付董燕等人。  當然,在成鐵鋼等人的眼裡,董燕留下來對付他們,那簡直是以卵擊石。他們見到董燕和周智站在院子裡,心中即驚奇,又好笑,他們奇怪董燕居然有膽在這裡等他們,好笑的是董燕堂堂一個鏢局的總鏢頭行事居然這麽魯莽。

  當然,董燕一向行事都不魯莽。

  周智紅著眼,向成鐵剛吼道:“發生的所有事情,果然跟你有關!”他激動得臉都紅了,咬了咬牙,怒道:“姓成的,我妹妹是不是在你手上?”他不認識卓友喻,只能對成鐵剛怒喊。

  成鐵剛眯著眼,像一條抓住了小雞的老狐狸,冷笑道:“我只知道,你們離開我家後就在城外殺人。今天,我可是為了表示清白,才來幫秦捕頭大人捉拿你們的。”他瞟了董燕一眼,呵呵冷笑,又道:“董局主,你這麽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居然也乾起這殺人劫貨的事來,看來青遠鏢局的人啊,可能跟那些江湖強盜見面多了,也忍著良心乾起壞事啦!”

  董燕顯得很平靜,輕輕地“哼”了一聲,聲音很清脆,問道:“我搶了什麽?”

  其實,董燕已經不想理論,她能猜到成鐵剛會拿一些話來誣陷她。她這幾天一直在等這些人來,此刻面對他們,反而平靜對待。她絕不能先亂了自己的心神。她雖然不是很有把握對付這些人,但是她此刻必須冷靜。

  成鐵剛冷冷地道:“卓兄弟的玉佛,是不是在你們手上?”他的話倒像是很認真,臉色嚴肅,倒像官老爺責問犯錯的下人一般。

  周智大怒,冷然問道:“強盜也用佛像嗎,強盜也信佛嗎?”他覺得跟成鐵剛稱兄道弟的自然不是什麽好人那簡直是強盜。

  哪知這時候卓友喻呵呵一笑,道:“說的對,強盜用什麽玉佛像?想來不是你們搶走的,哈哈。”他不笑的時候還好,一笑起來,一張消瘦的臉變得十分猥瑣。

  秦虎等人在路上站在,整齊列隊,面對著董燕。十幾個捕快分成兩排,站在秦虎的後面。

  秦虎冷冷地瞧著董燕,卻不說話。

  董燕瞧著成鐵鋼,淡然道:“直到我鏢局的人被伏擊,我才想通了一切。成老板,你可算出了一條好計策,可惜你卻沒想到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可我至今為止都沒私自去找你。”

  “你說什麽?”成鐵鋼冷笑,假裝聽不懂。

  “我一直在等你們來找我!”董燕冷然道。

  眾捕快的背後忽然又有一隊人馬到來,約有十來個人,穿的衣服一樣,胸前繡著一個淺黃的的虎頭,那正是威虎鏢局的人。

  威虎鏢局的人馬很快就靠近他們,而領隊的人正是鏢頭華樂。華樂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相貌頗為俊美,身上的衣裳頗為華貴。他來到秦虎身邊,朗聲道:“秦捕頭,你們確定就是青遠鏢局乾的好事嗎?”

  成鐵剛搶先回答道:“青遠鏢局眼紅那批紅貨被威虎鏢局押送,因此在路上劫走那批紅貨,他們好好的保鏢不做,居然去做強盜,真是豈有此理!”

  華樂向眾人掃一眼,微微一笑,而且笑得很滑稽,只見他淡淡地道:“我威虎鏢局和青遠鏢局向來比較和睦的,生意上也沒有大衝突,沒想到董老局主過世後,青遠鏢局卻由保鏢變成了強盜,要是他老人家在地下有知,非活活的再氣死一次不可!”

  威虎鏢局有人接著華樂的話道:“如果再一次活活氣死,那豈不是連鬼也做不成了?”

  然後很多人都哈哈笑起來,笑得最開心的,自然是威虎鏢局的人。

  秦虎面色鐵青,像在審問犯人,突然大聲喝道:“我知道,你們青遠鏢局在城外殺人劫貨,現在你們幾個束手就擒還來得及!”

