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京都,通幽禁城。
萬丈高樓平地起,色澤猶如黑曜石般深沉的城牆巍然矗立,沿著天穹的方向連綿起伏高高而築,寬大廣闊的圍牆像一片巨大的陰雲,遮擋住通幽禁城後方一望無垠的山林。
天下一統,正統之皇為大秦。
五郡十二城覆蓋之地,莫非大秦國土。
天有天帝執掌,地有始皇鎮壓,九州十地之民莫敢不從。
大秦京都,天下之腹地,龍脈匯聚之處,萬丈金光龍氣盤旋三十三天外高空,祥瑞彩雲連綿萬裡,魑魅魍魎等邪魅聞之便得倉皇而逃。
通幽禁城,乃是修建在京都內最大,也是唯一一處關押犯人的監獄。
禁城外都高牆如遮天蔽日的石窟般呈圓形環繞一圈,城牆高而平滑直觸雲霄,四面單單只是哨塔就有數千所數量之巨,哪怕是夜間也依舊是籠罩在一片燈火通明之中。
禁城內更是由術法高深的武道宗師聯合打造數十座遼闊至極的無形大陣,拒天地靈氣於城外,養日月精華於城內,陣法之間相輔相成,即使是武力通天的絕世高手落此也插翅難逃!
入通幽禁城內,一陣簫涼肅殺的氣氛彌漫,堅硬猶如玄鐵的黑石板道路沿著兩旁持器肅立的衛兵向監獄而去。
這裡的監獄並非一處,而是按照犯人的罪過大小、修為高深來進行分別。
罪孽越大,武功越高的犯人就會被囚禁在更深處、守備更森嚴的場所。
而那些罪孽越小,武功越弱的犯人則會得到來說相對較為松懈的處置。
但毫無疑問的是,在這所通幽禁城內關押的犯人,他們所犯下的罪孽至少也是按律當誅,或因為大赦天下而減去死罪......
一處只有數十位士兵守衛的監獄內,牢房燈火恍惚,囚禁在鐵欄後的犯人們帶著血意的眼睛隱藏在明暗之間。
十幾間牢房間才會有一名負責看管的哨兵,從哨兵臉上那不耐煩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便能知曉這份工作帶給他的苦楚是多是少。
讓一個正常人跟著一堆精神不正常的殺人犯待一塊,試想一下就能明白其中的無趣。
每一間牢房佔地面積在十平米左右,但裡面卻關押著四人朝上的數量,狹窄逼仄的陰暗囚牢裡蹲著幾個身上散發著惡臭的男人,這幅難以言述的場景足以讓有潔癖的人當場去世。
經年累月的牢飯生活磨滅了這些犯人的熱情,他們知道既然身處於這座通幽禁城內,如果不是祖宗十八代冒青煙的情況下,基本上是得在這裡待上一輩子了。
無聲、幽靜、暮氣沉沉,這幾個形容詞能十分形象的概括出大牢裡的氣氛。
噶滋――
這時,在這處抬頭不見天日的大牢中,一聲清脆的開鎖聲響起。
牢房內無數雙眼睛睜開,皆是齊齊望向入口處。
身為持有通幽禁城永久居住證的犯人們最清楚這聲音――每當有新鄰居入住時,這間監獄的大門才會被打開。
“嘿嘿......”
不知是誰在黑暗中低笑了一聲,而後成片的笑聲如浪潮撲地般疊加響起,仿佛形成了一道別開生面的歡迎儀式一般。
腳步聲傳來,鞋面踩踏在灰石板的小路上,而且不止一個人。
一個被牢犯們所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發出,傳來。
“大人,您這邊請――”
不同於以往牢犯們印象裡的那個氣急敗壞又不可一世的呵斥聲,
這位獄長此時的聲音有種讓他們恍惚置身夢境的錯覺。 因為獄長的聲音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諂媚感,給人印象不像一位清正廉潔的監獄長,而像一條見了肉骨頭就忍不住搖頭晃尾祈求主人施舍的哈巴狗。
“恩――”
那道清冷的聲音拉長,裡面滿滿的是不可一世,這是一個年輕男子的嗓音,矜持的貴氣像是淋上豬油的白米飯,一聞便知,一看就明了。
就得到一個語氣詞般的回應,獄長也不惱,而是將他的威風施展到了手下的豬玀身上。
“笑什麽笑?!都給我把嘴巴閉上,別驚擾了這位大人!”
“不然今晚的牢飯你們就想都別想了!”
這些話語讓原本期待著雛雞入籠的牢犯們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他們就像被調教好的小狗崽,獄長的一句話便能讓其乖乖聽命。
對於身家性命都掌握在獄長手裡的牢犯來說,吃飯可比一頓不切實際又毫無卵用的嘲笑來得實切多了。
“大人慢點走,這邊地滑,小心小心......呀呦呦......到了。”
年近四旬的獄長在一間牢房旁停了下來,肥肥胖胖的腰彎得就像一株被人群圍觀的含羞草一般,只可惜他那兩個大漢合抱也抱不住的水桶腰實在是表現不出來那種盈盈不可握的優美姿態。
那彎下來的腰前,站著一位年輕的公子哥。
身高體長,墨色長發,面色如玉,溫潤間含著高高在上的自覺,一身錦緞華服襯托得人越發顯目。
在這位公子哥的身後,還跟著十位身著赤黑甲胄的護衛,排列整齊,手持刀劍,將公子哥保護到滴水不漏的地步。
公子哥走到牢房的鐵欄前,似笑非笑地望著牢房內的一角,道:“知道我是誰嗎?”
