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潮水般的記憶湧進了聶雙的腦海裡,明明只是一瞬間,他卻仿佛度過了某個同樣叫“聶雙”的人的一生。
如果他還在吃泡麵,那在看到這種堪稱狗血劇的內容後,絕對會忍不住噴出嘴裡的泡麵......
這個聶雙,他的父親是一個殺豬的,他的母親是一個侍女。
父母親同是一戶讀書人家的下人,而兩人的愛情結晶聶雙則是從小就成了那戶讀書人家小孩的陪讀書童。
雖然父母都是老老實實的清白人,但聶雙卻是個油嘴滑舌的家夥。
睜著眼睛說瞎話,說謊不打草稿,口若懸河宛若說書人,平日裡更是為些蠅頭小利耗盡腦筋。
就是這樣湊合過活著每一天,這個聶雙對於未來一無所知,也沒有任何打算。
平淡無奇的日子本該這樣繼續下去――
直到數十年後大秦揮劍滅十二國,始皇帝登基加冕為天下共主,四海之內皆奉其為帝的太平盛世。
在一系列革新的法政下,本就是出生於讀書家的男子被幾個朋友相邀,帶著些許銀兩,結伴去大秦京都趕考,指望以此謀得功名,換一條好生路。
而男子當初的那個書童,雖讀書不太認真,但靠著那股靈活勁還是能把事物曲解出新看法的聶雙也湊了幾個錢,跟著自家少爺一起去趕考了。
大秦京都到了,可聶雙心裡也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就憑他的才學是遠遠不如自家少爺等人的,考取功名的幾率小到幾乎為零。
既然心知肚明,他就乾脆遊山玩水起來,一覽京都的好風景,感受萬國來朝的好氣魄。
大秦京都是什麽地方?
除了趕考之外,幾乎走在街上隨便扔個東西都能砸到王子王孫、各路諸侯的地方。
在遊賞中,聶雙也遇到一位看起來就很有錢的公子哥。
經過多年的識人眼光,他一眼就看出對方是個心向江湖,卻不知世間疾苦的小少爺。
於是便就地取材擺了個小攤,一個人講起俠客本來。
他本就是個擅長編篡故事人,再加上刻意想跟對方套點近乎,換點夥食費的心理加成。
很快聶雙就順順利利和那位小少爺成了朋友。
果不其然,小少爺就是崇拜那些武林中人,每時每刻都是一副恨不得衝出京都與其喝酒吃肉的神色。
聶雙就投其所好――左手一個降龍十八掌說起郭巨俠昨天如何如何行俠仗義。
右手一招獨孤九劍回憶瘋前輩是怎樣怎樣獨孤求敗。
左右開張之下,還不把那涉世未深的小少爺騙得團團轉?
接下來張口要錢湊個戰術行動費的借口就合理多了。
一來二去之間,竟是把小少爺蒙騙得信以為真,大把大把的銀子雙手奉上,還屁顛屁顛拍手叫好。
然而事情的狗血遠不止於此......
雖然這個聶雙是個油嘴滑舌又不太正經的人。
但是他還是有著唯一一個優點的――那就是長得帥。
非常神奇且幸運,沒有遺傳到自家殺豬父親的基因,而是將侍女母親的基因完美繼承了下來。
聶雙長得肩寬腿長,一輪廓分明的臉足以稱得上英俊,一對桃花眼中總是含著半點古靈精怪的笑意,當個小白臉是綽綽有余。
靠著親和度頗高的臉和扯到九曲黃河十八彎也能給他圓回來的嘴,聶雙和小少爺的親密度可以說是日滋月益。
而後在說書時,
小少爺望向聶雙的眼神裡不在是過往的疑惑和興奮,而是帶著點點羞澀與愛意...... 狗血到這裡還沒有結束,因為這個聶雙是個筆直筆直的鋼鐵直男,對於這種事一向是保持拒絕態度的。
但情緒和態度終歸是可逆的,而錢是不可逆的。
在金錢的攻勢下,他很快就忘記了自己的取向.....
沒有多久時間,聶雙就和小少爺邁出了那一步......順利從好友關系上升到了牽小手的地步......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小少爺畢竟是京都戶口的狗大戶,出門都是帶暗衛的那種。
以往聶雙騙幾個小錢還沒事,現在既騙感情又騙錢,這就不行了。
於是隨便給他戴了個黑鍋,強行送入官府判刑,在舉目無親的窘迫境地下被關押到通幽禁城,等同與被判了無期徒刑。
在通幽禁城內,又因為手上沒幾把刷子的緣故被牢房的老大揪住狗頭一頓暴打昏死過去。
......
......
......