  秦虎的手掌已經放在刀柄上,看起來是想打架,不是來捉拿人的。他聽說過董燕,自然知道董燕並非等閑之輩,所以不能空手對敵,以免吃虧。他身後的捕快們都跟著握住刀柄,做好戰鬥準備。

  就在這時候,不遠處的一間房子的牆角冒出出四個人,正是令狐高峰和杭州三友,他們行動迅速,很快就來到董燕對面兩丈遠處。

  眾人瞧著令狐高峰和杭州三友,心中疑惑,卻沒有人出聲。

  令狐高峰在每個人身上掃一眼,然後才朗聲道:“這裡大傍晚的,出了什麽事,你們在這裡爭些什麽?”他認出秦虎和成鐵剛,但卻假裝不認識。

  卓友喻認得令狐高峰,臉色微變,眼裡已有了怒色,狠狠瞪著令狐高峰,卻沒出聲。

  秦虎冷冷地瞧了令狐高峰一眼,語氣變得生硬,大聲道:“官府辦案,閑雜人最好別管閑事!”他不認識這四個人,說話語氣很不客氣。

  呂震長長吐一口氣,顯得十分悠閑,聲音卻很冷峻:“杭州三友一向喜歡管閑事!”他的目光如電,盯著秦虎,冷冷地道:“秦捕頭還是多聽一些道理比較好!”

  令狐高峰呵呵一笑,大聲道:“黃山令狐高峰雖然沒什麽大本事,但是就是喜歡管閑事,喜歡評理。你們兩邊人,看起來好像仇恨不小,老夫建議,還是先把話說清楚,然後在動手也不遲,不然別怪老夫也多管閑事!”他雖然呵呵一笑,臉色上卻沒有笑意,反而讓人覺得很嚴肅。

  杭州三友的臉色鐵青,靜靜地瞧著成鐵剛等人,讓人看不出心思。

  成鐵剛自然聽說過黃山派的令狐高峰,也聽說過杭州三友,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選擇回頭的必要。他原來的得力手下除了勞喜、吳興、鄭庭車外,現在又多了三個比較硬的打手,分別是武當棄徒單軍,高麗浪人李銬恩,丐幫弟子木子青。這三人都不簡單,單軍據說是十年前跟師兄比武,過招時出手過重,差點打死了師兄,他不服門規懲罰而逃出武當;李銬恩在高麗殺不少江湖人,被官府通緝,然後背井離鄉,在江南流浪已經有三年,期間學了不少門派的功夫;木子青是丐幫前長老的得意弟子,功夫絕不在任何八袋長老之下。成鐵剛對自己有信心,對這三個人也有信心。他覺得自己和手下們對付董燕和蕭直已經綽綽有余了,加上真勇幫的人已經是多余了。

  令狐高峰、杭州三友,加上董燕和蕭直,而周智的傷還沒好,只能算半個。在成鐵剛看來,他和手下要對付這些人,至少也不會輸得很慘,加上秦虎的人,那麽至少有八成勝算。他雖然沒有把握擊敗董燕,但他對令狐高峰卻不放在心上,因為他知道黃山的武功並非有什麽了不起。

  蕭直本來聽到成鐵剛的話後,臉上已有怒色,握緊劍柄的手的青筋已凸起,但他始終沒有走出去。

  蘇鵬歎氣道:“你不用管我,他們不會放過我的,你自己逃跑要緊。”他再次面對死亡,語氣反而很平靜,也許他早就想到自己很難再活下去,所以表現得很鎮靜。

  蕭直緩緩地道:“有我在,你不會有事!”他略思索,繼續道:“你能不能出去說話?”他自然想讓蘇鵬出去說成鐵剛的野心和惡行。

  蘇鵬苦笑道:“我能活下去的話,以後你叫我做牛做馬都可以!”他歎了一聲,喃喃地道:“我出去說了又有什麽用,他們來這裡不是為了講理的。”他的目光黯然,臉色淒苦,慢慢地道:“他們官賊一道,是來殺人的!”他本是成鐵剛的手下,自然知道成鐵剛的作風。他自然更了解成鐵剛和秦虎的關系,而且比董燕等人知道的還多。