這間牢房只有十平米左右,裡面卻蹲著六個吃牢房的,他們衣衫襤褸,身上有股刺鼻的臭味,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幾乎可以說是摩肩擦踵了。
正如是國家就會有皇帝,是地方就會有長官一樣,就算是牢房也是有著屬於自己的掌權者――或者通俗點說,是老大。
這間牢房的老大是一個長相三大五粗的壯漢,他過往是個殺豬的屠戶,只因為在某天生意火爆導致提早收攤回家時,恰好撞見了自家老婆在與鄰人行那齷齪之事,一時怒從心裡來,像殺豬崽一樣剁了那對狗男女的腦袋。
之後更是發起狂來大殺特殺,一個人解決了整條街裡隱瞞情況的鄰裡,完成超神壯舉,最後被官府逮住,投入牢中。
畢竟是殺豬的,身強力壯的,尋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在牢裡也混了個小頭目的位置,同一個牢房的人都得仰其鼻息過活。
作威作福的日子慣了,屠戶也慢慢膨脹了。
這不,看到有這麽一個大人物在這說話,第一時間就覺得是在跟自己說。
屠戶整整破舊的衣袖,疑惑地看向公子哥問道:“老子以前見過你嗎?”
或許是因為太久沒刷牙的原因,屠戶剛一開口,嘴裡日積月累的惡臭之氣便隨著他面朝的位置噴湧而去。
一股腥臭難擋的口臭撲鼻而來,熏得人直惡心。
“大膽!”
那位公子哥身後的一名護衛往前站了一步,厲聲喝道:“速速退去!”
護衛口中發出的聲音像是安裝上自動鎖敵系統的槍彈,震耳發聵的呵斥聲出口後竟是直直湧向屠戶耳邊,而對四周無任何影響。
那聲聲灌注了真氣的呵斥震得屠戶雙耳溢血,寬大粗壯的身體有生以來第一次因為別人的喝聲而有了站不穩的趨勢。
“哎喲――”
一個踉蹌之間,屠戶翻身滾地,捂住耳朵表情痛苦連喊道:“痛痛痛,好痛啊!痛死老子了......”
公子哥沒有在意屠戶賴死賴活的模樣,而是目光筆直地凝視著牢房內一角。
在那裡,有一個模樣清瘦,披散的黑發遮面的男子,他無神地盯著地面上的汙漬和稻草,有些狼狽地佝僂著滿是傷痕的身子。
“算了,畢竟我和我那弟弟長得是一點也不像,諒你也認不出來。”
公子哥微微一笑,道出那人的名字:“怎麽,聶雙,你有能耐去蒙騙我弟弟,卻沒膽量接受現實嗎?”
牢房的一角,聶雙吃力地撐起頭痛欲裂的腦袋,仿佛有無數段記憶碎片在其中輪回交錯,弄得他都想撞牆讓自己昏迷過去,好結束這種折磨了。
在公子哥向自己問話時,聶雙的腦袋裡就有數個聲音在自己的耳旁呢喃似輕語。
“三月三就是大考了,怎麽,聶子,和我們一起去京都趕考嗎?”
“聶雙哥,你會帶我走嗎?”
“大膽聶雙,誆騙鎮國候之子,你該當何罪!”
“看這個小子長得細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鳥,給老子往死裡打!”
屠戶的啐罵聲依稀還在耳前繚繞,忽然公子哥的聲音便傳進了聶雙的耳朵。
“啊......草......好吵啊......煩不煩啊......”
聶雙使勁抬起眼臉,睜開眼睛望向牢房的鐵欄外。
人影綽綽,可腦內的聲音實在是太吵了,讓他的視線都有些模糊,模糊到看不清眼前的人。
“都給我閉嘴!”
他啞著嗓子嘶吼了一聲,太久沒喝水就大聲說話,導致嗓子一陣火辣辣的痛。
但與之同時,腦內的幻聽似乎消散了不少,聶雙的神志又逐漸恢復成過往的狀態。
他在幹什麽?
僅存記憶裡的最後一段畫面停留――
那是一個深夜,聶雙一邊抽著煙,一邊吃口泡麵,不時用摳腳的操作去打遊戲。
他正在玩lol,卡拉曼達,排位賽,黃金三,病友局的打野劍聖。
局勢一塌糊塗,只等十五投降,隊友個個化身鋼琴家在聊天框內訌不止。
而身為節奏點的他只是一個勁埋頭刷野,等待著裝備成型大殺四方......
記憶到此結束――
視線裡的畫面清晰起來,聶雙緩緩站起身,明白了自身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