通幽禁城,最外圍的一所牢獄內,一間普普通通的六人十平米牢房裡。
一個三大五粗的壯漢雙耳溢血,躺在地上糾纏得死去活來。
另四個牢犯被其動作弄得毫無伸展拳腳的地方,但奈何打不過對方,只能憋屈地縮在角落。
最後一個囚犯聶雙接收完原身的所有記憶後,恢復神志,站了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在這個境地裡,一個剛剛還在打遊戲吃夜宵的人能幹什麽?
大喊一聲“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還是為自己辯解“其實我不是這個聶雙,我是來自海藍星的xxx......”?
不過他沒有說話,倒是有人替他先開了口。
聶雙一站起來,額前低垂著的長發便滑落到腦後,露出那張端正的臉,神色雖有些萎靡,但還是能窺出幾分原先的底子。
牢房外被護衛簇擁起來的公子哥摸了摸下巴,嘖了幾聲。
“長得倒是不錯,怪不得能把我那弟弟迷的鬼迷心竅。”
公子哥語氣複雜,眼神略帶鄙夷地打量著聶雙。
“你......是孟繁的哥哥?”
聶雙皺起眉頭,說出記憶裡狗血劇中除去聶雙之外的那個男主角的名字。
孟繁,起初原身以為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有錢小少爺。
可實際上對方的身份卻是極為顯赫,乃是十二路諸侯之一鎮國候家中的嫡出子嗣,換算成海藍星的狀況大概等同於皇權至上的王室宗親或者是把握全球經濟命脈的神秘財團繼承人......
“是――”公子哥拉長聲調,突然問道:“你有什麽想跟孟繁說的嗎?今天公子我心情好,倒也不是不可以幫你捎個話。”
聶雙的眼睛轉動,心思也同樣如此,他冷靜地觀察著周遭,思考著。
這裡就要說一下此刻的聶雙是個怎樣的人了。
他的職業是位遊戲工作室代練,最喜歡的一句話是出自《鋼煉》裡的“等價交換”。
雖然他是個遊戲代練,但除了工作之外,他幾乎從不玩遊戲。
只有鮮紅的rmb才能讓他行動起來,只有利益才能讓他做出選擇。
在這個聶雙看來,任何人都不會浪費時間去做無謂的事。
這條標準是他從自己身上找出的,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是一隻只有在發現屍體後才會捕抓的禿鷲,不浪費力氣去做不可能完成的事。
天下烏鴉一般黑,他是這樣的,相信別人也不會例外。
比如......眼前的這位公子哥。
只是從記憶中稍稍理清思緒就能明白――像這樣一位跟聶雙生活在不同的兩個世界的人,怎麽會白白浪費時間來到這座不見天日的囚牢之中?
難道真的只是像他所說?只是一時開心所以來帶個話回去?
“是孟繁讓你來的吧。”
聶雙直視著牢房外的那群人,說道:“有什麽事嗎?”
“嘖......”
公子哥的表情陡然一變,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從他的臉上消失了。
“還算有點腦子......”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之情:“你這個吃軟飯的......”
“是,我是吃軟飯的。”
“但就是我這樣一個吃軟飯的家夥,還能麻煩公子你這樣的大忙人挪出一點寶貴的時間,那可真是我的榮幸。”
作為一個能一噴五的大噴子,雖然看出眼前的狀況對自身的處境很是不利,但聶雙還是忍不住冷冷嘲諷起來。
“是啊。”公子哥感歎道:“你可真得謝謝我那弟弟,如果不是他不吃不喝一直鬧著求父親,像你這種玩意恐怕是得一輩子待在這裡了。”
“那說明我現在能出去了?恩?”
聶雙發現了對方話裡的意思,他也忍受不了牢房裡那股難聞的異味,說實話現在他就有點想吐了......
“倒是牙尖嘴利。”
公子哥拍了拍手,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護衛命令道:“把那東西拿出來。”
“是!”
護衛沉聲道,後排的一個護衛走上前來,彎腰伏身跪下,接著緩緩拿出一面紋路精致的玉盒。
護衛將玉盒緩緩打開,一陣輕盈的機關聲響起,裡面散發出一絲絲極好聞的薰香味,一本單薄的紙質書靜靜躺在其中。
“這是黃階中級功法――天雲氣,修煉出的真氣如雲霧般飄渺靈動。”
公子哥簡單介紹了一句後,直接說道:“這是孟繁為你求來的功訣,只要你修煉出一絲真氣,我便會讓通幽禁城裡的獄卒放你離開。”
“哦?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聶雙冷眼看著對方,對他誇大自身作用的話表示懷疑。
在他來看,對方可能是孟繁的某個表親,在地位上是遠遠不如孟繁的,否則也不會被差遣來乾跑腿這份活了。
如果對方真的是關心孟繁的兄長,那在見到自己這個既騙感情又騙錢的人決不會是這種態度。
一個與聶雙非親非故的人,又怎麽會好心去幫他?
這件事的原委顯然是出自孟繁和他的父親鎮國候之間,而與這個公子哥毫無關系。
所以聶雙才會有膽氣硬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