  董燕向成鐵剛走兩步,神情很輕松,她對這緊張氣氛似乎不在乎,盯著他的眼,聲音還是很平靜:“我這幾天一直在等你們來,總算是你們忍不住來了。”她目光瞟了秦虎一眼,又在卓友喻臉上掃了一眼,慢慢地道:“我離開成家那天起,我就開始懷疑這一切都是一個圈套。”她的目光如電,聲音變得更大更清脆:“你自稱是飛龍門的弟子,故弄玄虛的用一把金劍和一個玉佛來迷惑人,大方出錢請我護送,目的是想集中力量來對付青遠鏢局。我們剛到興華鎮,你就找些不入流的殺手來製造矛盾,先是請人來偷馬,然後讓小偷四處胡說,引起這裡的人注意,你當然希望會劍山莊的人介入矛盾中。但事實上,你派出的那幾個殺手根本沒有用,反而讓我們知道所有的事情跟會劍山莊無關。你求我們留下做護院保鏢,我跟你討價還價,只是想了解那些殺手是不是跟你有關,但你的表現卻很認真,我幾乎不懷疑。然後,我故意要木蘭興離開,目的不過是讓你覺得我對你沒有起疑心。我這麽做是讓你們覺得鏢局最強的人不在這裡,就用不著調遣太多的好手來對付我們。你跟真勇幫,還有威虎鏢局勾結,本來想將青遠鏢局置於死地,但是想攻打荊襄一帶的青遠鏢局又怕付出的代價過大,才出此圈套想除掉我。是不是?”她不等回答,深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一個像你這樣有錢的人,不應該也用不著花那麽多錢請保鏢的,但你假裝得太像,出的錢也很多,所以我才答應做你的護院保鏢,順便查清威虎鏢局、長山鏢局、真勇幫跟你是否有關系。首先,你殺了自己的兩個家仆,製造恐慌,使這條殺人避嫌計來迷惑我們,讓我們覺得真有外敵出現。第二天來突襲的人,也是你安排好,想以此來擾亂人心,然後趁機下手殺人,張備賢張大哥就是死在你的手裡,對不對?”她的目光忽然已有些怒意,冷冷瞧著成鐵鋼,等他來回答。

  成鐵剛冷笑,左手慢慢伸出,只見他的手指都套上薄薄的、用鋼絲編織成的手指套,食指和拇指夾著一根鋼針。他是在承認張備賢胸口中的致命針是他插的。但他居然還不承認,反而淡淡地道:“你說了那麽多。我就是聽不明白。不過,我確實也會用針,但是你憑什麽說我用針殺人?”他眼神一變,嚴肅道:“可是你青遠鏢局在城外殺了十多個人,可是有人見到的!”

  周智的眼睛一直盯著馬車的動靜,猜想周慧穎一定在車上。他怒道:“你一定也想收買會劍山莊的人,只可惜,跟你合作的人沒本事也沒能力,所以你才自己出面,暗中出錢請好手,沒想到你請來的都對付不了我們。張大哥應該是先發現你會用針的秘密,所以你才急著下手,對不對?”他知道現在正是緊張關鍵時刻,必須沉得住氣,繼續道:“你本來想用陳小心和王闊來除掉我們,沒想到那兩個人本事不及,你隻好忍著,然後自己下手。可惜我們沒有給你機會,你偷襲張大哥成功,然後收買城裡的捕頭,用意是趕走我們,因為你知道我們會發現你有問題。”他的傷還沒好,但是人激動起看起來倒像沒受傷一般。

  卓友喻冷冷地道:“我早就知道你們有種,打著行鏢的幌子,做的是殺人劫錢的勾當,很多人奈何不得你們。”他摸了摸劍柄,繼續道:“不過沒關系,今晚就解決一切也不遲。”他已經做好動手準備,他自信今晚能將董燕等人一網打盡。

  董燕不慌不忙,慢慢地道:“陳小心失敗後,你並不灰心,直到暗中派來的那三個殺手死在你家後院外,你才知道留下我們反而對你不利,所以你才不得不要我們走。後來的事,自然是交給真勇幫的人了,你知道我沒有回去,你們就集中部分力量對付我青遠鏢局的人,結果是兩敗俱傷。如今卻來這裡胡言亂語,說什麽玉佛被劫,怎麽不說是金佛被盜?”她轉眼看秦虎,問道:“秦捕頭自然早就被收買了,我說的這些話自然是胡說了。”

  其實,陳小心和王闊根本不是他們指使的,他們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有什麽目的。

  秦虎哼了一聲,喝道:“我是官府的人,誰殺人,我就抓誰!你們幾個鏢師說的都是猜想而已,我不聽任何設想的東西,我要看到事實證據!我只知道你們青遠鏢局搶劫殺人,其他的事,你們有什麽話,到公堂上再說!”他的表情嚴肅,擺出一副剛正不阿的判官模樣。

