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雨軒挺起身,傷口依舊隱隱作痛。他慢慢放松身體,癱在一張簡陋的床上。他盯著頭上的木梁和天花板。心裡疑惑著,現在自己在什麽地方?
他隻記得離開幽州城兩天后,在馬車上睡了過去。還是黎東陽讓他休息的,不用這麽警戒著。
他扭頭看了看四周,只見黎東陽在窗前若有所思的樣子。
“前輩是在想什麽?”龍雨軒出聲道,他側著身子,用手肘支撐著,慢慢坐起來。
“你醒了啊。”隨後,他又說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他看著窗外,似乎看得比群山更遠,比天邊更遠。
“這是哪裡?”龍雨軒問道。
“這是司羽鎮,之前我酒館的二樓。”他轉過身來,“看來你已經沒什麽大問題了。”
“還是得多謝前輩相救。”龍雨軒說道。
“還有一件事。”說著,黎東陽把一個刀鞘放在桌上,通體鮮紅的刀鞘,“這是為夜鱗配的刀鞘。”
龍雨軒查看了一下夜鱗,隨即把它收入鞘中,大小正合適。
“不帶刀鞘夜鱗太過顯眼,現在他們都在找這把刀。”
“他們為什麽要這把刀?”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現在不僅要刀,而且要你的命。”
龍雨軒不說話了,低著頭看著夜鱗。
“好了,現在你先休息,我需要出去一會。”說完,他就轉身離開。
鎮門口處,四個人正緩緩向著走來。其中一個白衣男子正是凌長空,後面一個黑衣男子不近不遠地跟著他。臉上還帶著一個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具,只露出了他黑色的瞳孔,陰煞葉清和。
“到了,兩位大人,就是這了。”其中一人說道。
“嗯,辛苦你們了。”凌長空說道。
“那,大人,我們哥倆的獎賞。”那人笑嘻嘻的說道。
“放心,肯定會給,只是你們不要對其他人提起。”
“沒問題,沒問題,我們一定守口如瓶。”
還沒等他說完,黑衣男子已經出手,一絲寒芒閃過,兩枚飛鏢已經刺入他們的咽喉。他瞪圓了眼睛,指著黑衣男子,“你!”說完,就癱倒在地上。
“死人才會保守秘密,你們也會出賣我們的。”說著,他走過去,拔出了飛鏢,收了起來。
“其實不必殺了他們。”凌長空道。
“還是謹慎些好。”黑衣男子說道。
“嗯對,還是謹慎些好。”突然一道聲音響起。
兩人看過去,只見黎東陽走了過來。“言旗兄,看來我們還是先到了一步。”凌長空說道。
“什麽叫先到了一步?”黎東陽問道。
“現在魁首已經讓屬下散播消息出去,只要與我們合作就可有賞。”凌長空說道,黑衣男子附和著點了點頭。
黎東陽走過去,看了一下那兩個屍體的衣著。“所以你們甚至和飛鷹堂合作了?”
飛鷹堂歷來與落燼不合,因為他們殺人放火,草菅人命,落燼看不過去他們的行為。直到有一次秋墨白把當家的殺了,他們這才收斂了許多。
凌長空點了點頭,“魁首已經把飛鷹堂納入旗下了。”黎東陽也只是歎了口氣。他能說什麽呢?他不過是過往榮光的一個影子罷了。
“那長卿和墨白呢?”他繼續問道。
“魁首要將墨白降為地級二品,不需要他坐水煞的位子。”他頓了頓,又說,“長卿一氣之下,帶著墨白和三名堂主脫離了組織。
” “什麽?那現在是誰坐著他們的位子?”
“他們的位置暫時空缺出來。”
“殷天縱這是要把落燼毀了!”他大吼道。
隨後,凌長空拿出一個木匣子給他,“景雲說,把這個交給你,或許能讓你想起曾經的自己,想起你的責任。”
慕容景雲,不僅僅是現任雷煞,還是黎東陽的親傳弟子。當年,他把自己的武器奪魄交給了他,並對他說,“我相信你一定能背負起我的名號的。”
打開匣子,他看到的正是當年自己所用的武器--奪魄。凌長空所說的責任點燃了他胸膛中沉寂多年的余火。他感受到怒火貫通了四肢,在身體中來回奔突。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從脫離了組織以來,自己在人生的流浪中究竟迷失了什麽。
就如他剛剛加入落燼時,所說的話,所立下的誓言,“我願意以我的性命,讓落燼永保輝煌。”
“是該做出點改變了,”他拿起奪魄,“我跟著你們回去,是時候和殷天縱算帳了。”
“但我還要交代點事才能跟你們走。”黎東陽說道。
“哦?那是什麽事?”凌長空問道。
“我需要和龍雨軒說幾句話。”
“為什麽言旗兄這麽他,難道他真的是那個人的兒子?”
“不錯,我答應了他,一定要照顧好他的兒子。”
凌長空和葉清和點了點頭,不曾想過原來他真有個兒子。
“你們在這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回來。”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
黎東陽沿著樓梯走上去,每一步都十分沉重。他現在就感覺胸口被巨石壓住一般,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打贏這場戰鬥。落燼之內高手如雲,而他已經不像年輕時那般。他歎了口氣,打開了房間的門。
龍雨軒見黎東陽的臉色不大好,問道:“前輩,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要離開這裡了,大概是一段時間才會回來。”他想了想,又說道,“你在這裡很安全,他們暫時找不到你的。”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龍雨軒正要叫住他,問他究竟發生什麽事。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如果我沒有回來,你要好好活下去。”
龍雨軒突然明白,黎東陽是做好赴死的準備了。
黎東陽心裡清楚,若是想讓龍雨軒活下去,他必須把殷天縱給殺了,讓落燼重歸往日的榮光,但真的可能嗎?
他最後看了一眼酒館的招牌,隱隱約約的“殘陽酒館”四個大字。大概是真的老了,才會在夕陽西下的時候,回想起曾經的過往……
龍雨軒目送著他離開了,他一次都沒有回頭。大概這一走,就是永別了。
“我們走吧。”黎東陽對著倆人說道。