  卓友喻眉飛色舞,拍手笑道:“不愧是青遠鏢局的局主,果然猜想出不少事情!”誰知他忽然猥瑣的臉上笑容僵硬,目暴精光,盯著董燕,奸笑道:“只可惜,今晚過後就沒有機會去推測了。”他淡然自若,顯得很自信,因為他知道暗中幫董燕等人的人已經被拖住,就算令狐高峰和杭州三友站在董燕那邊也無濟於事。他手下十五人都是天雄堂的精英,其中兩個壇主和一個副手的功夫都是一流的,對付董燕等人是不成問題的。當然,他只知道水陸天在暗中幫董燕,卻不知道真正在暗中幫董燕的人,並不是水陸天與何傷。

  他們這次有恃無恐的出現,並不是急促安排,而是經過計劃後,有必勝的把握才來的。

  這裡的村民發現忽然來了許多人,隻道是來了強盜,膽子小的早已偷偷離開村子,有的人則緊閉房門,然後躲起來了。這裡似乎只剩下不是這個村的人了。

  秋風從遠處吹來,忽然變得很輕很輕,生怕打擾這充滿緊張氣氛,生怕吹散這暗藏殺氣的黃昏後。

  董燕盯著成鐵剛,幾片枯葉在她眼前飄落,她沒有看見,她的眼神都在成鐵剛的臉上,問:“你家財那麽多,好好經營享福不是很好嗎?為什麽非要置人於死地?這不但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她輕輕轉頭向房子瞟了一眼,問道:“我們才三個人,居然有膽子在這裡等你們,難道你們沒有覺得奇怪和疑惑嗎?”

  成鐵剛和卓友喻相對望了一眼,臉色已微變。他們之前想到董燕等在這裡只是因為周智受傷,周慧穎被劫走,倒是沒想到對方卻有恃無恐的在等他們來。他們兩雙眼睛不由自主地向董燕身後的房子瞧去,手心已經冒出冷汗。

  難道那間房子裡,藏有什麽可以致命的可怕的武器?

  成鐵剛哼了一聲,臉色鐵青,冷冷道:“我跟你無冤無仇,沒必要這麽做,不過你的想象實在太豐富!今天有秦捕頭大人在此,一切都由他來判定,我勸你們還是乖乖束手就擒為好!”

  哪知門口忽然大開,蕭直扶著蘇鵬從裡面走出來。然後所有目光都投在兩人身上,誰都看得出蘇鵬傷得很重。成鐵剛的幾個手下忍不住驚呼。

  蘇鵬怒視成鐵剛,冷冷道:“成老板,你沒想到我還活著吧?你有膽做出事情來,卻沒膽承認,有失你大老板的身份。”他目光投到勞喜臉上,怒道:“姓勞的,虧我跟你十幾年的交情,你居然真的忍心下手,你也沒想到我居然沒有死吧?”

  勞喜哼了一聲,淡淡地道:“成老板不養沒有用的懦夫,老板和兄弟們都不能容你,隻怪你自己沒用!”他這話無疑是告訴大家是成鐵剛要除掉蘇鵬。

  蕭直分別在成鐵剛、卓友喻和秦虎臉上掃一眼,板著臉,緩緩地道:“我知道你們是一夥的,今晚來這裡也不是講道理的!”他不等別人說話,慢慢轉身,扶蘇鵬回去。

  成鐵剛長長吐一口氣,冷冷地道:“我成鐵剛在大江南北幾乎都有生意,可是偏偏在荊襄一帶直至四川及廣西雲貴一帶都沒有立足之地,而這些地方真是一塊大好的肥肉!”他的語氣忽然有些激動,朗聲道:“我跟威虎鏢局,真勇幫交朋友,那樣我才有臉面去那裡生根!”他看卓友喻一眼,臉上有興奮之色,好像計劃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大家都決定了,只要青遠鏢局在江湖上消失了,那它的地盤就是我的,而鏢行生意由虎威鏢局和真勇幫連營。那時我的生意就做得更大更遠。”他的目光裡充滿了貪婪之色,好像青遠鏢局的所有地盤都已經是他的了。

  周智怒道:“你不只是心貪,簡直是心黑,簡直是人面獸心!連一直忠於你的手下都肯下毒手除掉!”他目光轉向秦虎道:“身在官府,難道秦捕頭不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好好的捕頭不做,居然去做強盜?”

  “說的好!姓秦的確實喜歡做強盜!”從令狐高峰等人出來的拐角處,傳出低沉的聲音,接著就閃出幾個人。

  此時出現的人,正是秦虎以為死定了的張楊等人,當然還多出了秦虎的幾個手下。神刀門的掌門人蕭近章和上林堡的章部落居然跟在張楊等人的後面,這讓秦虎暗中捏一把冷汗。

  剛才說話的是張楊的手下呂捕頭,但秦虎不知道是誰說話。他的眼睛像毒蛇般盯著蕭近章,臉色陰沉,握刀的手的青筋已經凸起。只有憤怒和痛恨才讓他變成如此緊張。

  蕭近章笑道:“秦大人不用生我的氣,剛才可不是我說話。”他看了章部落一眼,又道:“我在路上遇到章兄,章兄說來看看熱鬧,我心中好奇,才跟著來瞧瞧。”他的目光在眾人的身上掃了一眼,微微點頭,表示招呼。

  章部落雙手張開,搖了搖,對秦虎道:“不關我的事,我可沒出手救人,我只知道你抓了株洲來的捕快而已。還有一點,我知道你被一個姓嚴的收買,所以你出面擒拿無辜的人。”然後他伸手入懷,抓幾個核桃,擺在蕭近章的面前,右手取其中一個,輕輕壓裂,吹了吹氣,然後放入嘴巴你嚼。

  蕭近章沒有吃核桃,只是笑了笑。

  秦虎的手下龍三和虎二分別扶著受傷的龍四和虎一,顫顫地向秦虎走過去,臉色十分難看。秦虎的臉色陰沉,怒目瞪著章部落,喝道:“你是什麽人,竟敢汙蔑本官,活得不耐煩了?”他盡力不去看張楊,因為他怕,他不知道怎麽對付這個局面,心裡已經有趕緊離開的意向。

  張楊走向秦虎,聲音很平靜,慢慢地道:“你知法犯法,應該去牢裡思過了!”他的鎮定和嚴肅,讓人有種說不出的威嚴。

  秦虎大聲喝道:“你是殺人犯,你敢拒捕,我宰了你!”他突然凌空而起,刀光一閃,劈向張楊。

  他練過鷹爪功,刀法也練得很好。在江南的捕頭裡,他排名第四,但是自認為在他前面的三個捕頭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他行事一向很大膽,甚至妄為。

  張楊空著手,眼看就被劈開兩半。有人已經驚呼,也不知道是怕張楊被殺,還是覺得這事過於突然。張楊沒有武器擋,他也不能擋。他突然從秦虎身下衝過去,衝向手裡提著他的武器的龍一捕快。龍一的刀還沒拔出,人就被甩了出去。

  秦虎一刀劈空,腳一佔地,迅速變招,轉身再攻。可是這時他手下捕快龍一卻向他飛撲來,刀尖向他刺過來。他身子向後傾斜,一腳飛起,龍一慘叫一聲橫向飛了出去,摔倒在地上。他身經百戰,借力向後退兩步,避開張楊刺過來的一刀。

  秦虎正要反擊,張楊的刀已經變化,變成凌空而下。“當”了一聲,兩刀相碰,秦虎被鎮得向後退兩步,手裡只剩下刀柄。他的身形還沒定,張楊的拳頭已經打到了。他奮力拍出一掌,拍到拳頭上,人就被震得向後飛去,撞到牆上。他的人沒落地,腳尖就在牆上一點,凌空衝出,用的正是鷹爪功裡的“神鷹撲地”招式。張楊的左手連著鐵鏈,手一動,刀已迎了上去。秦虎的鷹爪功是極剛猛的外門功夫,他手一拍,刀就落下,插入土裡。兩人近身比拚過急,張楊不得不放棄連在手上的鐵鏈。

  然後兩人以快打快,四隻手瞬間就拆了十幾招。張楊已不變應萬變,隨機而變,他招式沒有對方精妙,臨敵經驗更是遠遠不足,唯一的優勢是快和沉,動作比對手快,力量比對手大!他後發而先至,總能及時解了對手的狠招。

  有的人本來緊張的手心都出冷汗,猜不出誰能勝出。有人暗自驚歎秦虎不愧是江南名捕中的第四,功夫之強,實在出人意料。

  鷹抓功最強的殺招不是在手上,而是在腳上。秦虎攻近二十招,後忽然右腳飛起,橫掃對手腰部,很多江湖硬漢都載在他這一招上。張楊沒有中招,以迅急的手法解開他這招,人也向右踉蹌幾步。秦虎趁機而入,身子急上,左腳上提,全力跩向張楊腹部。他這招已經算不上是鷹爪功的招式,而是自己經過百戰後練出來的實用而很有威力的腳法。他這招已用老道,夠快,夠狠,夠準!以前沒有人能接下這招。

  張楊沒有接這一招,而是用他鬼魅般的移動速度破了這一招。他閃身向前,一拳擊在秦虎的大腿上,秦虎的手居然攔不住。然後很多人都聽到腿骨斷裂的聲音。

  秦虎摔到一丈外的地上,他站起來一次又坐倒,他感覺自己下半身已經癱瘓。他痛苦得臉變形扭曲,目光凶狠憤怒,朝張楊吼叫一聲,像被製住的猛獸在狂怒。

  就在這時,卓友喻長嘯一聲,往張楊的身後飛撲而來。他的助手於權也跟著衝出,他們的氣勢強勁,目的是要製張楊於死地。張楊剛轉身,拳掌已急到,剛猛的拳,強勁的掌!卓友喻的掌法迅捷強勁,在真勇幫的四大堂主裡號稱第一,於權的拳頭剛猛有力,自稱鐵拳無敵。

  張楊被兩人發出的氣勢壓住,幾乎轉不過氣,但他沒有退縮,反而迎了上去。很少有人在平地衝出會用雙掌齊發,因為向卓友喻這樣出擊的姿勢一般用單掌更加有力,但他出雙掌,顯然對自己的掌力有信心。

  兩掌一拳,一前一後,誰都沒有三隻手來抵擋。但是張楊有!他的第三隻手是腳,右腳!“砰”了一聲,三人都分開,都被震得向後飛。

  張楊後退,剛落到地面,腳尖一點,人就衝向卓友喻,沒等卓友喻站定,他的拳頭就打到對方的臉上。他喜歡打臉,而且打得很用力,這次他不打鼻子,打額頭。然後卓友喻就向後摔去,飛向章部落。

  章部落在卓友喻身上輕輕一拍,卓友喻就橫向飛出,摔在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他從石頭落下,慘叫了一聲,然後在地上一掃腿,腿風卷起無數的落葉和塵埃,瞬間汙濁滿空。

  落葉和塵埃很快變得平靜,真勇幫的人紛紛衝過去,卻沒見到卓友喻,大家一路邊找邊喊,卻沒有他的聲音。然後真勇幫的人瞬間就在村裡消失。這是他們逃跑的手段,因為他們知道勝算已經沒有了。

  成鐵剛氣得臉都紅了,額頭和手心已經開始冒汗。他實在想不到會有這種結果,更想不到途中殺出了張楊等人,他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收場。突然,他身後的馬車有了動靜,等他反應過來時,胡海英的手下已經將周慧穎救出。他氣得全身顫抖,指著胡海英道:“你……你不守信用!”

  胡海英瞟了他一眼,瞧著坐倒在地上的秦虎,歎了一口氣,聲音很冰冷:“秦頭兒,我真看錯了你,你是我們捕快這一行業的恥辱!”他目光一閃,向秦虎的手下喝道:“秦虎自甘墮落,勾結壞人誣陷好人,如今就是這種下場,誰要是跟他沒關系的,站到我身後!”本來已經有兩個人在秦虎傍邊扶住,見到胡海英這麽一喝,都跑開了。

  秦虎向來做事雷厲風行,敢想敢做,高高在上,如今卻這樣的下場。在他自己看來,那是虎落平陽,騎士落馬。可是不管是老虎還是騎士,他以後也只能乖乖在牢房裡反思了。

  周智抱拳道:“多謝胡大人救了舍妹,周某感激不盡!”然後深深鞠躬,臉上勉強微笑。

  成鐵剛瞪著胡海英,又瞪著董燕,狠狠地道:“原來如此,原來你們早就串通好了……”他低下頭,長長歎了口氣,喃喃地道:“我……我還是輸了……”

  周慧穎手腳上的繩索一解,她立即精神起來,突然搶捕快身上的一把刀,斜著身子衝出,揮刀劈成鐵剛。沒有人想到已經氣息奄奄的她居然發瘋了似的,突然暴起傷人。成鐵剛感覺到危險時,已經遲了,他在驚慌中提起右手迎著刀鋒,向後退一步。

  木子青距離成鐵鋼最近,立即跨出一步,一掌拍向周慧穎。

  勞喜的反應也不慢,身子很快閃到成鐵鋼旁邊,出拳去打周慧穎。

  就在那瞬間,三聲慘叫同時喊出,是成鐵剛、木子青和勞喜的聲音。成鐵剛的右手落地,木子青的右邊臉插了一把飛刀,勞喜臉上蒼白,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握著劍,嘴裡鮮血溢出。而周慧穎已倒在章部落的懷裡。這只是瞬間的事,卻有驚人的局面變化。

  原來木子青和勞喜出手的那瞬間,章部落也已經先出手,他一把拉住周慧穎,一手迎接木子青的手掌,一腳踢勞喜的肚子。勞喜躲開章部落的腳,急忙刺出長劍,結果還是遲了一點,胸口被章部落打了一掌,因此慘叫一聲。董燕的飛刀也快,就在章部落接下木子青的掌時,飛刀就插入木子青的臉上。木子青中刀後立即慘叫一聲,然後向後退開,撞向李銬恩和單軍。

  在那眨眼般的瞬間,成鐵剛的人就有三個受重傷,包過他自己。他的手下們的臉色都變了,他們感覺四面楚歌,心驚膽戰。

  胡海英突然喝道:“圍住!”

  胡海英帶來的十五個捕快抽出刀,半月形圍住成鐵剛的手下。

  緊張的氣氛瞬間來臨,眼看又是一場廝殺。

  周智朗聲道:“成鐵剛仗著有錢胡作非為,缺德犯法,難道你們也想陪他一起死嗎?”

  周智的話還沒說完,蕭直已衝出,和董燕站在一起。

  胡海英很自覺地靠近董燕,和蕭直並列在一起。

  成鐵剛臉色死灰,左手按住一直流血的斷臂傷口,以減少血液流出。他的汗水一滴滴從額頭落下,咬緊牙關,痛得幾乎要暈倒。他在商場上勉強呼風喚雨,就像善騎千裡快馬的騎士忽然落馬,那種痛苦也只有他自己明白。

  胡海英盯著成鐵剛,冷然O道:“張備賢死的時候,我就懷疑是你下的毒手,只是沒有證據不敢說話。雖然青遠鏢局跟我沒什麽關系,但是我至少也是個吃衙門糧的人,我怎麽會糊塗得去保護殺人凶手?我去你家只不過利用你來查明真相而已。”他轉眼看秦虎,冷笑道:“我早就懷疑你們走在一起乾壞事,但是我對付不了你們,所以隻好跟青遠鏢局的人連手了。秦頭兒的下輩子,看來只有在天牢裡享福了,我怎麽也想不到你不僅被成老板收買,還被會劍山莊的人收買,居然敢動株洲來的張捕頭,真是膽大包天,知法犯法!”

  張楊身邊的呂捕快忽然道:“他這不叫膽大包天,這叫唯利是圖,人為財死!”

  胡海英臉色微變,點了點頭,又道:“今天我隻想抓罪魁禍首的凶徒,其他人最好走得遠遠的!”他為人機靈,生怕自己製不住成鐵剛手下的人,所以找理由放人。

  蘇鵬從房裡衝出,靠在門是,叫道:“姓勞的是殺人犯,胡捕頭不能放走他!”他痛恨勞喜,拚命想讓胡海英將勞喜抓走。

  成鐵剛慢慢坐下,一臉淒苦,仰天歎氣道:“不是我計劃失誤,只是我信錯了人,這樣的失敗,也許就是天意吧!”他冷冷瞧著胡海英,臉上滿是鄙夷之色,冷笑道:“你抓我吧,這件事跟我的手下無關,他們只是為了錢而替我做事而已!”他知道拖太久對自己的生命有危險,他還不想死。有錢的人都想活得久一些。

  威虎鏢局本來威風凜凜,此時見到秦虎和成鐵剛伏法,自知大勢已去,灰溜溜的走掉了。他們來得快,而且氣勢旺盛,本以為可以大乾一場,羞辱青遠鏢局的局主,卻沒想到自己一方落了下風,灰頭灰臉的離開了。

  然後成鐵剛和秦虎一起,等著進天牢。

  然後大家都散去。

  蕭直問董燕:“胡捕頭這樣做倒出人意料,你早就和他串通了?”

  “其實胡捕頭也是個很貪財的人,只是他選對路了。”董燕道:“成老板一千兩收買他,可是我用兩千兩收買他,還跟他說厲害關系,他終於肯合作。可是他怕鬥不過成鐵剛和秦虎等人,起初打算今晚不插手,只是靜觀其變,等到秦虎被打倒,他才敢出現。他這種人不能信,太過狡猾。不過能抓住了成鐵剛這老狐狸,他自然撈了一大筆,我們賺的也不少,只可惜我們死了幾個人。”

  “我們賺了什麽?”

  “成鐵剛在嶽陽城的資產少說也有十八九萬兩,我們說好四六分帳的,剛才胡捕頭已送來八萬五千兩銀票。”

  “我們這麽做合理嗎?”

  “說不上合理,但是沒有成鐵剛的陰謀,我們鏢局就不會出事,不會損失人員。這些錢也彌補不了死去的生命。”

  “但是你怎麽知道張楊會出現,難道你早就跟他們聯系好了?”

  “張捕頭等人的出現是我料想不到的,我也想不明白秦虎居然去得罪張捕頭等人。”

  蕭直捏了一把冷汗,問:“如果沒有張楊等人出現,我們幾個人難道……”

  “他們剛開始不敢出手,你知道為什麽?真勇幫的人很快就跑掉,你知道為什麽?”

  “為什麽?”

  “他們在等更強的幫手,結果沒等到,因為真勇幫的一部分人在路上已經被趕走了。卓友喻急著向張楊出手,只是為了找機會逃脫而已,因為那時他已經知道自己行動失敗了。”

  “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他頓了頓,又道:“真勇幫的人真會使詭計逃走。”

  董燕笑了笑,道:“青遠鏢局能走到今天,並不是完全靠運氣的!”董燕從懷中取出一塊牌,兩面分別刻著兩個字“安”和“靜”,但安字少一點,靜字少一橫。她看著貼牌,繼續道:“我昨晚就見到安叔叔了。”她知道安靜可以對付成鐵剛等人,所以她這些天來過得安心,對這件事並不著急。

  “就是那個鐵面人嗎?”

  “嗯,是。”

  “就他一個人?”

  “有時候他一個人就足夠,就像剛才迫使卓友喻等人急著逃走的事,我想應該只有他一個人把真勇幫的人馬打散了。”

  “他為什麽沒有現身?”

  “因為他是安靜,他喜歡安靜!”

  “你每年給他多少錢?”

  “他不需要錢。”

  “哦……”

  “真勇幫不解除,我們將來還要跟他們乾上的!”

  “真勇幫之大,現在已經沒有哪個門派能消滅它的。它的勢力分散,也不是很可怕,我們在荊襄一帶,他們就不敢去那裡惹我們。”

  “那是因為我們有官府的幫忙,加上武當派也不會讓別的幫會隨便在我們的地盤亂來。當然,真勇幫的人數雖多,能在江南稱霸,目前沒有哪個門派的勢力能與之抗衡。你說的沒錯,他們就像一把散沙,對我們的威脅不是很大,至少到現在為止,他們也不敢公然對付我們。我們必須把他們打痛、打怕,這樣他們才不會騷擾我們,我想。”

  “這天下實在太亂了,人性太複雜。”

  “有些人不得不打,有些人不得不殺。這世上的好人和壞人,大部分都是因為利益關系才有的,像胡海英這種人,如果我不舍得出錢找他,也許他就是第二個秦虎。”

  “那麽你認為他將來有可能會變成壞人了?”

  “那也難說,他這次賺了那麽多錢,只怕成鐵剛和秦虎的大部分財產都被他吞掉了。他本來就是貪財的人,能將八萬五千兩送給我們,說明他自己至少有二十萬兩銀子裝入口袋裡。如果他想得開, 絕不會去做壞人。假如忽然給你幾十萬兩的財產,你還會去做對自己名譽有損的事嗎?除非你像成鐵剛一樣,貪得無厭……”

  “我有幾萬兩就去做正當生意了,用不著幾十萬。”

  “知足者常樂……”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

  “會劍山莊,那裡有我們的生意。”

  “我們四個人都要去會劍山莊?”

  “我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並非只有我們四個人。”

  “你又派誰來接應了?”

  “汪鏢頭和魯鏢頭已從荊州趕來了。”

  “然後呢?”

  “汪鏢頭他們接周慧和吳豪大哥回荊州修養。剩下的人一起去會劍山莊。”

  “之前為什麽不叫木兄和史大叔來這裡?”

  “他們已經趕往柳州了。”

  “現在的會劍山莊裡,江湖人一定很多,這龍蛇混雜的,我就怕真勇幫又來找事。”

  “那裡是人多眼雜的地方,做賊的反而會更加心虛,所以真勇幫絕不敢在那裡公然對付我們,何況他們也不敢得罪會劍山莊,也不敢得罪天下英雄。”

  “還好木兄沒有來,不然他一定會參與這個會劍比武。”

  “我知道他喜歡惹事,所以沒叫他來。我在想,會劍山莊這回廣發英雄貼,只怕不是什麽好事。”

  “為什麽?”

  “不知道,只是感覺不對勁而已。”

  “那我們何必要去那裡?”

  “我們是生意人,那裡有生意。你想,比武動手,一定有人傷亡,那時一定有人請我們做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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